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71章 有些東西不能碰

課餘時間，林寶卿最愛做的事情就是拉着宋毅在東海的大街小巷轉。

一方面尋覓些寶貝。另一方面，也爲品香俱樂部尋找地址。

因爲這兩件事情都不能急於一時，所以，兩人的日子過得倒也悠閒，一次次地尋寶之旅，談情說愛的時候更多。

林寶卿酷愛逛街，逛一整天午都不會嫌累，估計是她父親林方軍遺傳的。家裏開着古玩店的林方軍也愛滿大街小巷地逛，看見有什麼好東西就收入囊中。

所幸宋毅也是個精力過人的狂人，跟着林寶卿到處逛逛的同時，也很注意留心身邊的事物。一則看看有沒有什麼發財的機會；二來則是尋找作畫的靈感，現在宋毅每天都要堅持作畫，沒點素材可不行。在宋毅看來，東海市的時局變遷就是一個絕佳的題材，他雖然自認比不上張擇端畫《清明上河圖》那樣的本領，卻也有心描繪一幅東海市欣欣向榮，蓬勃發展的盛世景象出來。

現在的宋毅把他的主要精力都用在了藝術創作上，除了認真聽專業課老師講課外，他還經常拿着畫去蔣陽那裏請他指點。蔣陽對宋毅的進步讚不絕口，心說照這進度下去，他不成名就沒天理了。當然。蔣陽也沒忘了他做老師的責任，勉勵他每天堅持下去。

這天，宋毅和林寶卿去多倫路閒逛，這是東海一條小有名氣的古玩街，也是著名的文化名人一條街。

舊民國牌坊，沿街的洋房公館，掛着左翼作家聯盟名牌的小別墅，這一切的一切組合在一起，懷舊的氣息就撲面而來。上世紀三十年代，一大批著名的文學名人，茅盾、丁玲、瞿秋白、郭沫若、葉聖陶等人就住在多倫路，也使這裏成爲中國現代文學的重要據點。這條街，也因此成爲一道富於人文氣息的獨特風景。

和往常一樣，宋毅來之前就專門帶上了相機，走幾步便從不同的角度拍上幾張照片。這條綠蔭清幽的安靜小街帶給他的不僅僅是視覺上的享受，更是一種心靈和文化的薰陶，讓他夢迴從前，追憶先賢們的風雲往事。

除了咖啡館外，多倫路上最多的就是古玩店和畫廊了。

這樣的地方是宋毅和林寶卿的最愛，大大小小的古玩店，只要你眼光夠好，就有機會淘到上好的寶貝。

但這天，似乎好運並不在兩人這邊，宋毅和林寶卿轉了好幾家古玩店，也沒看見有什麼值得出手的地方。但林寶卿依舊興致勃勃，拉着宋毅又去逛起了一家叫做江山多嬌的畫廊。

見宋毅隨身還帶着相機，那三十多歲。長得有些斯文的男店主就提前給他打招呼，“歡迎光臨！不過本店不允許拍照，這點還望兩位諒解。”

林寶卿笑着說道，“老闆你就放心好了，我們拿相機是想拍外面的風景，不是想刺探別人商業機密的。“

那店主陪着笑臉，連說了聲不好意思，但卻沒有放鬆警惕。他見過的客人多了去，即便貼了不許拍照的牌子，也對他們口頭上講過，可還是有很多人前仆後繼地想要偷拍。

宋毅和林寶卿卻沒怎麼介意，事實上，林寶卿家的古玩店，以及宋毅家的金玉珠寶店，也都是不允許拍照的，他們兩人自然深知這些帶着相機的客人的手段，沒想到，這回角色互換，被當成賊一樣防範的人變成他們兩人而已。,

宋毅專心看畫，這家江山多嬌的畫廊收集的畫還真不少，有名家的畫作。也有未成名畫家的畫作，質量數量不一而論，但就整體而言，真正有收藏價值的畫並沒幾幅。

但當宋毅的目光沿着畫廊裏掛着的畫逐一掃過去的時候，目光霍地被角落裏的一幅畫所吸引。

那是一幅布上油畫，畫的內容也和畫廊的其他風景人物的油畫不大一樣，畫的內容很獨特，描繪的是毛主席在農村的情景。

宋毅認得這副畫，因爲他曾在書上看見過，更曾經在2006年的拍賣會上親眼見到過。只是他沒想到，這幅畫這時候竟然在這家畫廊。但宋毅轉念又想了想，其實說起來也不會覺得奇怪，因爲這幅畫的作者，正是出身東海的藝術家邱光正，如果是他委託畫廊出售也有可能。

宋毅將這幅畫仔仔細細鑑定過，並最終確認，這幅畫的確是原作。

一則，這油畫的布料年歲很久，而且材質和現代的都不一樣；二來，這樣的風格也確實是當時那年代的風格，朝氣蓬勃。

對像《毛主席在農村》這類紅色收藏，宋毅還是頗感興趣的，只是他前世的時候，常恨手頭不夠寬裕，不能收藏到更多有歷史文化意義的畫作。

自1993年中國的拍賣公司盛行之後，這類的紅色收藏也成了人們懷舊追逐的目標，市場價值也日益提升。

而這類紅色收藏裏，油畫作品可不少，其中以毛主席爲題材的非常多。這幅畫《毛主席在農村》算不得特別出名。但也還算是其中的優秀作品。宋毅記得當初拍賣的時候估價不過9到15萬左右，成交價則在16萬左右。

