沖天殿被帶走後,只餘斷壁殘垣。金三足與牛恆立於廢墟之中,只見他袖袍輕揮,一座金芒璀璨的宮殿拔地而起??此乃東皇太一昔年的移動行宮,既是飛行類仙器,亦是建築類仙器中的極品。
步入殿內,金三足指尖輕叩玉案:“你這老祖宗行事詭譎,且看他如何向我交代!”
牛恆凝視殿外菸塵:“沖天殿既被牛傑帶走,混元道果自然也隨之而去。想不到他爲了一瓣道果,竟敢背叛全族。可即便得手,缺了其餘九瓣又有何用?”
“不要小覷這一瓣道果之威。”金三足眸光深邃,“單論其護體之能,便抵得過物質防禦、靈魂防禦兩件洪荒級仙器的加成。若巫族之人得到一瓣,便能補全魂魄缺陷,獲得參悟法則的能力。”
牛恆不由驚歎:“難怪當年巫妖族爲爭奪道果,打得洪荒破碎,引得父親都出手了。”
兩人說話之間,殿外有人來報:“牛頂天求見。”
二人疾步相迎。牛頂天見東皇親迎,當即俯身長拜:“??神牛七代孫牛頂天,拜見東皇陛下!”
自開天闢地以來,東皇太一統御洪荒萬妖,憐憐大帝正是其麾下悍將。
金三足慌忙攙扶:“老祖宗折煞小婿了!”
牛頂天聽他口稱小媚,便是一愣。牛恆連忙解釋道:“老祖宗有所不知,金三足已娶舍妹小青爲妻,如今算是我彪牛家族的女婿。’
“哦?竟有此事?”牛頂天眼中精光暴漲。東皇轉世竟與自家血脈聯姻,當真妙不可言!
金三足執壺斟茶:“前世種種已成雲煙,如今我名金三足,老祖宗直呼名字便可。”
茶香氤氳間,牛頂天突然站起,緊緊握着牛恆的手:“牛恆,老祖我有一事相求,望你寬恕我那逆子!”
“老祖宗言重了!”牛恆垂下眼瞼,指節在袖中攥得發白。他早已洞悉牛傑的背叛,胸腔裏翻湧着噬心的恨意,但念及牛頂天爲救自己折損最強分身,自然不好再懲罰他的兒子。
牛頂天見牛恆神色陰鬱,長嘆道:“那孽障罪孽深重,可他終究......是老夫的骨血啊。”
牛恆抬頭看向牛頂天,老人臉上每一道皺紋裏都藏着哀求,彷彿能聽見對方胸腔裏那顆父親的心在泣血。
可他的眼前卻浮現小桃墜落時飛揚的裙角,那滴懸在睫毛上將落未落的淚珠......他害我也不算什麼,但是,我的小桃死了!
想到小桃,牛恆心中怨氣升騰,靈魂深處傳來瓷器迸裂般的脆響。就算牛傑死一百次,也難以消彌他心中的恨意。
但是,他又能怎樣?
“老祖宗,牛傑的事,別再提了,他如今也帶着沖天殿逃走了,我還能把他怎樣?”
