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的小山村中。

鬍子拉碴的【刀狂劍癡】正收拾着準備外出打獵的工具,時而有些調皮的小孩子前來好奇的張望,但在【刀狂劍癡】默默地注視下,他們很快一鬨而散。

而之前全程冷臉的【刀狂劍癡】則是露出笑容。

他邁着輕快的腳步,熟稔的走到村口,在回頭看向不遠處祥和的景象後,他的笑容也變得愈發真摯。

咚!

突然耳畔傳來的奇異聲音,讓其身體下意識繃緊,一柄早不束縛於刀匣內,看似隨意和獵弓等器具揹負在後背的大刀上則是浮現出一抹銀光冷色。

咚咚!

【刀狂劍癡】的眉頭皺緊,他有注意到村內的那些人還是做着各自的事情,最多有幾人茫然的看着不知爲何停在村口的自己。

咚咚咚!

這一刻,眼前的景象變得虛幻起來。

一段近乎讓其遺忘的記憶開始復甦,反倒是最近這十幾年的經歷愈發模糊起來。

“我......我不是師傅。”

轟!!!??

大腦於瞬時清醒,在其重新張開雙眼時,卻發現自己以一個極不雅觀的姿勢趴在地上,而真正屬於他的那把閻羅刀則是成了他的墊子。

【刀狂劍癡】連忙起身,並在撿起閻羅刀時,苦笑自語道。

“果然還是有一些細微差別。”

他認真仔細的撫摸刀身,眼中的滄桑感也在逐漸褪去。

“恢復過來了嗎?”秦凡看向【刀狂劍癡】,與來時對方殺意雖有所收斂,但卻極具刻意壓抑相比,現在的【刀狂劍癡】已經如一柄完全塵封到不見鋒芒的寶刀。

“看樣你的收穫不小。”

【刀狂劍癡】點了點頭,他將閻羅刀再次封於刀匣後,有些欲言又止的看向秦凡。

“你想問什麼?”

“我所經歷的一切,真的只屬於幻境構建,還是說......”

“你可以當成一次平行時空的穿越附身,一切走向的發展也都符合之前那個時代的境況,包括你做出的改變,最終即便回到同一原點,但不同的經歷也確實與現實發生了差異。”

“可我還是誰都沒有拯救.......”

“這是屬於你的試煉,並非是讓你去改變什麼。”看着沉默的【刀劍癡】,秦凡知道對方需要一些時間去適應,自己已經給其模糊了這段經歷帶來的記憶衝擊。

之後等其有足夠的意志,可以保障接收這一切並不影響自身後,那將對其來說算是一段寶貴的閱歷補充。

而現今,繼承其中的武學經驗就足夠了。

至於剩下的一些患得患失........

秦凡相信【刀狂劍癡】能自己消化解決,即便其走不出來,他還有另一個人的幫助呢。

“帶他下去,距離武道大會開始還有兩個小時,讓他做好準備。”

“是。”

於空曠大廳內響起的聲音讓【刀狂劍癡】一愣,隨即他便見到站在角落,存在感極低的王井羽。

對方這段時間也有不小的突破,否則其一身旺盛的殺意不會連心神不定的【刀狂劍癡】都瞞過去。

“走吧。”

一如既往的簡短說辭,看似有些冷淡轉身就走的行爲,這種種反倒讓心緒紊亂的【刀狂劍癡】真正鎮定下來。

他在向着秦凡拱手一禮後,連忙跟上王井羽的步伐。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冥塔,而秦凡卻是有些遺憾的嘆了口氣。

“領悟領域果然沒有那麼容易,看樣利用幻境人爲製造推動契機的方法並不可取,但對心智的磨礪確實能起到極大幫助,只是太耽誤我自己的時間了………………”

走出冥塔十分鐘的路程中。

一對師徒是全程沉默。

本來【刀狂劍癡】沒有這麼冷淡,只是在那段真實到讓其都分不清真假的幻境經歷中,讓他習慣了少言少語,因爲那樣的自己,或者說那樣的王井羽才能給信任他的門人們提供更充足的信心和希望。

“辛苦你了。”

突然出聲的王井羽,讓【刀狂劍癡】愣了愣。

一時之間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儘管那段記憶正在模糊,可其烙印在心底的一股疲憊,現今還影響着【刀狂劍癡】,而他更知曉的是,比起藉助了一定重生者優勢的自己來說。

真正經歷過那段黑暗過去的王井羽,纔是真正的辛苦。

這讓其得到這份評價,反倒心中升起一絲慚愧和自責。

因爲即使那段經歷是假的,他最終也並沒有改變什麼........