林寶卿對鑑賞油畫的興趣並不是特別大，她的藝術欣賞水平還沒能達到宋毅那樣的程度。但兩人心有靈犀，看宋毅目光一直落在一幅畫上，就知道宋毅怕是對這幅畫有了興趣。

對這幅毛主席在飼養室的布上油畫，林寶卿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所以然來，她的閱歷還是淺了，林方軍又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也就不可能教給她很多東西。

但林寶卿有個最大的優點，那就是她有着孜孜不倦的學習態度，這些年來，她從宋毅身上學到的東西，甚至比她父親林方軍教給她的還要多。

這時候，林寶卿也不例外，悄聲問起宋毅這畫的來歷，宋毅這傢伙也樂得賣弄他的淵博知識。

“這幅油畫的名字叫《毛主席在農村》，作於1954年。在共和國誕生的初期，整個國家一片欣欣向榮，億萬人民意氣奮發鬥志昂揚，在毛主席的領導下，正熱火朝天地進行着社會主義建設。畫家們在時代精神的感召下，用手中的畫筆來表達對黨對祖國對領袖的由衷的熱愛之情，精心創作了一大批膾炙人口的優秀作品。《毛主席在農村》就是其中之一。她表現的是毛主席在農村視察時，在飼養室和農民親切談話的情景。作品遵循現實主義創作方法這個大的原則，通過對衆多人物形象的刻畫，來表達***與人民羣衆血肉相連息息相通的情意。此畫在構圖上倒是頗有獨到之處！你瞧這畫面上，毛主席的位置處於視點中心，從透視上來講，靠近前部人就顯的高大一些，形象就比較突出，九個農民擁在主席身後和旁邊，起了很好的襯托作用。而畫面上這牽着馬匹的農民相對另外九個農民，形象便要生動得多。“,

宋毅介紹其這話的背景可以說是倒背如流。沒辦法，見多識廣就是有這樣的好處，說起來也可以侃侃而談，“像這類紅色收藏，還是非常有收藏價值的，不在於它們的藝術價值有多高，它們身上所蘊含的歷史價值纔是真正值得收藏的。就拿這幅畫來說吧，單論藝術水平，其實並不特別出衆，那時候邱光正大師也不過是個二十四歲的年輕小夥子，不管是技法還是創作水準，和邱老師現在的水平比起來，那是天差地遠。但她創作於五十年代那個特定的時代，作爲那個時代人們精神風貌和思想感情的一個象徵，卻是非常有收藏意義的。“

林寶卿仔細看了看，以她那並不特別犀利的目光，她也能感覺得到，這幅畫正如宋毅所說的那樣，歷史價值大於藝術價值，但這也正是這類紅色收藏的意義所在。也幾乎是所有的文物古玩的意義所在，因爲這些文物古玩都是特定的時代背景下產生的，除了其自身精美的藝術價值之外，還有他們所承載的歷史文化。

“我對這類收藏不熟，這幅畫也是第一次見到，同類型的油畫中，我所知道的也就《毛主席去安源》這幅畫。”林寶卿看了會，對宋毅說道，在宋毅面前，林寶卿都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她知道，認識到不足，纔能有所進步，要是連承認的勇氣都沒有，那就更別談什麼進步了。

就林寶卿自己而言，紅色收藏中，她最熟知的莫過於《毛主席去安源》這幅油畫了。她之所以知道。也是因爲這張油畫的影響實在太廣了，林寶卿自己手裏就有很多藏品，都是以《毛主席去安源》這幅油畫爲模板的，有版畫、郵票等等。

宋毅笑着回答她說，“《毛主席去安源》確實是影響最廣的油畫，但主要表現在政治意義上的，這裏面牽涉到的東西就特別複雜了。”

“不用你顯擺，這個你不說我也知道!”林寶卿嘿嘿笑着說道，她可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女孩。

《毛主席去安源》是文化大**的時候，在江青的特別關照下，由集體創作並通過審覈，但是卻是以劉春華署名的油畫。這幅油畫畫的是當時毛主席到安源組織工人運動，並舉行安源路礦工人大罷工爲表現題材。該畫在文化大**的時候，被全國各地大肆宣揚，被稱爲“開創了無產階級美術創作的新紀元”，文革期間在中國美術界具有和樣板戲一樣的地位。該畫的單張彩色印刷數量累計達9億多張（不含轉載），被認爲是“世界上印數最多的一張油畫”。

但這些印刷大都是通過行政命令下達的，和其藝術價值並不相符。毛主席甚至批評了其中的錯誤之處，當時毛主席去安源的時候，並不是穿的長衫，而是穿的短衣。毛主席的這番講話後，各地對這幅油畫的宣傳才漸漸降溫，但之前的宣傳範圍之廣早超乎人們的想象，各種印刷着這幅油畫的紀念品也因此流傳了下來。

