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凰鳥不和九尾打, 輕快的腳步踩着那宛若巨大浮島的梧桐樹葉往鳳棲梧桐神樹的上空飛去, 在由精純的天地元氣匯聚成的雲霞中穿梭。

九尾追出沒多遠, 覺察到周圍的景象變化，倏然停了下來。她打量着這片一眼望不到盡頭，獨自成界的梧桐神界, 一時間看得失了神。

鳳棲梧桐神樹, 這是長成了！

她回過神來，追上凰鳥, 便見凰鳥正立在千丈神殿前，瞭望着飄浮在神雲間的神殿。

巍峨的神殿，空曠無人, 僅有她和凰鳥。

曾經的神凰殿, 鳳凰和鳴, 萬鳥齊飛, 各種珍禽拱衛侍奉在神凰殿周圍。這些鳥每一隻都那麼漂亮，每一隻都是當世獨一無二的, 每一隻放在現在都是神。這些鳥，每一隻都隕落了，她們的後世子代世代棲息在梧桐神界, 受着神凰精血魂魄衍化轉生的鳳凰帝族的庇護。

曾經的鳳棲梧桐神樹毀了, 如今, 樹種長成了參天古樹。

又一座神凰殿建成了。

她們，也回來了。

九尾邁着步子走到凰鳥身邊，問：“感動嗎？”

凰鳥說：“如果沒有她, 我倆這條路將走得無比艱難。”遠古大神，早已不是遠古大神。後來誕生的人族，後來居上，已經成爲盤踞一方的強大存在。

世事變遷，她們再也回不去曾經，可有一隻傻山精，一隻從遠古時代一直活到現在的傻山精，用她最珍貴的本源力量，用她賴以爲生的強大力量，讓她們再次擁有她們曾經的世界。

種得梧桐神，引得鳳凰來。

如今梧桐樹有了，鳳凰也來了。

凰鳥說：“我要重建梧桐神界的輝煌。”她的語氣堅定地說：“就在這崑崙神山。”

九尾毫不意外。

她認識的凰鳥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喜歡熱鬧，喜歡往家裏攢東西。

說起來，龍和鳳，都有這麼一個毛病。龍喜歡收集各種奇珍異寶，越是漂亮的東西越喜歡。鳳凰不僅喜歡叼各種漂亮的東西回窩，還喜歡帶各種漂亮的鳥回去。

不過，重建梧桐神界的輝煌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九尾說：“你還是先折梧桐枝吧。”她雖然覺得神凰不要臉地往崑崙跟前湊有點生氣礙眼，但崑崙一直想學煉器術，而她自己又是個煉器廢，神凰不僅煉器術是一絕，她惹事的本事更是一絕。

凰鳥想給崑崙煉製柄小摺扇，自然是要挑最好的梧桐枝來做。她在梧桐神樹間來回，仔細地挑選。

九尾對凰鳥說：“你慢慢挑，我出去逛逛。”

凰鳥知道九尾是想去看別的古族和遠古大神，她其實也想去。不過她倆剛把神界撓了，又把崑崙攪和進來，那山精又傻愣愣了，她倆至少得留一個守在這裏。她頭也不抬地應了句：“去吧，早去早回。”便折了一枝細嫩的梧桐樹枝給崑崙。

煉製摺扇，不過是件拿在手上把玩的小玩件，不是什麼戰鬥型神寶，不需要太堅固或太強大。

崑崙的本體是用不了摺扇的，第二真身只有人族大小，那麼小的一隻手，稍微做大點，崑崙的手就握不住。

她摘了一枝十幾丈長的梧桐枝，飛往樹下。

院子裏的空地太小，擺不下，凰鳥只好抬指一攏，在掌心形成一個須彌小世界，將梧桐枝縮成小小的一段，攏在掌中，飛到樹下的圓桌旁。

崑崙覺察到九尾離開，問：“九尾怎麼走了？你惹她生氣了？”

