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人一定很少看見這種場面。
祥和會館的五行麒麟連手對付一個人,這還真給足了這個人面子。
雨齊面對方闊、丁略、江洵、林天縱和武絕倫五個頂尖高手,白色長衫在他們之間飄動,竟還能應付有餘,這種好身手,實在讓方闊他們頗爲驚異。
“看來,這老頭是有兩把刷子。”武絕倫不停進攻,嘴裏嘀咕着。
“他纔不是什麼老頭,看他的手,我猜他還很年輕。”丁略敏銳地瞥向雨齊修長淨白的手掌,悄然閃到他左方。
“嗯,我也覺得這傢伙年紀不大,老人家行動不可能這麼敏捷。”江洵附和道,遞補上丁略的位置,向雨齊的臉上喂招。
“但那張老臉起碼有五十歲。”林天縱嫌惡地繞到雨齊身後,懶得看那張皺巴巴的假麪皮。
“管他幾歲,先撕了他的面具再說。”方闊打得正火,每一擊都充滿力道。
雨齊以巧勁一一化解他們的進攻,然後趁着一個空隙竄出他們的圍堵。
“新任『五行麒麟』的功夫也不過爾爾,真讓我失望啊!”他譏諷地笑着。
方闊臉色一沉,朝丁略他們低喊:“讓他嚐嚐我們的絕招。”
丁略與其它人互遞個眼神,大家心領神會,開始走位,排列成一道曲線,然後,每個人以極爲奇怪的方位襲向雨齊。
這一變化讓雨齊喫了一驚,他閃到左,左邊有丁略,躲到右,右邊有林天縱,避向前,前有武絕倫,退向後,後有江洵,猛抬頭,頭頂還有方闊的長腿守着,他無論往哪方走都一定會受傷。
就這麼一遲疑,他的背部和右腳已同時被擊中,整個人向前僕倒,眼看着方闊又要補上一腿,就在這一剎那,滕霏衝進了他們之中,擋在雨齊身前,揚聲斥止…
“住手!”
方闊大驚失色,長腿在離她只有幾公分時硬生生抽了回來,其它人也嚇了一大跳,紛紛收勢,停止攻擊。
“霏霏!你幹什麼?”方闊臉色不悅地瞪着她。
“臭丫頭,你不要命啦?”武絕倫差點閃了腰,不禁怒罵。
“我不準你們再打了。”滕霏一臉正色,直盯着他們。
“你爲什麼…”丁略疑惑地看着她。
滕霏還沒回答,雨齊就先笑了出來。
“呵…『五行拳陣』果然厲害,是嘛!你們『五行麒麟』得要夠強纔行,不然,如何保護你們的主子『麒麟王』呢?”他坐倒在地,抬頭看着他們五人。
方闊和其它四人心頭都是一陣凜然,這傢伙竟知道他們使的是“五行拳陣”?這套陣法是滕峻教他們的,連會館裏知道的人都沒幾個,他怎麼會知道?
“霏霏!是你告訴他的嗎?”方闊已經快受不了了,滕霏對這個姓雨的迴護已超過了他容忍的極限,他不得不懷疑她到底在想什麼。
“我沒…”滕霏看他似乎非常生氣,急着解釋。
“是啊!有關你們的事,全是霏霏告訴我的。”雨齊卻突然從後方抱住她,故意向方闊挑釁地斜瞥着他。
“什麼?”他們五人的臉像同時跌進冰窖一樣,變得僵硬冷冽。
滕霏和這個男子到底是…
“霏霏,你…”方闊胸口一窒,氣怒交織。
“阿闊,你聽我說,他是…”她忙着說明。
“夠了!讓開!”她愈急着辯解就讓方闊愈心痛,他忿忿地厲喝,伸手用力一扯,將她從雨齊身邊拉開,接着出拳揍向雨齊那張乾癟醜惡的臉上。
“不行!阿闊!”滕霏拉住他的手臂大喊。
丁略他們也在同時動手,但雨齊不知怎麼了,似乎一點都不打算防衛,動也不動地等着捱揍…
“你們玩夠了吧?”一聲清朗嚴峻的聲音忽然在廳堂正門外響起。
大家都震驚地住了手,回頭一看,身着黑綢馬褂唐裝的滕峻正領着丁翊、方騰、林劍希,還有武步雲一起走了進來。
“爸!”滕霏鬆了一大口氣,叫了一聲。
“小霏,過來。”滕峻仍是一樣的沉毅懾人,歲月並未在他俊逸的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多了一份成熟的內斂和威嚴。
滕霏跑向他,急忙解釋:“爸,他們…”
“我知道,你沒事吧?”滕峻攬過女兒,輕輕拍拍她的肩,眼中有着少見的疼愛。
“沒事。”滕霏其實很少向爸爸撒嬌,當然,滕峻也極少在旁人面前顯露他的父愛。
“略,你們在鬧什麼?”丁翊板着臉孔,質問自己的兒子。
“爸,這個人…”
丁略纔要說明,就聽見滕峻冷冷地看着雨齊,哼道:“小霽,你玩得太過火了!”
