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寶兒口中的三奶奶是方瑾枝的三舅母。國公爺共有三子,長子多年前就死在了戰場上。下面還有二老爺、三老爺,方瑾枝的外祖父是府裏的三老爺。

  再往下一輩,府中有五位爺,也就是方瑾枝的五位舅舅。其中她的三舅舅和五舅舅是三老爺所出,也是方瑾枝的親舅舅。

  她的二舅舅和四舅舅是府中二老爺所出,大舅舅是大老爺所出。而這位大舅舅也就是陸無硯的父親。所以,在方瑾枝這一輩中,陸無硯雖然行三,卻是正經的長房嫡長孫。

  當然,陸無硯身份特殊並非僅僅只是因爲一個長房嫡長孫的身份。

  “三舅母。”方瑾枝紅着眼睛進到三奶奶屋子裏。

  三奶奶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方瑾枝,忙將她拉過來,疼惜地摟在懷裏,“這是哭過了?誰欺負了咱們瑾枝?你三舅舅和四表哥不日就要歸家,又趕上年關,是舅母沒能顧得上你。缺什麼少什麼,或是在哪裏受了委屈就來告訴舅母。”

  方瑾枝進門的時候只不過是紅着眼睛,可聽了三奶奶的話,就像忍不住了似的,拼命掉金豆子。“吳媽媽惹我生氣,我把她趕到莊子上去了……”

  三奶奶心裏一頓,她正想用吳媽媽的事情敲打一下方瑾枝,這她還沒訓人,方瑾枝已經把人趕走了?三奶奶不由多看了一眼這個才五歲的外甥女。

  “瑾枝說說看,爲什麼把吳媽媽趕走了?”三奶奶放緩了語氣,原本摟着方瑾枝的手也鬆開了。

  方瑾枝吸了吸鼻子,十分委屈地說:“我不喜歡吳媽媽,不喜歡!不喜歡!她摔了我好不容易得來的料子,這下沒新衣服穿了!”

  她越說越委屈,從眼眶裏掉出來的金豆子也越來越多。

  聽她這麼說,三奶奶倒是滿意了。方瑾枝越是任性不懂事,她越是滿意。她拍了拍方瑾枝的肩膀,說:“幾塊做衣服的料子罷了,舅母一會兒送你兩匹新的。”

  她頓了頓,輕拍方瑾枝肩膀的手放下來,摁住方瑾枝纖細的肩頭。略嚴肅地說:“瑾枝做得對,你是主子,她是奴才。惹你生氣了就趕她走!”

  “嗯!”方瑾枝使勁兒點頭。可是心裏卻明白三舅母這話聽不得。

  “你身邊伺候的人也不多,趕明兒,舅母派幾個乖巧、聽話的丫鬟給你。”三奶奶又說。

  方瑾枝心裏卻“咯噔”一聲,她面上不顯,心裏卻是飛快想着對策。若是安插眼線盯着她的一言一行,方瑾枝是不怕的。可是因爲箱子裏藏着那兩個小姑娘,方瑾枝哪裏敢輕易要三舅母的人?箱子裏的祕密若被別人發現了……

  方瑾枝不寒而慄,她不敢往下想。

  若說起來,方家是實足的富商。家中伺候的丫鬟、家僕、老媽子,那是多不勝數。單說伺候方瑾枝的就有四個媽媽,四個大丫鬟,又六個小丫鬟。只是因爲那箱子裏的祕密,她來國公府的時候才只帶了最爲可靠的四人。

  一時想不到對策,方瑾枝索性仰着下巴,一副驕縱的語氣說:“那舅母可得給我找幾個好的!不僅要人聽話、乖巧,還要聰明!好看!會扎風箏!會捉蛐蛐兒!會說笑話!會講故事!”

  “好好好……”三奶奶敷衍似地點了點頭,看着方瑾枝的目光就有些嫌棄。

  吳媽媽的事情放一邊,三奶奶斟酌了言語,哄着方瑾枝的話——“我怎麼聽說你身邊的衛媽媽不識路,回去拿個大氅還耽擱了好半天。害得咱們瑾枝在園子裏挨凍。”

  “沒有凍着呢,我去表哥那裏玩啦!”方瑾枝明白三舅母既然對吳媽媽摔綢緞的事情知道得清清楚楚,那麼她後來去了三表哥那裏的事情也當是知道的。這件事情,她不想瞞着,也瞞不住。

  三奶奶原本是倚靠在椅子裏的,此時她微微坐正了身子,讓後背離開了椅背。“哦?瑾枝去哪個表哥的院子玩了?”

  “是三表哥的垂鞘院。”方瑾枝大方回答。

  “什麼!你去了三表哥的垂鞘院?”一聲清脆的質問從門外響起,兩個小姑娘剛剛下了學堂回來,正站在門口一臉震驚地望着方瑾枝。

  方瑾枝回過頭來,甜甜說了聲:“四表姐、六表姐好。”

  “佳茵,說過你多少次了,不許這麼沒規矩。”三奶奶嘴裏這樣訓着女兒,可是她自己的臉上都有一絲異色。原來下人告訴她的事情竟是真的!

  陸佳蒲和陸佳茵回過神來,走進屋子裏給三奶奶問好。兩個小姑娘都是三奶奶親生的女兒,一個八歲,一個六歲。她們兩個站在方瑾枝對面,朝她擠眉弄眼,像是質問的樣子。

  兩個女兒的樣子都落入了三奶奶的眼,若是往常她一定要立刻訓斥一番她們的沒規矩。只是現在她可顧不得兩個女兒,她輕輕拍着方瑾枝的手,試探着問:“你三表哥院子裏好玩嗎?”

