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孔雀兒忙取過參茶讓主子潤喉。
“呼,”她呼了口氣,“能問你爲何不想要他?”黑白分明的雙眼緊鎖住他的眼睛非得要出個答案不可。
孩子,現在在她的體內有一個孩子,流着他和她的精血,是屬於他和她。她已經知道她們不可能長久。可老天垂憐,在她絕望之時賜給她一個孩子,好讓她不必孤單過日,誰知,他竟然連自己的親骨肉也不放過!難道是因爲是她的孩子?!
被她的目光瞧得不自在,軒轅靈宵撇過臉,沉聲說道:“御醫說了,你的身子現在不適合懷孕……”
“十三月,你說呢?”明月不讓他說完,轉頭問十三月。
“這……”十三月看了軒轅靈宵一眼。軒轅靈宵朝他施了個眼色,“娘娘現在的體質虛弱,精神不佳,恐有小產之憂。即使是保住了,但分娩之時也有很大的危險。”
“朕不能自私地不爲你的身子着想,孩子的事可以慢慢來,你的身體要緊。”軒轅靈宵難得柔聲對她說話,目光卻不敢對上她的眼睛。
“是,”她的聲音幽幽的,雙眸無神地望着帳頂,“後宮之大能爲皇上生龍子的豈止明月一人。可是,這是皇上的第一個孩子皇上不要他嗎?”
“朕……”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從小到大他是第一次如此不知所措。
他也想要,那是他的孩子啊!但是他不能要這個孩子,他來得太不是時候。
軒轅靈宵無法面對明月哀傷的雙眼,他煩躁地站起來,在紗幕裏來回踱步。
明月痛苦地閉上眼,一滴淚珠無聲地掉入她細滑的髮絲中。
內殿裏的宮人門都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整個宮殿靜得可怖。直到——“十三月,北妃怎麼樣了?”這時,太後由一個嬤嬤攙扶着進入內殿。
“回太後孃娘,北妃娘娘沒有大礙。”
“沒有大礙?”太後斜睨了他一眼,“沒有大礙爲什麼又說她現不宜懷孕呢?”
“……”
“你也不必說了本宮只問你,可否保住皇上的第一龍子,皇室的血脈?”
十三月偷望了皇太後一眼,心知除了說是以外他沒有別的選擇:“是。”
太後滿意一笑:“那好,本宮只等着八個月後抱本宮的第一個皇孫。”
“太後孃娘,”明月用手支起身子,憔悴的模樣令太後心疼不已。她忙上前扶住她。
“快,快,躺下,你現在這樣子怎麼能起來呢?現在呀,你要好好保重身子,把自個兒養得胖胖的,好生下一個又白又胖的小皇子。”太後溫柔地說道,還不忘給了軒轅靈宵一個冷狠的眼神。
明月抓住她要收回去的手,她看了眼內殿裏的宮人們說道:“你們都下去吧,本宮要和皇上,太後孃娘說說話。”
“是。”所有的宮人恭恭敬敬地行禮後,動作迅速的離開內殿。
“怎麼了?”太後不解地問已從牀上坐起來的明月,又看看臉色極怪的兒子。
“母後孃娘想必已經聽見臣妾於皇上的對話了。”明月低着頭,聲音低低的,“太後您已經知道皇上不要……”
“明月!”太後反握住明月的柔荑,正色道,“這皇家皇子的事可不是隻是你們夫妻倆的事,你們一個是一國之君,一個是一國皇妃,你們的子嗣是君位的繼承人,這個國家未來的君主,是舉國上下所有人的事情,他們都盼着他的到來呢。”太後的手溫柔地撫摸着她的小腹,笑得可親,“這兒孕育這大家的希望呢,這是一件大喜的事兒,接下來的一連串的事可不能馬虎辦。皇上你說呢?”
他還能說什麼,所有的話都讓母後說了,母後是鐵了心要這個孩子,“一切由母後做主。”在他恭順的舉動下,一顆心卻極爲不滿。
“這以後的事兒就交給那些奴才們去做吧,人多,事也好辦,你就什麼也不要擔心,養好身子要緊。本宮也是過來人,也知道女人到了懷孕的時候啊,就愛胡思亂想,有時丈夫的一句話自個兒就想歪了。皇上剛纔那麼說,也是爲了你好,他第一次要當君父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可千萬不要想東想西的。”
明月抬眼瞧了瞧軒轅靈宵,點頭應道:“臣妾明白。”
“傻明月,”太後愛憐地低聲笑道:“本宮知道你這些日子受委屈了,今後再也不會這樣了。好了,你現在好好睡一覺,養養精神。”說着,就扶着她再次躺下。
見她閉上了眼,呼吸平穩,知是她入睡了,太後才喚過錦兒和幾個有經驗的老女官守在她身邊。自己則和軒轅靈宵到了鸞安宮的側殿。
“爲何不要孩子,不管你再怎麼不愛明月,她懷着的總是你的骨肉吧?”側殿中,太後臉不再掛着原本面對明月時的和藹,換上的是一臉的暗沉。
軒轅靈宵不認識這樣的母親,自他有記憶來,她都未用這樣的表情對他說話過。
“爲什麼不要?”太後又問了一次。
“他是柯家的女兒懷的孩子。”他決定對母親坦白,“若生下來,他皇長子的身份只會增加柯明的士氣!令他的勢力更爲強大!”
