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蜜一眼看見拐角處站着的陳演,察覺到李佳意拽她的力度一鬆,連忙掙脫開,像雛鳥找媽媽一樣衝陳演奔了過去。
她躲到陳演身後,踮腳湊近了點,小聲告狀,“陳演哥,她剛剛說你壞話!”
陳演抬眼看她,“你報告寫完了?”
姜蜜一呆,磕巴道:“沒...沒有啊。”
“不是明天要交,今晚準備熬夜寫?”
“...”
“我現在就去寫。”姜蜜欲哭無淚,乖乖轉身回咖啡廳。
陳演沒看一旁的李佳意,等姜蜜走出一段距離,他邁步跟上,沒回頭道,“這個項目,你和我只能留一個人。”
李佳意心裏對陳演有怨,原本還拉不下臉去解釋兩句,一聽這話有點慌,“陳演,我不過一時生氣說了你幾句,你至於這麼對我?”
陳演腳步頓了下,回頭看她,“我剛纔跟你說過,別影響項目,也別影響別人,你一件也沒做到。”
李佳意急着想解釋,陳演卻沒給她說話的機會,“別說你沒有,全組都在補救你的失誤,你在幹什麼?”
李佳意咬脣,目光中露出一點哀求,“...是我衝動了,陳演,再給我一次機會吧,這次我真的會做好。”
“機會很多時候只有一次。”
他說完就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離開。
李佳意身體晃了晃,恨恨地喊,“陳演,你真是冷血,你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陳演腳步沒停,語氣平淡道:“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李佳意一直站在原地,她感覺腦袋急速升溫,下一秒就可以原地爆炸。
她成績還算湊合,但離保研又差了那麼一點,這次也是因爲是袁高暢的老鄉,她纏了他好幾次才勉強加進來了,她已經大三了,如果搭不上這個很大概率能拿獎的項目,她保研就基本上沒戲了。
李佳意發現,跟前途比起來,她好像也沒有那麼喜歡陳演。
現在她一想起陳演就恨得牙癢癢,再讓她看見陳演那張英俊的臉,她也只想抽他兩個大嘴巴!
***
姜蜜一臉凝重地看着電腦屏幕,時不時警惕地抬眸掃一眼咖啡廳門口,沒見着陳演的身影,她鍵盤立馬敲得飛快。
【鼕鼕,下午選修課我去不了了,萬一點名幫我答到】
謝冬回得飛快,【咱下午還有選修課呢?】
王慧雅:【...】
【放心吧,蜜蜜,你那邊報告怎麼樣了】
姜蜜正專心回消息,對面的椅子一動,一個人坐下了。
不等細看,她手速飛快地關了微信,切回報告文檔,抬頭,“陳演哥??”
姜蜜眨巴眨巴眼睛,對面坐着的圓臉妹子也眨巴眨巴眼睛。
“你是?”姜蜜有點懵,小聲問道。
對面的妹子臉一下就紅了,動作飛快地掏出一個粉色信封,扭捏道:“我看你剛纔跟金融系的陳演坐一起,麻煩幫我把這個給他。”
姜蜜看一眼那個粉色信封,立馬比她還慌,忙擺手,“不行,不行,你還是自己給他吧。”
妹子跟她對着擺手,“我哪敢給他啊,你就幫幫忙吧,我請你喝奶茶...不,我請你喫飯。”
見這妹子好像跟她一樣有點社恐,竟然還能鼓起勇氣寫情書,姜蜜對陌生人的戒備褪了幾分,有點好奇地問,“你都敢寫了,爲什麼不敢自己給他啊?”
圓臉妹子湊近了,瞪着眼睛問她,“陳演帥嗎?”
姜蜜也湊近點,一副特務接頭的樣子,用力點頭,“嗯。”
妹子壓低聲音,“他人有多帥,嘴就有多賤,傳聞之前有個男生跟他表白,直接讓他給說哭了。”
“男生!”姜蜜瞪大眼睛,忙用手掩住嘴。
姜蜜嚥了口口水,沒忍住好奇,“既然他這麼...毒舌,那你爲什麼還喜歡他啊?”