方闊和丁略等人都是一怔,怎麼,滕峻居然認識雨齊?
雨齊緩緩站了起來,拍拍白色長衫,笑道:“抱歉,我只是想確認他們行不行。”
他的聲音突然從蒼老沙啞一變爲好聽又富磁性的嗓音,更讓衆人驚奇不已。
“如何?”滕峻盯着他。
“合格!”雨齊滿意地道。
“他們是你挑的,如果不好,也是你眼光差。”滕峻挑起一道眉,揶揄地道。
“是啊!他們要是不好,那我不是丟臉丟大了?”雨齊朗聲笑道。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聽得方闊他們又驚又愕,瞠目結舌。
滕峻和雨齊談話間隱約流露出親近和熟稔,無疑讓他們更加困惑。
“好了,還不快點拿掉你那難看的面具,過來向各位伯伯問安。”滕峻命令。
“是是是…”雨齊說着從鎖骨處拉起一層人工臉皮,整個揭開,露出一張清雅俊秀的年輕臉龐。
頓時,方闊他們五人全都呆住了。
雨齊竟是個非常年輕的大男孩!
不但如此,他的五官還與滕霏極爲相似!
兩道英氣勃勃的眉有如飛劍,一雙閃着靈狡光芒的黑瞳似能洞悉一切,直而挺的鼻樑下,是弧度優雅又迷人的雙脣。
不過,仔細一瞧,會發現他雖然長相和滕霏很像,但卻又完全不一樣。
滕霏內向沉靜,而他…
斯文中有着犀冷的霸氣,白俊的臉上始終掛着帶點促狹的微笑,略長的頭髮在後頸梳成一小束馬尾,長長的劉海則恣意地從前額垂覆到右頰,遮掩住他右臉上一道如眉形新月的疤痕,爲他逼人的俊氣更添幾分神祕魅力,而左耳上一顆如耳飾般的紫色圓痣,再加上一襲復古的儒雅白色長衫,一頂黑色寬邊呢帽,不但塑造了他個人獨有的特色與品味,讓他整個人更散發一股東方上海風情。
說真的,很難用一些特定的詞彙來形容他,因爲他同時融合了詭奇、活潑、率性、驕狂、優越…等複雜難測的氣質。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着和滕峻一模一樣的味道…
一種屬於王者的味道!
“各位,來見見我兒子,滕霽。”滕峻向衆人介紹道。
整個廳堂中的空氣彷佛凝結停滯,新一代的五行麒麟個個悚然奇愕。
滕霽?
那個“應該”早已死去的滕家唯一的男孩?
“嗨!很高興終於能和大家見面。”滕霽笑着和方闊他們打招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丁略,他儘量保持冷靜,但語氣中仍有着駭異。
“丁略,其實當年受傷的雙胞胎之中,傷勢較嚴重的是小霏,不是小霽。”滕峻知道他欠這些孩子一個交代。
方闊驚心地看向滕霏,想起她胸口那道長疤,整顆心馬上又揪成一團。
原來,受重傷差點死去的人,竟是滕霏…
滕霏低着頭,不習慣成爲衆人的焦點。
“當年的老醫生因一時緊張而錯認他們兄妹,所以預告了小霽的死期,這件事在當年香港媒體的大肆報導下震盪許久。後來,我發現他們的身分被搞錯,便決定將錯就錯,暗地帶着他們倆赴美就醫。幸好,最後還是從鬼門關前把小霏救了回來,但那次教訓讓我有了警覺,不再讓小霽暴露在危險之中,於是將他送往國外,讓他安全地長大,並接受英才教育,學習一切成爲『麒麟王』該有的知識和常識。”滕峻簡扼地說明了整個內幕。
麒麟王!
方闊和丁略等人面面相覷,他們都錯了!麒麟王的繼承人不是滕霏,而是眼前這個把他們當猴子耍,年僅十八歲的滕霽!
