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雲!”蘭丸一躍上了屋檐,捲入這場戰鬥,可現在看起來已是煙消雲散,只剩失去知覺的雙方。
這聲呼喚將恍惚失神的入雲拉回現實,她踉蹌地站起身,看到蘭丸的身影。
蘭丸還是那麼清瘦的樣子,在入雲的視線裏氤氳模糊了起來。
“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不知道,我一清醒就看到那個人勒斷奇人的喉嚨。”
蘭丸查看現狀。
“蘭丸,奇人……他……死了……”結尾的兩個字入雲得很輕,輕到連她自己都有些聽不清楚。
蘭丸俯身查看奇人的狀況,確實已然沒有了呼吸,他一邊寬慰如雲:“他本身沒有了心臟還能活着,一定就不是等閒之輩。”另一邊不斷嘗試做一些基礎的救援,止血、輔助呼吸。
入雲慌神:“可是,你看他已經開始變冷了……”
蘭丸徒勞地放下手,手指抵在奇人的脖子上,沒有脈搏的跳動,只感到到永恆一般的冰冷和死寂。
入雲陡然惱怒:“這傢伙肯定是在裝死吧!”
她有些氣勢洶洶,一把抓起奇人粗布罩衣的領口,同時手臂感到一陣疼痛,但她根本無暇顧及這,面對這具失去靈魂而變得笨重的軀殼,她大叫一聲——
“你不能死,天地奇人,你是我的跟班!你還欠我錢呢!還清了再死!!”
蘭丸沉默,眼神中略過一絲憂鬱。
入雲瘋狂地搖晃着一具不再動彈的肉身,手上感覺不到溫度,皮膚已經變得僵硬冰冷。她來回晃動奇人沉重的肩膀,一個悵然若失的表情都沒來得及流露。
“混蛋!你子給我醒醒啊!就算……就算死了我也會追到地獄問你要債的!!!”
她另一隻手“啪”地一下朝奇人臉頰閃扇去,不由分地,往另外一邊也扇了過去。這具已經冰冷的軀殼當然不會給她任何回應,只在兩側臉上留下淤紅的手印。
直到蘭丸阻止了她。
“醒醒啊喂!醒醒!混蛋!”入雲啞着嗓子的呼喊,參雜了太多的憤怒。
但眼下,所有一切似乎都像是丟入池中的石塊,換來“撲通”一聲幾道漣漪後,便沒有任何回應。
入雲緩緩鬆開手,奇人的身體鬆懈了下來,當她不知所措的時候,眼見抱着的奇人順着屋檐的坡度滑落下去,就要墜地,被黑耀飛奔而來地接住,他快速地住奇人的身體,不斷地用頭着他的身體,讓他不要掉落下去。
入雲將他扶起,幾人共同回到地面上。
她抬起頭,揉了揉有溼潤的眼睛,幾道月光打在身上,沒有溫度,她打了個冷戰。
天空沉得像深淵一般,空氣凍得如冰天雪地。
悠揚的笛聲緩慢而起,蘭丸吹起了一首安魂曲,他希望奇人的靈魂可以得到安息。卻被入雲打斷:“吹什麼安魂曲?蘭丸君,你一定有辦法讓他活過來的!“
蘭丸平靜地拉住入雲:“……入雲,讓他安息吧。”
入雲一個激靈打了上來,她想起被打成重傷的奇人無助地拉住她,呢喃道:“……還可以再搶救一下!他不是喜歡……還可以再搶救一下?”
蘭丸並沒有話,笛聲一度中止,這首不知吹奏過多少次的安魂曲,此時此刻卻是爲了朋友而響起,蘭丸自己都覺得難以接受。
片刻,入雲緩緩抬頭:“是他。”
她通紅的雙眼直直地看向被捆住的明智光秀。
“那個……狂人?”蘭丸皺着眉看向昏厥過去的明智光秀道:“該如何處置他?”
“殺了他。”入雲深吸一氣,決不能饒恕!她的雙眼不知因爲激動還是憤怒而充血,她拿出摺扇,抽出其中的利刃對準明智光秀的胸口。
月色中,入雲舉起的利刃發出一道白光,憤怒裹挾了她的理智,黑耀正圍着奇人打轉之時,她猛地向他刺了下去!
蘭丸:“入雲!?”他沒有意識到她真就這麼做了。
刀口距離明智光秀的胸口只有半寸的距離,卻被一塊飛來的石頭擊中,彈開。
“放了他。”
一個黑影“嗖”的一聲,飛到入雲的身後,抓住她的手腕。入雲感到一陣劇痛,手腕的綠色枝芽再次生長出一些,扭動着,瘋狂吞噬其入雲飄搖的生命力。
“或許,我可以幫你去掉這顆毒芽,否則,等它慢慢吸收完你身體的能量,你將永遠地變成一株植物。”
“不必了!”入雲緊縮眉頭,喫力地扶住自己的手腕回答。
那人放開入雲,一把抱起明智光秀,自言自語道:“又被那女人的狂氣控制住了……”
言語之中透着無法掩藏的擔憂:“無論如何,我都要把他帶走。”
入雲透過月色看清那人的臉,正是在抓姑獲鳥時出現的陌生青年。
“原來你跟那個瘋子是一夥的!”入雲甩開手臂,惡狠狠地,“你休想帶走他!”
她強忍住手臂的疼痛發招而來,短的匕首被她緊緊地反握在手裏,招式有些像使用苦無的忍者,又有自己獨特的招式,神似靈活的山獸,難纏至極,利刃在月光下揮舞出白光,青年抱起明智光秀,一邊躲閃。
“光秀殺人非他所願,即便要索命,也衝我來吧。”
“人都死了!”入雲的臉上冒出細細的汗珠:“因爲想殺黑耀被阻止就殺了奇人!”
