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悅菡急急地俯下身子去扶菱兒,一旁的小狗似是也知道自己惹了禍一般,在一邊嗚咽了幾聲,也不再亂跑,只是趴在那,瞪着兩隻可憐巴巴的大眼瞧着面前的兩個女人。
喬羽菱低低地□□了一聲,蘇悅菡回頭看了下週圍的人已經散的差不多了,除了阮黎望殿裏追着小狗一起來的太監站在稍遠處,便只有春暖還站在一邊,便壓低了聲音問道:“菱兒,你可是傷了哪?”
喬羽菱嘴脣微顫着,一臉慌亂地搖着頭,蘇悅菡拉了春暖附在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春暖不安地再看了地上的人一眼,擰身出了院門。
“菱兒,你還能動的了嗎?”蘇悅菡柔聲問着喬羽菱。
喬羽菱掙扎了一下要起來,一動,卻忍不出□□出聲,雙手按向了小腹。蘇悅菡與喬羽菱一樣,此時額上已經滿是細密的汗珠,抬起袖子拭了下,一咬脣,揚聲衝着站在一邊兒有點發傻的那個小太監喊道,“你,過來。”
那個小太監聽見皇後孃娘喊他,趕緊顛兒顛兒地過來跪下,不安地看看地上菱兒又看看蘇悅菡,只等着皇後孃娘發話。
“你叫什麼名字?”蘇悅菡問,一邊示意他跟着自己一起扶起了菱兒。
“奴才叫張福滿。”小太監眼神遊移地看着臉色蒼白的菱兒說道。
“張福滿,菱兒扭了腳,走不了路了,你可能背得動她?若是能,去把她給本宮背進殿裏去。”幫着扶起菱兒,蘇悅菡對張福滿吩咐道。
張福滿聽了趕緊往前了半步蹲好在菱兒跟前,一抬眼間,忽然見到菱兒的裙上已經染了血,不禁驚叫出聲,“娘娘,她流血啦。”
蘇悅菡照着張福滿的額頭就是一個爆慄,“小小的孩子,什麼眼神啊?菱兒就是扭了腳,怎麼還能流血,趕緊給她背進去。”
張福滿疑惑地還要再去看,卻被蘇悅菡凌厲的眼神懾住,趕緊縮了脖子把菱兒背在身後,蘇悅菡也隨着站起了身,猶豫了下一把扯下了自己身上的披風,蓋在了菱兒的肩上。剛要跟着一起走,只覺裙角被扯動,這纔想起那隻惹禍的小東西。
小狗烏黑的眼裏有着可憐兮兮的神色,這會兒一下子就蔫了下來,也不大叫了,只是哼唧着,蘇悅菡伸手去抱它,它瑟縮了下,也沒掙扎。蘇悅菡一嘆氣,把它抱起在懷裏,一邊走着,一邊掏了帕子去擦它鼻子邊的毛上蹭上的血跡。小狗不躲不閃,黑qq的眼睛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蘇悅菡。
蘇悅菡低聲嘆息,“你個小東西,可知道惹了多大的禍。”
張福滿揹着喬羽菱進了蘇悅菡的寢殿,在蘇悅菡的指引下,把喬羽菱放在了鳳榻上,低頭退到了一邊。蘇悅菡趕緊拉下了牀幔,對着張福滿笑道:“張公公,你人挺瘦小的,力氣倒是不小啊,人看着還這麼伶俐,皇上準是除了孫公公最是疼你了吧?”
