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避免被人發現,御風落下之地離王都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因而,當上官星羽來到王都東城門之時,已經快近午時。
進了城門之後,她不及休息片刻,便向着午門走去。
……
這些日子裏,關於凌落塵殘害秦城百姓,通敵賣國、殘忍屠殺五萬秦城將士的傳言早就已經傳遍了整個大楚王朝。楚國舉國上下對凌落塵罵聲一片。自昨日楚王在早朝之上應羣臣之請判了凌落塵斬首示衆之後,整個王都的百姓都大呼大王英明,只覺得這件事簡直就是太大快人心了。
因而,今日一早,便有無數的百姓湧向午門,想要親眼見證凌落塵那個大奸大惡之人的人頭落地。
見到今日這情形,官府派出了大量的官兵前往午門維持秩序。
午時剛到,便見一輛囚車押着身着白色帶血囚衣的凌落塵緩緩地向着刑場走去。囚車之中的凌落塵一臉漠然,縱然此時被關囚車,看起來狼狽不堪,可卻依然無法掩蓋其絕代的風華。
在囚車途經之所,早有着兩排官兵管制着如潮水般的百姓。可是,當囚車經過之時,他們卻仍然無法阻止百姓心中的憤怒。
無數的爛菜葉子、雞蛋得從人羣之中飛出,砸向了囚車之中的凌落塵,就連一旁的衛兵,好多也遭受到了池魚之災。
凌落塵面無表情,目光漠然,完全無視這滿城的如潮的百姓,似乎這些百姓與那漫天飛舞的爛菜葉子和雞蛋與他全然無關。
只是,大概沒有人注意到,在擁擠的人羣之中,還隱藏着不少與普通百姓氣場完全不同的人。而在他們的身人,全都隱藏着一把把長劍。更不會有人注意到,那正被衆多百姓攻擊着的凌落塵曾在沒人注意之時,用眼神發佈過數道命令。
終於,在爛菜葉子與雞蛋的猛烈攻勢之下,凌落塵所坐的囚車被送到了廣場之上的監斬臺前。更多的衛兵將憤怒的百姓向後驅趕,使監斬臺空出了一些位置了。
幾名士兵上前,打開囚車,將帶着腳鐐手銬的凌落塵帶到了廣場之上的一個高臺之上。
在那高臺之上,早已經坐上了今日的監斬官——四王子殿下凌宇澤。
凌宇澤一身王子蟒袍,坐在監斬官的位置之上,看着被帶上來的一身處血污、滿身爛菜葉子與雞蛋殼的凌落塵,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嫌惡之色。
從小,他就不喜歡自己這個二王兄。不只因爲他長得太過俊美,還因爲他從小就聰明得不像話,蓋住了了他們所有王子的風頭,更因爲……
雖然後來凌落塵沉溺女色,不務正業,可他對凌落塵的厭惡卻從來沒有減少過。而今日,這個令他生厭的人終於就要死了,而且還是被他親自監斬。
想到這兒,凌宇澤的心中升起一絲欣慰。
凌宇澤看了看時間,如今已經到了午時二刻,再這一刻鐘,便是凌落塵人頭落地之時了。這時的他,本應該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坐等午時三刻到臨的他卻站在起身來,徑直走到了凌落塵的身邊,揮退了周圍的衛兵。
誰也不知道凌宇澤想要幹什麼,可想着他乃是王子殿下,又是凌落塵的親弟弟,雖然凌落塵犯下大罪,可眼看着凌落塵就要被處死了,他作爲一個弟弟上去跟凌落塵說幾句話也是無可厚非的。因此,並沒有人對此發出反對的聲音。
就連下面那些吵吵嚷嚷的百姓,也都只是看着他們。
凌落塵眼神淡淡地看了一眼正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凌宇澤,嘴角微微扯出一個諷刺的笑容,隨即,將目光移了開去。
凌宇澤見狀,卻並不以爲意。他走上前去,靠近凌落塵,附在他的耳邊,用只有他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二王兄,直到現在,你都還不肯說出來嗎?如今離午時三刻只有一刻鐘了,你可要想清楚了!”說着,他頓了頓,接着又道:“二王兄,雖然任誰都不會捨得將那麼重要的東西輕易地交出來,可是,若是連命都沒有了,你就算是守着那東西,又有什麼用呢?”
凌落塵嘴角的諷刺意味更濃,卻是連理都懶得理凌宇澤的。
“二王兄,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凌宇澤看着凌落塵,接着又道:“只要你將那東西交出來,我便有辦法偷天換日,將你從這午門救下去,怎麼樣?二王兄,是那東西重要,還是你自己的性命重要,你自己斟酌斟酌!”