“黑曜……抱歉。”
對方的武功遠在入雲之上,甚至沒有使用武器,都能護住光秀的同時一邊利索地躲避開,他見入雲喘氣的時刻,一把扯開光秀身上的繩子。
只聽它發出像人一般的尖叫聲,竟比剛纔收得更緊。
“我捆他的繩子可不是一般的繩子,你們不可能解開。”
入雲顯出得意:“受死吧!”
青年皺了皺眉頭:“爲今即便我死了,你們的朋友也不能復生……不如我帶你去見我的醫生……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那除非你認識的醫生是神!”
青年的言語在奇人冰冷的屍體前,都變成了多餘的言語。
“黑曜!”
蘭丸大喊了一聲,他身邊的黑貓早已變成一隻龐然大物,四腳生風幾步便堵在青年面前不讓他離開。黑曜呲牙咧嘴,露出了猛獸的本性,彷彿第一次見到他時那種失去理智的感覺。
“淺井、明智……先來算算我們倆的帳!”黑耀衝向淺井,淺井不慎鬆開了手,暈厥的光秀摔倒在地上。
黑耀暴怒而起:“你們爲那個女人賣命,今天我要喫了你們!”着,就已經撲上前咬了過去。
黑耀已是壓抑許久,腦海裏閃過七年前的畫面——那個女人衝他冷冷地笑道:“死了多沒有意思,不如變成畜生吧!”自此,他便墜入了無盡的深淵。而彼時,光秀正是她身邊的一條走狗。如此大恨,永生不忘。
明智奉羅剎之命前來殺黑耀,就是想要殺死舊城主,掩蓋黑幕,誰知意外將奇人捲了進來。
入雲借黑耀困住他們之時,收回利刃,手中的鐵鏈已蓄勢待發。
就在此時,他們身邊突然出現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的身着黑色盔甲的士兵。士兵們個個手持弓箭,搭上銀白色箭鏃的弓弦同時舉起,對準了入雲、蘭丸和黑曜。
“他們的援兵嗎?”入雲憤恨道,手卻顫抖不止,綠色的植物發出的光正如惡靈般侵蝕着她。
“放箭!”
幾個士兵突然放開手,數把利箭往他們飛去。
“心!”青年焦急地喊了一聲,卻爲時已晚,他迅速地撲來替入雲他們掃開數箭,自己卻應聲受傷,幾隻箭射在他的手臂和腿上,好在並沒有正中要害。
這時,一匹騎着黑色高馬的人緩緩從弓兵中走了出來,士兵們立刻讓出一條道路,她的馬停在了奇人的屍體前。
入雲被來者的手下制服,她敵意地道:“你們想幹什麼?!”
她冷笑,抽出一劍當着入雲的面刺在了奇人的身上:“哦?還真是死透了。”
入雲試圖掙扎起來,但於事無補,看着他們隨意地蹂躪奇人的屍體。
她抬起頭看着眼前這個坐在馬鞍上的可怕女人——紫色的長髮飄在肩頭,耳際的髮髻用一顆幽藍寶石固定。白色的繃帶纏繞着她全身,就連右眼也不放過看上去像是受了什麼傷,繃帶之處有一些些隱約不清的紫色符文。
白色的巫女袍子包裹着她曲線起伏的胸口,纖細的腰肢纏繞黑色腰封,紫色和粉色的帶締。白皙的大腿上也綁着繃帶。手裏的法杖也鑲嵌了大顆藍寶石,在深夜散發微微寒光。看上去是一個跟入雲差不多年齡的少女,但金銅色的眼眸卻有興奮,嘴角不自然的微笑讓人感到一陣邪魅。
“‘白夜搜零團’的團長,哦,不!你似乎不大喜歡這個稱號,淺井長政大人,嘿嘿。”少女一邊笑一邊。
淺井順勢拔出腿上的箭,鮮血直流而出,他的臉上卻毫無表情,卻清楚意識到眼下的問題越來越棘手:“‘黑晝’的大谷吉繼大人,我們向來互不相犯,你來做什麼?”
“的好聽,什麼互不相犯,暗地裏卻殺了人家的葉藏!”少女言語中似是撒嬌,實則暗潮湧動:“雖然是個廢物,不過也算是人家的垃圾,輪不到你來處理哦。”
“哦?就爲這事勞動您親自出面?”淺井話中有話,他掃視到周圍的形式,試圖用言語分散大谷的注意力:“是你們擅自來搶零魂石,不得已而爲之。”
“搜零團的重要任務不就是尋找零魂石嗎?也真是的,你殺了葉藏,我就抓走她吧。”大谷吉繼打了個哈欠繼續:“唔,趕緊動手。晚睡對皮膚可不好。”
士兵們得令,向入雲投去捕捉網,以入雲靈活的逃脫能力本能輕鬆掙脫,卻因爲手臂的劇烈疼痛避之不及。
眼見如此,蘭丸亦想出面幫助入雲,隨即一枝利箭立刻劃過他的身邊,距離他的皮膚僅一絲一毫。
“英俊的美少年,乖乖別動,我可不想劃破你漂亮的臉蛋哦!”大谷吉繼警告道:“我感興趣的只是她身上的零魂石?誒,幹嘛這麼大費周章,不如就在這裏殺了他們吧?”
弓箭手再次張弓,黑耀衝在她的面前:“你敢動他們試試?!”
大谷笑:“哦呵呵,貓咪還真是可愛,哦,要不也把它抓走換錢或是當坐騎什麼的?”
入雲疼得有神志不清,連自己都搞不清爲何,突然叫起了奇人的名字。
“天地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