牛頂天那溝壑縱橫的面容上浮起一絲苦澀,輕聲道:“是我讓他走的...………”
牛恆聽得一愣,金三足的眉宇間浮起怒意。
“一爲保全家族顏面,二爲混淆視聽”老人喉頭滾動,取出一枚古樸戒指塞入牛恆掌心,“世人皆以爲混元道果在沖天殿中,實則已被我取出,放入此戒。”
“老祖宗......”牛恆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金三足差點借怪了牛頂天,連忙躬身下拜,說道:“老祖宗考慮周全,小婿自嘆不如。”
混元道果,哪怕只是一瓣,也是無價之物,就算洪荒大帝也要眼紅的,一但有人知道空桑山的混元道果到了牛恆手中,必然會引來血腥的爭奪,金三足不可能時時在牛恆身邊保護他。
牛頂天竟然讓自己的兒子攜殿而逃,吸引各方追殺,成全了牛恆,這份胸襟,也是令人歎服。
當然,牛傑有沖天殿保護,就算是洪荒大帝出手,也破不了沖天殿的防禦。
族人瘋狂歡慶,一直持續了很多天,整個空桑山都充滿了喜慶的氣氛。
畢竟壓抑了一千多年,大家都需要釋放。
牛恆獨倚雕窗,望着載歌載舞的人羣,心中想起小桃,想起月德清露,再也開心不起來。
“如此狂歡的氣氛,也衝不淡你心中的悲傷嗎?”金三足拎着青玉酒壺落座,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泛起星芒。
“我跟小桃的感情,你無法理解。”牛恆失魂落魄的坐下,自己倒滿了一杯酒,一飲而下。
金三足按住他顫抖的手:“洪荒大帝真靈不滅,她終將轉世。”
“可是她轉世之後,還是我的小桃嗎?”牛恆心中一痛,又喝了一杯,又要斟滿。金三足連忙按住了他,“你慢一點,這是來自三十三天的瓊漿玉露,蘊含靈魂能量,普通妖聖,聞到一絲酒氣都會醉倒。”
“醉了最好。”牛恆又連喝了七八杯,顫抖着雙手又去倒酒,卻發現酒壺已經空了。
“還有沒有?再來一壺。”
金三足兩手一攤,“沒了。”
牛恆兩眼昏花,昏昏欲醉,忽然起身道:“我找鴨知春他們喝去。
金三足見他傷心到了極處,心中不由一嘆,“牛恆,別這樣,嫂子會心疼的。”
“嫂子?”牛恆心中隱藏得最深的一處傷疤彷彿被一下揭開,他的面目扭曲起來,怒吼道:“你還有什麼嫂子?你早就沒嫂子了!”
三足一把按住他肩膀,硬生生將他按在坐椅上,眼中閃過脫光“牛恆,你應該是誤會嫂子了。”
“誤會?”牛恆哈哈大笑,“她說我老了,哈哈......哈哈……………”
“我是妖聖,她是仙人,長生不死,青春永駐,我配不上她了,配不上了,哈哈哈………………”
金三足靜靜看着他發瘋,等他平靜了一些,才說道:“當初她晉升妖聖,成爲天英才爭相追求的對象,那時你還是一個妖王,頂着醜陋的牛頭,也沒見她嫌棄過你,而今你不過長了幾根白髮,她就嫌棄你了?”
牛恆聽得一愣。
月德清露離開他,隨後又經歷小桃香消玉隕,一連串的打擊,讓他一直活在悲傷中,他沒有去細想這件事。
“可是,我都去找到她了,她爲什麼還要跟着巨門星君走?縱算巨門星君修爲強大,但是我消耗一道開天之力,也有一拼之力。”
金三足笑了:“大哥,你是不是酒喝多了,糊塗了?嫂子與你分別了兩百年,她怎麼知道你的情況?又怎麼知道你有開天之力?在她的眼中,你只不過是一個強大一些的妖聖而已,巨門星君彈指間就能殺了你。她所受的一
切委屈,分明都是爲了你!”
牛恆有些動搖了,心想:難道我真的誤會了她,她是爲了救我才那樣做的?
對,一定是這樣的,清露不可能變心,她不會嫌棄我的。
但是牛恆還是有一點不解,說道:“她要是不嫌棄我,我這裏有她的肉身備份,她怎麼不死回來?”
金三足說道:“她的靈魂應該是被困住了,逃不出來。”
這句話猶如當頭棒喝,牛恆的酒突然間醒了大半。
他想起了地藏王菩薩送給他的鎖魂鏈。一條金鍊,就能鎖住六級大巫的靈魂,難道巨門星君就沒有類似於鎖魂鏈的仙器,鎖住月德清露的靈魂?
“清露,我對不起你......”牛恆跪倒在地,淚水砸在青玉磚上。“我是何其愚蠢啊,竟錯把捨命相護當作負心薄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