妹子抬手推了下眼鏡,紅着臉,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口味...比較重。”
姜蜜:“...”
姜蜜餘光瞥到門口處陳演的身影,鬆了一口氣,“陳演哥回來了,正好,你一會兒自己給他吧,其實他也沒有那麼可怕??”
姜蜜話還沒說完,那個粉紅色的信封被一把塞進她手裏,對面的妹子已經像一陣風一樣消失不見了。
姜蜜愣了下,眼瞅着陳演哥馬上到眼前了,剛還說陳演不可怕的人立馬渾身上下繃緊了弦,下意識把手裏攥着的信封塞進了一旁的電腦包裏。
“寫得怎麼樣了?”陳演拉開椅子坐下。
姜蜜剛纔沒第一時間幫那個妹子遞情書,現在更沒勇氣了,她都能想象出陳演的神情。
他肯定挑着眉看她,說:“姜蜜,你既然這麼閒,有空管別人閒事,報告是都寫完了吧。”
姜蜜臉都皺起來了,小幅度搖頭。
“不會寫?”陳演問。
姜蜜回過神,又忙點頭,緊接着又搖頭,“不是不是,會寫會寫。”
“嗤。”陳演竟然笑了,不是小幅度的那種,是露齒的笑,他本就長了雙桃花眼,這一笑眼睛微彎,眉目生輝,姜蜜都看愣了一瞬。
陳演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反常,很快收斂了笑容。
他又恢復了討人厭的語氣,點頭道:“剛還以爲看錯你了,現在來看,沒錯。”
姜蜜:“...”
肯定是罵她呢!別以爲她聽不出來。
姜蜜不敢回嘴,不是,是不想理他,埋頭認真寫報告。
寫着寫着,姜蜜實在沒法忽視落在她臉上的視線,停了下來,怯生生轉頭看他。
陳演卻又移開視線看向一旁,就在姜蜜不明所以準備繼續寫的時候,他突然問,“剛纔...嚇到了嗎?”
姜蜜愣了下,反應過來,他是在說學姐的事,搖搖頭。
陳演移回視線看了姜蜜一眼,修長的手指在咖啡杯的外壁上輕敲,薄脣動了動卻遲疑着沒說話。
姜蜜立刻瞭然,善解人意道:“放心吧,陳演哥,我什麼都不會說出去的。”
陳演皺眉。
姜蜜問:“陳演哥,你後來和學姐聊得怎麼樣了?”
“沒聊什麼,讓她退出項目。”
“啊...”姜蜜猶豫了下,說,“陳演哥,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陳演敲咖啡杯的手指停下了,抬眸盯着她,語氣冷了點,“怎麼,你也覺得我冷血,不近人情?”
“不是不是,”姜蜜瞪大眼睛,氣鼓鼓道,“她編了你那麼多壞話,錯的是她,被人傷害了反擊就叫不近人情嗎,這是道德綁架,我是怕...萬一學姐再去跟另外兩個學長講你壞話...”
姜蜜正蹙眉思考着,陳演卻忽然湊近了,他一隻手臂支在桌上,身體前傾拉近了距離,眯眼盯着她的臉,似是想看清她的每個表情。
忽然拉進的距離突破了人與人交往的安全距離,陳演的存在感和隱隱的攻擊感讓姜蜜屏住了呼吸,她往後靠在座椅靠背上,鼓起勇氣去看陳演的眼睛,只對視了一瞬就移開目光,視線只敢落在他高挺的鼻樑上。
“你怎麼知道她是編的?”陳演的聲音很低,眉眼深邃,盯着姜蜜問。
姜蜜因爲屏住呼吸,臉頰憋得有點泛紅,黑葡萄似的眼睛傻乎乎地盯着陳演的鼻樑。
“你就沒想過,萬一她說得都是真的呢?”陳演低頭看她的眼睛,不讓她迴避他的視線。
姜蜜睫毛顫了顫,斂目垂眸,視線往下落,陳演的脖頸修長,黑色的半高領毛衣衣領下,露出突出的喉結,隨着他說話上下滾動。
姜蜜眼睛慌得找不到落點,陳演卻繼續逼問,“你對每個認識不久的人都這麼信任嗎,凡是對你好點的就都覺得他們是好人?”