凌落塵聞言,終於將目光轉向了凌宇澤,目光仿若玄冰,說道:“凌宇澤,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就是死,也不會讓它落到你們的手中!”
凌宇澤臉色一沉,眸光微閃:“二王兄,你這又是何若呢?”
凌落塵冷一聲,不再說話。
凌宇澤見狀,眸中閃過一絲惱色,看着凌落塵,道:“二王兄,既然你如此固執,至死都不願意說出來,那麼,你就休怪我這個做王弟的無情了!”說罷,他一甩衣袖,轉身走了回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凌宇澤怒氣衝衝地坐下,準備靜待時辰的來臨,等劊子手斬殺了凌落塵,他便回去向他父王交差。
可就在這時,他卻突然發現,之前那一直關注着這臺上凌落塵的百姓的突然有很多人向東南方的一條街道上湧去。傾刻間,東南方便發生了一場騷動。那些人一邊湧一邊蹲下身去,似乎在撿什麼東西。
這是發生什麼事了嗎?凌宇澤微微皺眉看着那些不斷向東南方向湧去的人們,心中暗自想道。
可想着那跟他並沒有多大關係,便也沒有多在意。況且,那些多的百姓,他就算是有心想要阻止,只怕也阻止不了!
然而,事情就如同發生了連鎖反應一般,很快就傳到入了內圍,只聽人們皆與自己熟識的人討論着:
“聽說那邊有人在撒銀子呢,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人太多了,我們還是不要去了!好不容易佔到了內圍的位置,我還要看凌落塵那個惡人被斬首呢!”
“你聽說沒有,那邊竟然有人在撒銀子,聽說好多時人撿到了!”
“走走走,我們也去看看,說不定還能撿點呢!”
“好,我們也去!”
在得知有人竟然在廣場東南方向那條最大的街道之上有人正在撒銀子之後,許多人都往那個方向湧去。就算是明知道這麼多人,自己現在過去不一定能撿得到銀子,可是,至少上半的人卻仍然不由自主地向着那邊湧去。其間,甚至發生了有人跌倒踩踏事件,可卻仍無法阻止想要去撿銀子的人們。
……
最後,連坐在臺上的凌宇澤也知道了發生事。
他雖然覺得此時發生這樣的事情有些不正常,可如今這麼多的百姓,他也阻止不了。又想着萬一這是凌落塵的人使的詭計,想要用調虎離山之計將他調開,然後劫法場呢?
這般想來,他更加覺得自己不能管這事。監斬凌落塵纔是正事!
……
而在另一個方向的上官星羽見那麼多的人被吸引了過去之後,終於長長地鬆了口氣。隨後,她便開始向着凌落塵監斬臺擠去。
方纔她來到午門,可看見這裏全都是人,她想要擠進來,卻發現這根本就是一件無法完成的事。於是,她立即拿出了一千兩銀票,到錢莊去全都換成了散碎銀子,又僱了幾個人,讓他們在東南方向去一邊叫一邊散那些散碎銀子。
雖然知道這樣做可能會引發足踩踏事件,可她也想到其他辦法!因爲她必須得擠到監斬臺前,她必須要救出凌落塵!
事情也果如她所料,無論哪個朝代的人都一樣的愛財!
大部分的百姓見竟然有銀子可以撿,便全都向那邊擁了去。待人稍稍少了一些之後,她也終於可以監斬臺擠去了。
眼看着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終於,到了午時三刻,而她也終於在費心千辛萬苦之後,擠到了監斬臺前。
凌宇澤沒有理會那些因搶銀子而騷動的百姓,他舉起手中的令箭,大聲說道:“午時三刻已到,立即行刑!”說罷,便欲將手中的令箭丟下。
兩名衛兵聞言,走上前去,準備讓凌落塵跪倒在地。而劊子手則提着那把巨大的鋼刀,走向凌落塵。
眼看着凌落塵就要被砍頭了,內圍那些沒有去搶銀子的百姓滿臉的緊張與興奮。不僅因爲一個通敵賣國受世人唾罵的奸惡之人就要伏法了,更是因爲他們還從來沒有看到過哪個王子被砍頭。
平日裏,那凌落塵的名聲便不好,王都裏的百姓對他的印象就是好色,對他並無好感也沒有太多的惡感。可自發生秦城之變之後,大家對他卻全都變成了憤怒與恨意。而現在,想着平日裏一個大他們面前高高在上、花心好色的王子殿下就要在他們的眼前被砍頭,變成一縷幽魂,他們如何能不興奮?
可就在這時,監斬臺前卻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且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