太後的目光忽地變得銳利無比,直射向他:“就因如此,爲了你君位的鞏固,你要犧牲你的親骨肉,只因爲他的生母是你對手的養女?”
“是。”軒轅靈宵毫不猶豫地點頭答道。
“啪”的一聲驀地在殿內響起,皇太後狠狠地給了他一個耳刮子,軒轅靈宵不及防,猛然往後退了一步,俊美的臉龐留下一個深紅的手印。
右頰上傳來的火辣辣的痛感告訴他,他的的確確被打了,被他的母親狠狠的打了,她竟然打了他!?從小到大,他從來都未被這樣對待過!
軒轅靈宵抬手緩緩地撫上極痛的臉,回過頭來,不敢置信地看向太後。
溢滿氣憤、受傷以及不解的黑眸對上她的眼,卻發現母親的眼中有着濃濃的失望。
“母後……”
“皇上,”太後面無表情地開口,聲音淡漠沒有波瀾,“這一巴掌本宮爲了三個人打你,一,爲先帝,二爲皇貴妃,三爲你的孩子。先帝將君位傳給你,他將整座江山都給了你,你不知珍惜。皇貴妃爲你結髮之妻,你負她,傷她。你的孩子無辜,你卻爲了你的私心忍心剝奪他未成型的生命!”
“母後!”軒轅靈宵咬牙道:“你說朕負皇貴妃,害孩子,朕都認了。對,這是朕的不是。可是你說朕不珍視君父留給朕的江山,這話要從何說起?”
“就從你莽莽撞撞,胡亂行事說起!”太後冷聲道,“你君父共有郡子十四人,個個都是他心愛的兒子。對於皇儲,本朝講的是子以母貴,立長,立賢,若不是孝德文皇貴妃無子,榮惠皇貴妃所出之皇長子早夭,左右二相極力支挺你,這君位豈是可以如此輕易地坐上的!”
她頓了頓,深吸口氣,繼續說道,“哪一個郡子不想要這九五至尊的君位。皇上幼年登基,勢力單薄,先帝的幾個皇弟莫不對這君位虎視眈眈,藉助了輔臣之力,才得以鞏固你的帝位。”
“母後,今時不同往日。再過四個月朕便要行弱冠之禮,朕已經是個可以獨當一面的大人了,不再是年幼無知的孩童了,”軒轅靈宵白着臉,站直身子,恨恨地說,“比起君父十一歲登極,十四歲親政,您不認爲朕的親政之日太晚了嗎?爲何朕的親政之日會比君父晚了整整五年?不是朕大婚之齡比先帝晚,也不是朕的能力不夠,而是這朝中有人緊緊把持這大權不願意交還主子!母後,這十三年還不夠嗎?朕可不想再當任由柯明操縱的傀儡了!”
軒轅靈宵說得咬牙切齒,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
太後淡淡地瞥了眼他漲紅的臉,半垂下眼簾:“本宮自然明白你的心裏的想法,皇上不就是想一口氣將朝廷內外,柯相所有的勢力完全剷除,一個也不留。然後將廢掉他給皇上所安排的一切,這其中也包括皇貴妃,對嗎?你所有想的,唸的全寫在了臉上。這便是皇上所謂的獨當一面嗎?”銳芒毫不留情地射向他,彷彿要將他射穿一般。
被看穿的難堪,令他狼狽地撇過臉,一時間竟不敢面對母親那雙咄咄逼人的眼睛。
突然太後轉了態度:“既然皇上心意已決,本宮也不好阻止你,畢竟正如皇上所說,你長大了,不再需要那雙‘扶持’你走路的手了。皇上放手去做吧。這事牽扯甚多,皇上做任何事都要三思而行。孩子的事兒,本宮會處理好,皇上不必擔憂。它不會成爲你的絆腳石。”
軒轅靈宵怔住,被她改變的態度弄不明白。
“但是,請皇上務必答應本宮一件事。”
“母後請說。”只要母後不要再阻攔他行事,他什麼都願意答應。
“從今往後善待皇貴妃,無論鍾離家發生了什麼事,她的皇貴妃之位不受影響。我保明月,希望皇上也莫要讓我失望,將來皇貴妃的孩子便是太子,皇嫡子地位不受影響,且爲皇儲第一人選。”如今她能爲鍾離慎兒做的只有這些了。
軒轅靈宵愣了下,雖然對母親提出的要求,他有微詞,但有言在先,他只能答應。“是。”
太後滿意的微微點頭:“皇上若這幾日晌午沒事兒,就到慈安宮來坐坐吧,咱們母子二人好久沒有好好坐下來聊聊了。”
“是,孩兒明白了。”軒轅靈宵這纔想起自從他一心想鍾離王以來,的確沒有好好和母親說說話了。
“孩子,你要小心你後宮的女人們,她們常是帶着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