張福滿原本斜着眼睛正悄悄地往牀幔裏瞧着,蘇悅菡這麼一誇他,當場有點兒暈乎乎地只是傻笑:“皇後孃娘誇獎奴才了,奴纔跟孫公公沒法比,只是做些粗活,沒福氣伺候皇上。”
“呦,那本宮回頭得跟皇上唸叨唸叨,這麼能幹的個人兒該提拔着纔是。”
張福滿聽了喜上眉梢,趕緊就趴下身子磕頭謝恩,馬上把心裏頭剛纔那點子疑惑忘了個一乾二淨。
“行了,你先帶着輪輪迴去吧,回頭本宮就跟皇上那說說你的事。”
張福滿抱過小狗,喜滋滋地又磕了頭,美顛顛地便出了鸞闕宮。
張福滿一走,蘇悅菡臉上的笑容瞬間隱去,撩開牀幔坐到了塌邊,皺眉問道:“菱兒,這會兒沒有旁人了,跟本宮說句實話,你不是有了皇上的骨肉?”
菱兒嘴脣顫抖着,半天不成語,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
“那你的月信可是有些日子裏沒來了?”蘇悅菡又問。
菱兒那雙早就盈滿了淚的眼睛這下瞪得老大,漆黑的瞳仁裏,滿是驚恐,淚水順着眼角便止不住地往下流。蘇悅菡見她這樣,心裏有了數,也不再多問,只是嘆氣道:“怎麼自己這麼不當心啊。”
殿外有腳步聲響起,蘇悅菡趕緊起身迎了出去,見到是春暖帶着太醫回來,鬆了口氣道:“馮太醫,您快給菱兒瞧瞧。”
馮太醫與蘇悅菡原本是舊識,便也沒太多拘禮,微微地一欠身,便跟着她進了內殿。
蘇悅菡和春暖就站在榻邊,彼此對視着,蘇悅菡悄悄地去拉了春暖的手,冰涼的手心裏卻是一片汗溼,春暖忍不住雙手便緊緊握住她的手,擔心地喊道:“娘娘……”蘇悅菡苦笑了下,只是咬了咬嘴脣,便繼續安靜地等着太醫給喬羽菱問診。
片刻,馮太醫起身,對着蘇悅菡一使眼色,蘇悅菡輕聲囑咐了春暖照顧着些,便跟馮太醫來到了外間屋。從自己的醫箱裏取了了筆紙鋪平在桌上,馮太醫一邊埋頭寫着字一邊說着:“那丫頭肚子裏的孩子已經保不住了,微臣這就給她開些祛瘀的藥,排淨污血,省的日後落下病根。不過,失血多了些,也得進些補藥,就一起開了。娘娘若是愛惜她,就讓她在牀上將養幾日,不要下地,也進些補氣血的食材,到底是年輕,多調養些日子也就好了。”
蘇悅菡緊緊地掐着拳頭,輕聲問道:“子餘,她……真的是有了身子,又滑了胎?”
馮太醫聽蘇悅菡喊出這聲“子餘”,收了筆,一抬頭,對着她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小荷,我知道你心腸好,不過這是宮裏,不是你家,你也別做這爛好人,看那丫頭該是個還沒許人家的。若是傳出去你這裏的宮女出了這等醜事,你這娘娘可是也會被人詬病的,讓她養好了,就放她出宮去,也算是你仁至義盡了。”
蘇悅菡苦笑,“子餘,這事也是麻煩你了,若是有人問起也只說是我這裏的丫頭扭了腳就好,藥也要勞煩你親自煎了送來吧。她……我送不出去,所以這事只能瞞着。”
馮太醫一愣,旋即似是明白了點什麼,臉上也是一抹苦笑,笑着,卻又忽然皺眉道:“今日的事只是個意外?”
“哎,都是我大意了,今日之前不知她有了身子,否則,哪會有這麼不小心的事。”蘇悅菡嘆息,“也是這丫頭的命苦。”
馮太醫深深看他一眼,收拾了藥箱,起身道:“小荷,只怕命苦的不是她啊,你可想過怎麼跟皇上交代,這孩子還是在你這沒的。”
“交不交代的,反正是沒了,皇上他也總不能讓我一命償一命吧。”蘇悅菡仍是無奈地笑着,搖了搖頭便對着馮太醫道:“你緊着先把藥煎了送來吧,大人別再有個什麼就好。”
馮太醫也不再耽擱,起身就往殿外走去,蘇悅菡默然地在身後送他出去。走到門口,馮太醫忽然又回頭看了眼蘇悅菡,眼眸裏隱隱添了一抹憐惜,遲疑了下說道:“小荷,凡安下月初就走了,你要不要和他見一面?”