到毛主席去世，文化大**結束之後，這幅油畫就更被冷落下來，很快便銷聲匿跡。

到1995年這個時候，這幅油畫卻又顯得特別珍貴起來，尤其是最初的那張畫，林寶卿也正是認識到這點，所以開玩笑地和宋毅講，問他知不知道這幅畫在哪，還讓他想辦法把這張畫收藏起來。

宋毅卻正色回答說，“這幅畫現在什麼地方我倒是知道，但收藏還是算了，這幅畫的意義實在太過重大，不是你我這瘦弱的肩膀所能承受得起的。“,

“你真知道？那你說說現在哪裏啊！”林寶卿很八卦地問道，卻沒把宋毅的後半句話聽進心裏去。

宋毅拿警惕的目光望着她，平靜地對他說，“這幅畫原來是被收藏在中國**博物館裏的，後來被他的作者劉春華給取走了，現在應該在他手裏。”

林寶卿奇怪道，“咦，他拿着幹什麼？放博物館不是很好嗎？”。

“雖然當初是集體提供創意，但確實是他畫的，而且署名的也是他，他想要把畫拿走的話，確實也無可厚非。”宋毅解釋說。

“那別人不是有機會弄到手，他應該不會把這畫一直放在手裏的吧！“林寶卿說着眨巴着眼睛望着宋毅，那神情意思也不言而喻，便宜了別人，還不如便宜自己呢！

宋毅輕嘆道，“這年頭，能不爲五鬥米折腰的人實在太少了，畫家的日子其實也不太好過。”

“就你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林寶卿笑道，最後還是問了出來，“那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將這幅畫出手？”

宋毅正色道，“這事輪不到我們操心。自會有人操心記掛着這幅畫的！”

林寶卿暗自覺得奇怪，這可不像宋毅的風格，他一向是有什麼好東西，都會想辦法弄到手的。於是，她也就回答說，“我這不是說說嗎？再說了，你收藏這幅油畫和那幅油畫又有什麼區別呢！“

“剛剛已經跟你說了啊，兩者蘊含的歷史意義不一樣啊！《毛主席去安源》這幅畫影響力實在太大，說是國有資產一點也不爲過，你我升鬥小民，還是不要癡心妄想的比較好。“

“國有資產？“林寶卿有些不解，如果真不能拿下來，她會爲宋毅覺得遺憾。

“差不多吧！這可是毛主席都親自點名過的作品，因爲他見證過的歷史實在太多，其價值也異常地深厚，一下就可以把人推上風口浪尖，可是尋常人就能負擔得起的！“宋毅也耐心地對她解釋說。雖然他也知道，林寶卿只是說說而已，可在這樣重大的事情上，宋毅還是覺得有必要提醒她一下。

“瞧你這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樣子！”林寶卿也才真正意識到這事情的重大性，真曝光出來的話，到時候拿到手的東西得被退回去不說，還極有可能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有些東西，是不能碰的。”宋毅只得苦笑，他可是對這幅畫的歷史淵源一清二楚的，他一窮二白，有沒什麼特別背景的，自然不想在這上面犯錯誤。

在曾經發生過的歷史上，這幅畫曾在這年的秋季拍賣會上被劉春華拿出來拍賣，並拍出了六百多萬的天價。主持拍賣的拍賣公司正是王蓓所在的公司，是不是她運作的，宋毅不是很清楚，但和她總是脫不了關係的。王蓓和她所在的拍賣公司能運作這樣的作品，其能量和膽量也由此可見一斑。

這幅畫一經拍賣之後，當真是引起了軒然大*，輿論上的討伐評論就不用多說。

當最終確認這幅畫爲國家一級文物時，中國**博物館還和油畫的作者劉春華打起了官司，要求將這幅集體創作的寶貴財產畫收歸博物館保管，說這畫不該由劉春華等人非法處理。

但法院做出了判決，因爲這幅油畫當時是由建設銀行廣州分行拍下來的，算不得國有資產流失。雖然這幅畫是由集體創作的，但確實是劉春華繪製的，應該享有署名權。

從創作，傳播，再到官司，這幅油畫引起的風風雨雨廣爲人知，也見證着歷史的滄桑變化。

知道這些事情之後，宋毅又不是傻子，豈會把自己置於火爐之上，他可不想變成燒烤。

正如宋毅所說的，有些東西，是不能碰的！

作爲立志成爲收藏家的宋毅，碰不得的東西不會去碰，其他的東西自然是有錯過沒放過的道理。

這幅不甚出名，也沒那麼多歷史價值的布上油畫就成爲了他的首選。

確定下來之後，宋毅便問那店主這幅畫的價格，他知道，開畫廊是要成本的，一則打出名氣，二來還是要賺錢纔行的。

那店主早就在旁邊仔細觀察着兩人，這時候，也對着宋毅豎起了大拇指，贊他是懂行的人，同時，他也給宋毅報了個實在價，八千塊。

宋毅沒有還價就將其拿了下來，算是彌補他心中那看得着，卻不敢拿不到手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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