“很抱歉,瞞了你們這麼久,不過,我其實一直透過霏霏間接認識了你們,她在她計算機的日記裏可寫了不少有關你們的事。”滕霽笑着道。
方闊有點不高興地看着滕霏,冷冷地怨道:“霏霏,連你也欺騙了我們…”
“我沒有騙你!我每次提到和哥哥聊天,你就以爲我神智不清。”滕霏委屈地抬起頭。
方闊一陣啞口,沒錯,滕霏從以前老是提到滕霽,但他一直以爲那隻是她的幻想。
“阿闊,小霏多虧你的保護和照顧,她身子弱,無法練武自保,所以需要有人能隨時守着她,那些年辛苦你了。”滕峻向他道謝。
“不,您別客氣,滕叔…”方闊微驚,恭敬地向他欠了欠身回禮。
“你會願意讓他保護小霏,是他的造化,這臭小子從小就莽撞胡來,我真搞不懂小霏怎麼會喜歡他。”方騰皺着眉,看着自己的二兒子,總覺得他是前世修來的福氣纔會獲得滕霏的青睞。
方闊看了父親一眼,臉色微沉。
如果父親知道滕霽的事,爲什麼會默許他去引誘哥哥方廣叛變?他真的無法理解。
滕霏則偷偷看了方闊一眼,紅着臉低下頭。
“雖然我們照過面,也打過架了,可是還是不熟,那麼,容我再一次重新自我介紹吧!金麒麟丁略,幸會。”滕霽微笑地走向丁略,伸出手。
“你好。”丁略縱有極度的不爽,也理智地保持了風度,伸出手與他相握。
滕霽似乎看得出他的隱忍,眼中閃過一絲興味,暗想,霏霏形容丁略像“總領”,果然有那種大將氣魄。
他接着走向江洵,照樣遞出手。“水麒麟江洵。”
“雨齊先生還真會製造驚喜哪!”江洵聳聳肩,隨便與他握了一下手,口頭上不得不損損他。
這個頑童!玩性和腦袋都是一流的,但要馴服他可得要有點本事。
滕霽在心裏暗忖。
“木麒麟林天縱。”滕霽面對林天縱,笑看着這位俊美的“王子”,並未伸手,因爲他知道這傢伙有點潔癖。
“你本人好看多了。”林天縱仍有着非一般人的思考邏輯。
“謝謝。”他知道林天縱看似冷淡又漫不經心,不過他只是深藏不露。
武絕倫不等滕霽走向他,就先發制人。
“一些沒必要的客套可以省了。”他狂妄地道,一雙野性漂亮的眼瞳正燃着熊熊怒火。
武步雲看着自己囂張的兒子面不改色地直衝着滕霽,不但不生氣,反而抿了抿嘴暗笑。
絕倫啊!老爸年輕時受的氣就得靠你來報仇了!
滕霽絲毫不介意武絕倫的挑釁,他很瞭解,這隻火麒麟“小霸王”的綽號可不是白叫的。
他不急,總有一天,他會收服他的心的。
最後,他終於來到方闊面前,他知道,五人之中,方闊對他的憤怒一定最爲強烈。
“土麒麟…”他剛要說什麼,方闊就冷颼颼地打斷他。
“爲什麼你會選上我們五個人?”方闊想知道滕霽爲何挑上他們。
“七歲那年,我回香港一趟,扮成霏霏,跟着我爸到五大家族走一趟,那一次,你們五個人讓我印象非常深刻,所以,我向爸爸推薦你們,並請你們到會館住一個月…”滕霽道。
方闊臉色一變,驚道:“那一個月,和我們在一起的是你!”
“答對了。”滕霽笑了。
丁略、江洵、武絕倫三人的臉色都更難看了。
他們竟在小時候就被這傢伙整過一次了。
“那次是測試,結果,你們果然和我很合得來…”滕霽很懷念那段有趣的日子。
“誰和你合得來了?我們認定的人是霏霏!”方闊怒道。
“是你認定了霏霏吧?”滕霽揶揄地笑了笑。
“你…”方闊實在有夠討厭他的笑臉,但偏偏他笑起來又像極了滕霏。
“還有問題嗎?”
“當然有!你既是滕家的人,爲什麼還要煽動我哥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方闊瞪着他,單刀直入地質問。
“方廣早有二心,他雖舉棋不定,但自從來到上海就不斷與滬幫有所接觸,與其讓他這隻有可能讓蘋果腐爛的蟲繼續潛伏,不如直接將他摘除。所以,在事先知會了方伯伯之後,我就展開了我的懲處計劃。”滕霽的笑意斂去,表情一變爲冷酷無情。
“你說什麼?”方闊臉色一變,對他的說法難以接受。
“我要的是百分之百的忠誠,絕不容許任何的背叛,五大家族在事業體上雖已獨立,但在精神上仍屬於祥和會館,這一點,我希望新上任的麒麟們最好有所體認。”滕霽展現了溫和儒雅之外的另一面,凜冽的俊臉完全符合他強勢的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