“跟我詳細說說吧,我只從鬼尊大人那裏知曉了,你代替我重走了星宿盟分裂,之後十幾年步上逃亡路的事情。”

王井羽的聲音很平靜,他對那段過去確實已經釋懷了。

沒有分裂的星宿盟,如今的朱雀宮也不會迎來涅?重生,即便朱雀宮的存在因爲種種因素確實不適合繼續維繫下去,但只要人活着就好。

更重要的是,不用躲躲藏藏,且有着各自光明的未來。

這一切都比只是重建朱雀宮,強行維持往日邪道巨頭的威嚴要強上百倍。

隨即【刀狂劍癡】簡單講述自己的情況,儘管具體的細節被模糊掉,但這段重要的經歷中的幾個節點,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一開始其就屬於被動的接受着事態的演變。

因爲原本星宿盟的分裂,就是一場預謀已久的算計,被着重打擊的朱雀宮,面臨的更是內憂外患。

背叛的門人,前來襲擊的同道,不斷追殺的正義人士,當事件開啓從黃天鬼的急召展開,一切應對都只能被動接受,爲了拯救更多的同門活下去,也難以容許過多的思考。

“你如今的實力,應該比曾經的我強,被壓制了?”

“不,是都增強了......”【刀狂劍癡】苦着一張臉。

放在十幾年前,他這位天象境中期的強者絕對是亂殺,其掌握的功法傳承品階又極高,再加上領會的四大武道真意,這個水準的天驕更不可能被隨隨便便就越級挑戰。

而事實也是如此,其戰力全面爆發的話,都可以和與黃天鬼並列,被提升到天象圓滿的三大邪道巨頭對戰。

可這根本解決不了困局關鍵。

星宿盟的分裂是必然的,其處於玉皇天接位沒多久的時間,在這個朝堂內部動盪,外部各方勢力虎視眈眈的契機,早就有所預料的上任玄帝屬於一手推動了邪道內部暗生間隙。

這更是一次對道佛兩脈的妥協交易,以此造就了接下來正道昌盛,邪道凋零的局面。

其中存在的政治意義,更不是一個只能仗着武力,卻又算不上絕頂的【刀狂劍癡】可以破局的。

星宿盟必須分裂,朱雀宮作爲殺雞儆猴的對象必須毀滅。

這即是大勢。

“我想過去投靠武威王,並且利用對方的野心來......”

“不可行,當時的武威王在默默積蓄力量,他不會接下朱雀宮這個燙手山芋,別忘了按照時間來算,他千裏跪地前往朝堂,奉女之頭一事也沒過去多久。

“然後我還想過依附某方世家,即便是暫時寄人籬下,也能利用當時世家的人脈關係,來平息後續源源不絕的追殺.......”

“還是失敗了?你選的哪一家?”

“月陵花氏.......因爲這是我所知道的,在大爭之世到來後,唯一一個敢於自己立旗的勢力。”

“敢立旗的不是月陵花氏,是花邀月。”

“我知道,但他們能配合花邀月,就說明比較其他世家,膽量更大,也更不安分。”

“結果呢?”

【刀狂劍癡】抿了抿嘴脣,神色有些沮喪道。

“失敗了,又是一次設伏,對方斬盡殺絕的意志很堅定。’

“後面你還準備投靠哪個勢力?”王井羽是越聽越有癮,說實在的,他們當時連做出選擇的機會和決心都沒有,內部本身還處於互相懷疑的階段,也是因此導致了兩位星宿傳承者先後出走。

看【刀狂劍癡】這樣還能跳來跳去的找個靠山,已經表明內部的猜疑隱患算是解決掉了。

只憑這點,便說明其這種特殊的重生者優勢還是起到了一些作用。

而【刀狂劍癡】則是一直垂着頭說道。

“其他的勢力根本扛不住,佛道兩脈更不可能給我們這個機會,特別是那些禿驢,我嘗試接觸過,就是爲了賭一賭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機會,結果他們是最狠的一批。

禪宗三十三寶寺直接出動了二十七家,密宗十六院也來了八家。

至於一刀一劍三邪魔,一殿一府五奇門,除了通天商會、文聖殿和夜府外,其他勢力也在追殺我們,幸好有萬毒宮和冥屍教站出來分擔壓力。”

“那最後你還是迴歸原點了?”