  “三哥哥的院子哪裏比得上舅母這好玩呀!舅母疼我,還有四表姐、六表姐陪我玩呢。三哥哥那兒沒人陪我玩!不過入茶的茶很好喫,入烹的糕點也可好喫啦,我還帶回來兩個呢!”方瑾枝說完就發現三奶奶和兩位表姐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就連屋子裏的兩個伺候的丫鬟也是大驚失色的樣子。

  “三舅母……”方瑾枝怯生生地拉三奶奶的袖子,“瑾枝是不是做錯事了?四表姐囑咐過我不許去三表哥的垂鞘院玩的。只是當時我不知道那個人是三表哥……”

  陸佳茵搶先質問:“三表哥沒嫌你髒?”

  陸佳蒲拉了拉妹妹的袖子,不贊同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走到方瑾枝面前,細細給她解釋:“表妹不知道,三表哥嫌棄別人碰他的東西。有一回蘇家人來做客,蘇家的小孫子一時貪玩跑去三表哥院子裏去鬧。三表哥發了好大的脾氣。不知道他用什麼法子嚇唬蘇家小孫子,那孩子回去以後哭了好多天,連性子都變了,再也不敢踏進陸家的大門。”

  陸佳蒲像是後怕一樣拍了拍胸脯,“這還不算,三表哥說他的院子被外人弄髒了,當着蘇家人的面兒,一把火把院子燒了。你今天去的垂鞘院已經是重建的了。”

  “要花好多錢呢……”方瑾枝訥訥地說。

  一旁的陸佳茵嘟囔:“果然是商戶女,就知道錢……”

  三奶奶和陸佳蒲同時瞪了她一眼。

  方瑾枝心裏卻是頓了一下,她又忘記了這裏是國公府了。這裏的人不許提錢財,否則就是粗俗不堪。她悄悄用指尖刺了一下嬌嫩的掌心,讓自己長記性。可是她心裏並不覺得錢財有什麼不好。正相反,她想要好多好多的錢財!等她長大了就可以從這國公府搬出來,回到自己家裏,拿着錢財錦衣玉食地養着兩個妹妹……

  陸佳蒲又把話說回來:“所以我叮囑你的話,都是爲了你好!以後千萬躲着三表哥!”

  方瑾枝回過神來,她有些不相信垂眸淺笑的三表哥會是那樣的人。“四表姐,你爲什麼說三表哥身份很特殊呀?唔,因爲他脾氣很差嗎?”

  方瑾枝的母親不過是溫國公府三房裏一個不起眼的庶出女兒,她自然不會跟女兒講溫國公府裏的事情。更何況她纏綿病榻兩年。方瑾枝來到這兒不過六七日,連親戚都沒見全,更別說弄清楚那些複雜的關係了。

  陸佳蒲有些猶豫地望向自己的母親。

  三奶奶沉吟了一會兒,心想方瑾枝畢竟是三房的人,若是闖了禍,指不定要連累他們這一房。所以她將方瑾枝拉到身邊,問:“瑾枝知道什麼是公主,什麼是駙馬,什麼是將軍嗎?”

  方瑾枝點了點頭,說:“公主是皇帝的女兒,駙馬是公主的夫君,將軍是領兵打仗的。”

  “嗯,”三奶奶拍着方瑾枝的手,“你三表哥的母親是當朝的長公主,你大舅舅是駙馬,也是一品上將軍。”

  “哦……”方瑾枝怔怔點頭,似乎有些懂了。

  “切,”陸佳茵嗤笑了一聲,“瞧着她呆呆的樣子就知道她根本不知道長公主!”

  “佳茵!”三奶奶猛地一拍桌子。

  陸佳茵雙肩抖了抖,有些委屈地說:“女兒回去做功課了!”

  陸佳茵心裏有氣。

  今天晌午,府上給姑娘們送裁新衣的料子。原本那塊淺丁香的妝花緞還有一塊石青色的雲錦是給方瑾枝留着的。可是陸佳茵相中了那兩塊料子,偷偷拿去年的暗色料子把東西換了。方瑾枝住的地方在姑娘們裏頭最遠,所以等她到了的時候就只剩下那兩塊陳年暗色舊料子了。

  陸佳茵本來沒當回事,卻被母親訓了一番,所以她心裏纔對方瑾枝越發有氣。

  哼,不過是個沒爹沒孃的商戶女罷了——陸佳茵心裏這般想。

  陸佳蒲知道自己妹妹所作所爲,所以對方瑾枝覺得很愧疚。她很耐心地跟方瑾枝解釋:“長公主不是皇帝的女兒,是皇帝的長姐。皇帝比咱們也大不了幾歲呢。”

  看着小小的方瑾枝,陸佳蒲懷疑說得太複雜的話,她恐怕聽不懂。所以她便說:“表妹只要記得長公主不是一般的公主,咱們的大舅舅也不是一般的將軍就行了!”

  其實陸佳蒲也不過八歲,她自己也未必弄得清楚。

  先帝駕崩之時,太子不過五歲孩童。衛王謀反,幾欲變天。長公主以雷霆之勢,斬逆臣、滅敵軍,平衛王。輔佐幼弟登基,垂簾聽政已有五載。

  民間更有人言,天子不過是傀儡皇帝。垂簾聽政的長公主距離女帝,不過一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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