長時間的屏息已經接近極限,她猛地呼出那口氣,又深吸一口,緩過了神。
他爲什麼這麼咄咄逼人,好像把她當犯人在審!
姜蜜臉頰泛紅,眼睛帶着水光,忍無可忍,氣沖沖抬眸和陳演對視。
“你是江川哥的朋友,而且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我就是知道...雖然我還不瞭解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但是我知道,你不是學姐說得那樣,我就是知道!”
姜蜜呼吸急促,怒目瞪着陳演。
陳演盯着被他惹得炸了毛的人,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又施施然退開,抬手拿起桌上姜蜜的杯子遞過去,像是很好心一樣道:“急什麼,喝口水。”
姜蜜喝了口水,還是有點氣,警惕地瞪着他。
陳演衝着筆記本揚了下下巴,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又恢復了平常的神態,挑眉道:“還不趕緊寫?”
姜蜜:“...”
還不是他先逼着她問這個問那個的!
姜蜜氣哼哼地敲鍵盤。
陳演坐在一旁,看她寫一會兒又去看自己的電腦,兩個人安靜地各自忙碌。
鍵盤敲擊的間隙,陳演忽然開口,“剛纔我是忽然想到,江川讓我們照顧你,但是我們也會給你帶來麻煩,三個人就是三倍的麻煩,尤其是何炎...總之,我好人做到底,以後有事情找我就行。”
“啊。”姜蜜傻傻應了一聲,剛纔升起的怒氣像是被針戳破的氣球癟了下去。
陳演哥沒嫌她麻煩,反而怕給她帶來麻煩...
姜蜜說不清心裏是什麼感受,只是這一氣又一鬆之間,她面對不熟悉的人時,那種緊張警惕感都散去了。
她像是揹着重重保護殼的蝸牛,小幅度卻又勇敢地試圖伸展自己的觸角。
具體表現在,下午姜蜜終於大功告成寫完報告,陳演卻又挑出些小問題時,姜蜜一甩手,有氣無力擺爛道:“我不改了,不改了,真的寫不動了。”
“不行,你雖然才大一,但是現在就要養成規範嚴謹的習慣。”
姜蜜無辜地眨巴兩下眼睛,小聲道:“那陳演哥,你幫我改吧。”
陳演眯眼看她,無聲地威脅。
姜蜜這次卻沒慫,理直氣壯道:“誰提出問題,誰就解決問題。”
陳演讓她氣笑了,懷疑起眼前這個一幅無賴樣的人,和昨天那個愛哭的膽小鬼是一個人嗎。
陳演剛想開口,就見姜蜜伸手按摩僵硬的脖子和肩膀,原本柔順的黑髮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抓得亂糟糟的,整個人有氣無力的,刻薄的話就嚥了回去。
再欺負她好像有些過分。
陳演嘆口氣,站起了身。
姜蜜見陳演突然起身離開了座位,有點慌,擔心他是不是生氣了。
她反省起自己,陳演哥浪費時間輔導她寫報告,她怎麼也不該跟他耍小脾氣,他又不是江川哥啊。
想起江川,她又感覺憋悶,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了。
姜蜜又累又沮喪,提起一口氣硬着頭皮接着改報告,想快點改好發給陳演哥看看,說不定他就消氣了。
她埋頭敲鍵盤,沒留意周圍來往的人,直到聽到“砰”得一聲,纔回神。
玻璃杯和木質桌面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響,姜蜜順着聲音看過去。
透明的玻璃杯裏淺咖色的液體因爲震動打着晃,淺藍色的吸管上下浮動,杯子底部隱約看得見一顆顆紫色的圓形固體。
那是...芋圓奶茶?
姜蜜因爲疲憊而遲鈍了的思維慢半拍才反應了過來,她愣愣抬頭,對上陳演的臉。
他移開視線看向一旁,有些彆扭地說:“就這一次,喝完趕快改。”
姜蜜也不知道被什麼戳中了笑點,忽然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