【刀狂劍癡】點了點頭道。

“玄陽域是唯一的生路,或者說是這片混亂之地的存在,是他們故意給我們留下的生路,否則真的逼急了,我和師伯師叔三人發飆的話,也能造成不小的破壞力。

真要下下狠心,讓一個域地生靈塗炭還是能做到的。

只是......那些門人,特別是其中還有些三兩歲的孩子,他們還沒有經歷過這多彩的人生,他們需要活下去,看一看未來。”

這番話說出後,【刀狂劍癡】的身上又透出一股疲憊下的滄桑感。

對此,是真正能感同身受的王井羽,無言的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在沉默了一分鐘後,才說道。

“你做的很不錯了,我做的......也很不錯了。”

“其實我試圖聯合過夜府,準備搞波大的。”【刀狂劍癡】顯然對自己的表現並不滿意,“但夜府神出鬼沒,即便我掌握一些重要信息,卻因爲無法見到關鍵之人,不能輕易透露。

否則.......那纔是真的大難臨頭。

還有我嘗試提前尋找無憂山莊,結果翻遍了玄陽域,都找不到地方...…………

我也試圖暗中組建勢力展開報復,只是時代的限制,還有那些身心疲憊的門人,根本難以支撐起當時的朱雀宮發起反擊,包括在玄陽域這一畝三分地稍有動靜,都會引來一些麻煩和過多的關注。

【刀狂劍癡】深深嘆了口氣。

而王井羽卻突然問道。

“其實我們都清楚的,那場內戰爆發後,之所以有那麼多門人弟子可以跟着我們東西跑,其存活率偏偏還不算太低,這些人就是用來拴住我們的鏈子。

如果......”

“沒有如果,他們可以安全活下去,也是我們奮戰到底的信心由來,更是那場黑暗中,唯一存續下來的希望之光,即便最後歸於平凡,我也......”

【刀狂劍癡】突然收聲,他知道自己過於激動的言辭反擊,纔是真的毫無意義。

這一點,王井羽比他更懂。

“你已經學到了最重要的一課,記得給自己設下的底線。”

王井羽點了點【刀狂劍癡】的心口,隨即幾步向前說道。

“走吧,接下來讓我看看你的進步,若是太差勁,失望的可就不止是我了………………”

【刀狂劍癡】在長吐出幾口濁氣後,心中的鬱結也消散了不少,他微笑着追上了對方,只悄然落後於對方半步之距。

一對師徒再次沉默下來,但這一路上他們卻都在享受着這種無聲的安逸氣氛。

浮屠劍島上。

王重陽喚醒盤膝坐在湖畔的無根魔。

“時間差不多了,走吧。”

無根魔面無表情的點點頭,只是看到對方跟上來,眼中閃過一抹不解。

“你還是裁判?"

“兼職。”

王重陽沒有乘坐前來接應的寶船,而是駕馭一抹劍光直接穿過充斥着濃郁死氣的黑色深海。

無根魔默默拔出其赤龍封雪劍,在殺死宮九後,這把神兵已經真正屬於他,二者也算是達成了人兵合一的默契,就比如現在赤龍封雪劍就能感應到自家主人的想法。

於是在其極其劇烈的晃動下,無根魔有些惋惜的再次收起寶劍。

他踏上了寶船,在這寬闊的冥河中行駛之際,其黑白分明的眸子,時不時被一抹漆黑完全填滿,當瞳孔中再無其餘顏色之時,他披肩的長髮也在無風自起。

被其緊緊握住的猶如長龍盤旋的特色劍柄上,那對屬於赤龍的瞳仁好似也在一瞬被完全染黑。

而等到他到達了目的地下船後,一切卻又都恢復正常。

只是在街上行走的路人,會不自覺的與之拉開距離,因爲一旦靠近無根魔,就會有一種心寒膽顫的悚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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