凰鳥說：“她去走親訪友。”說着見崑崙眼帶困惑地看着她，纔想起天狐帝族都死絕了，解釋道：“是以前的故友，看看以前的那些認識的遠古大神都死哪去了，復活成什麼樣了。”

她的話音頓了下，說：“如果能幫一把的，儘量幫一把。”

她知道崑崙不懂外界的形勢，又解釋道：“神界如今的實力，不是我們哪一個去單挑就能打過的，倒是他們很有可能像之前滅古族那樣，集一界之力，把我們單個滅了。”她說着事，手上也不閒，將梧桐樹切成斷，分出一根給崑崙，說：“給，這樣拿。這種在掌心形成一個須彌小世界的術法叫做掌中乾坤，挪動體型龐大的物件時用的，偶爾遇到不長眼的小角色，也能這麼一爪，就給拘在掌中。”

她頓了下，又說：“如果被別人的掌中乾坤術困住，對方的實力與你相當或者比你強，硬捍是最不可取的。最簡單的突破方式，就是讓自己從對方的掌中‘消失’，變成虛無。”她說着，指向身後的鳳棲梧桐神樹，說：“便如這樹，無論它在哪裏，它都自成一界，它都獨自矗立於虛空，所以即使你用花盆牢牢地將它禁錮在這裏，但只要我想，憑藉我與它同本同源的聯繫，輕易地就能將它與我連接爲一體，之後直接穿行虛空，便離開了崑崙神山，只留一個花盆在這裏。”

崑崙：“……”這例子舉得有點讓她心塞。

她說：“也就是說，實力到神樹這級別，就困不住了嗎？”

凰鳥說：“實力到這級別，需要大虛空禁錮術纔行。大虛空禁錮術與須彌芥子術是相反的，須彌芥子術爲有，歸爲一，不管是被拘於掌中的物件還是困住物件掌中乾坤，那都爲一。一物，一界，皆爲一。大虛空術則爲無，無邊無窮無垠無盡，一困於無，無相對，無相逆，最終歸於無。大虛空術的終級手段，便爲虛空寂滅。”

“這是通術推衍得出來的推測，能夠動用大虛空禁錮術的都極少，這需要消耗相當巨大的神力去維持這片虛無，這真正是虛無是連神力都沒有的……”

“這是介於有與無，零與一之間的毫巔差距。”

凰鳥也不會虛空寂滅術，知道道理不等於擁有實際操作的能力。就如同凡人知道天上有顆太陽擁有強大的力量，他們能把太陽搬回家嗎？不能！頂多享受點陽光譜照汲取點太陽光的力量而已。

她把這術法告訴崑崙，是想崑崙如果哪天想從大地上離開了，以本體力量破開虛空便能脫離大世界的禁錮，直接離開。只是虛空無垠，很難遇到其它的“一”，唯有自己在虛空中飄蕩，那真就是的無時間無歲月無生老病死……

她懷疑崑崙能活這麼長時間，不僅是因爲本身實力強大，很可能擁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就是飄蕩在虛空中。

飄蕩在虛空中，那裏沒有時間感受不到歲月，但外界擁有萬物衍化的世界，萬事萬物不斷轉變衍化，歲月在飛快地流逝。

崑崙開智晚，並且幾乎沒和外界接觸過，所知甚少，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偶爾醒來，看幾眼外界便又睡着了，或者是趴在這一動不動地發呆。她本身的記憶差不多也就是屬於一片空白，因此凰鳥對於崑崙的過去，知道的也只有零星半點，僅限於在黑暗中飄了很久，星空中飄了很久，開了靈智，之後被大地卡住了，然後傻愣愣地趴在這不知道該怎麼爬起來怎麼離開。

凰鳥擔心崑崙哪天真的穿行虛空迷失在裏面，又趕緊告訴崑崙，離開前，一定要設定起始點，行進路上也要留下標記。有始點，有標記，即使找不到終點，也能回來。在大虛空中穿行，也可以去尋找別人留下的標記，找到標記，就能找到人。她把怎麼留標記，怎麼找別人標記的方法都告訴崑崙。