“表哥……準備去哪?”蘇悅菡不敢直視馮太醫的目光,垂了眼瞼,攏進袖子裏的手,指甲狠狠地掐着掌心的肉。
“林尚書本已經安排着凡安進了翰林院,哪知他執意要去西北,可巧那裏放了個同知的缺,林尚書拗不過他,便讓他去了,凡安說……京裏沒什麼太牽掛的,他走也放心的。”
蘇悅菡忍住了喉嚨口的那聲嘆息,再抬起眼簾,目光中已經有暖暖的笑意:“表哥自幼喜歡西北的遼闊與寫意,能到那裏就任倒是遂了心願。”
馮太醫凝視凝視蘇悅菡半晌,才微微一頷首道:“那微臣先去抓藥了。”說罷也不等蘇悅菡再說什麼,轉身離去。
蘇悅菡卻凝視那背影良久才轉回殿內,見春暖正失神地盯着鳳榻的帳子發呆,輕咳了聲,悄悄在她耳邊問道:“去跟母後那邊知會過了嗎?母後怎麼沒過來?”
春暖這纔回了神:“太後孃娘說她知道了,讓娘娘您自己看着辦就是。”
蘇悅菡聽罷,便看着那帳子又發起了呆來,榻上的人很安靜,似是睡着了一般,過了好一會兒,蘇悅菡才一拉春暖道,“咱們先出去吧,一會兒馮太醫送了藥來,再喊她喝藥。”
主僕二人纔到了前邊,外間裏便有人大聲地通傳道:“皇上駕到。”
蘇悅菡的身子微微地僵了下,趕緊起身往外迎去,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只見幾個持燈的宮人,站列在兩邊,不一會兒,阮黎望龍行虎步地走了進來。
蘇悅菡行禮,阮黎望伸手一抬,一股濃濃的酒味便直衝蘇悅菡的鼻孔,蘇悅菡本能地屏了下息纔給阮黎望讓到了上手坐好,卻也只是站好在一邊,並不多言。
“梓童不用多禮,朕也不多坐,過來就是來帶走菱兒的。”
“皇上怎麼又說起此事,臣妾不是跟您說過,此時菱兒還不能跟您回去的。”蘇悅菡心中有些不耐,卻也只是儘量平靜地說道。
阮黎望倒是也不惱,笑眯眯地站起來,湊近了說道:“梓童,朕保證有了菱兒也不會冷落於你。”
蘇悅菡被阮黎望身上的酒氣燻着,微微皺了眉,還要說什麼,忽然裏間屋裏傳來了菱兒微弱的哭喊聲。阮黎望聽了神情猛然一變,推開蘇悅菡便往裏走去。
菱兒早就撩了牀幔坐了起來,看見阮黎望進來,跌跌撞撞地撲到他身前跪下,泣不成聲地說道:“萬歲爺,奴婢萬死,奴婢不知道自己懷了龍種,竟讓這孩子就這麼沒了。”
阮黎望本能便樓主菱兒的身子忽然一滯,拉開她厲聲問道:“你說什麼?”
菱兒原本便體虛,這時更是哭地說不上話來,只是抬起一張滿是淚痕的臉,斷續着:“孩子沒了……奴婢,摔了,沒了……”
阮黎望猛地一轉身,怒視着跟進來的蘇悅菡,雙目射出令人心寒的兇光,猝不及防地一把抓住蘇悅菡的衣襟,揚起手,一巴掌便甩到了她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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