崑崙問：“假如，你和九尾分散了，又找不到對方的標記，怎麼聯繫？”

凰鳥說：“相處久了，對彼此的神魂氣息力量都很熟悉，哪怕碎成了魂魄碎片，即使沒有記憶，遇到了也會有着熟悉感，會自然而然地聚到一起。如果是整體，我身上沾着她的氣息，她身上沾着我的氣息，即使相隔億萬裏，彼此間都能通過這縷氣息產生感應，能夠知道她的大概位置，也能知道她處在什麼狀態。”

“九尾去找那些死去的遠古大神，用的也是這樣的方法。這也是一種不讓自己迷失在虛空中的方式。”

凰鳥見這笨山精，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樣，好爲人師的她心頭一軟，便又動用術法示範給山精看。她先用神力佈置出一個小小的虛空，再以她的一滴精血，崑崙的一根頭髮作爲模擬，細細講解。

崑崙學得入迷。她早就知道隨便一扇翅膀便燒死了崑崙老祖的神凰非常厲害，但接觸後才發現神凰比她想象中更厲害。涅槃重生，纔剛出世的凰鳥就這樣厲害，全盛時期的神凰該是何等的威風。她不由得有些嚮往，問凰鳥：“全盛時的神凰是什麼樣的？”

凰鳥想了想，聳肩，說：“也不怎麼樣，就是到處找東西給梧桐神界添東西。”她這麼回想，也不知道自己做爲神凰那一世到底是有出息還是沒出息了。說沒出息吧，攢下了一個梧桐神界。說有出息吧，那麼漫長的一輩子，全用在搗鼓梧桐神界上了。九尾向來灑脫，死時除了記憶中的傳承和血脈中的力量外，一根毛都沒留給天狐帝族。她倒是留了一堆家業傳下去，但到最後，她倆重生歸來時，昔日的一切都已經全部沒有了。

她頓了下，說：“也不是全沒收穫，至少爲了攢房子，還是學會了很多本事。”爲了蓋神殿和添置器具擺件，特意學了煉器術。爲了搜尋材料，讓許多大神迷失的虛空，她和九尾跑得跟逛自家後院似的熟門熟路。迷路？不存在的！搜到的材料，往往會產生爭搶，於是打架的本事也練出來了。

凰鳥見崑崙睜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心頭的想法全寫到了臉上，她笑問：“想學？”

崑崙點頭，說：“我都交學費了。”

凰鳥莞爾而笑，逗她：“哪呀？我怎麼沒看到你交的學費？”

崑崙：“……”她認真地開始數，她的本源力量，她種了樹，她煉製了花盆，她還挪了個小世界種在花盆裏。

凰鳥說：“你只說借用，我又沒說不還。況且，你這是挾恩圖報吧？”

崑崙：“……”

凰鳥說：“記得啊，我教你東西，你欠我一個大人情。”

崑崙想想，“你教我東西，你就不欠我人情了。”當她傻呢！

凰鳥笑得肩膀直抽，“你還真的傻。”摸摸崑崙的頭，遞了根梧桐枝給她，說：“扯那麼遠，這都多久了，扇骨都還沒開始煉製。”她說着，她拿一根梧桐枝，崑崙拿一根，手把手地一點一點地教崑崙煉製扇骨。她告訴崑崙：“煉器一途，一通百通，手法多樣，沒有固定的煉製方式，能煉製出你想要的東西就行。煉製扇骨之前，得先考慮自己要怎麼樣的扇子，有什麼樣的功用……”她說着，感覺有異，抬頭就見崑崙又失神地看着她。她曲指往崑崙的額頭上輕輕一彈，說：“專心學。”

崑崙摸摸被彈得有點疼的額頭，竟莫名覺得受用。她心說，神凰不撓人的時候，還是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