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 11

在大宇宙時代，頻繁地與高能輻射和極端的生存環境接觸，各智慧物種的生育能力都在退化。“繁衍”成爲困擾整個宇宙的嚴峻課題。最極端的例子莫過於艾尼米人——他們徹底的失去了同族雌性；當然最具希望的例子也無過於艾尼米人——他們開拓了異種通婚的全新時代。

相較而言，普蘭託人的幸運簡直讓人憎恨——他們不但沒有在這場大變革中失去什麼，反而還讓他們的bug道具“生命樹”進一步升級了。

但是繁衍對他們而言，也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因爲他們不是那種僅憑腦內妄想都可以產生性_欲、很多情況下不相愛也可以、甚至結了婚還要亂來的縱_欲物種。

他們一生只會愛上一個人。找不到也不會將就，找到了便永不背叛。

命中註定會一見鍾情。對普蘭託人而言，邂逅無疑是最浪漫的傳說。

而從20億人口中遇到與自己最契合的那唯一一個，概率之渺茫，讓我們有理由相信，普蘭託星的相親業一定異乎尋常的發達。

——是的，大多數人的邂逅場所都是相親會場。

什麼？誰說相親不能浪漫的？大齡單身女青年在看你在看你在看你>_< !!!

總之，在麗齊的安排下，齊悅與皇帝陛下——他們相親了。

齊悅相親失敗的經驗比皇帝陛下結婚失敗的經驗還要豐富，不過她從沒錯手殺死自己的相親對象或者被相親對象以死拒婚過，因此很難說他們到底誰更悲慘些。

但至少有一點是確鑿無疑的——他們都主動或被迫抱定“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這次相親，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時間回到前一天晚上。

實驗室治療艙。

關閉光源後，月白色的輝光從水晶穹頂灑落。沒有風和雲朵的夜晚，儘管樹蔭濃密，月亮的輪廓依舊清晰可見。它散發着美麗的藍白色光芒，清冷而靜謐。

“那是伊芙。”麗齊說，“我記得在你們的傳說中，上帝從男人身上取了一根肋骨，創造了他的妻子？”

齊悅沉默的點了點頭——閒扯有助於放鬆，她猜測麗齊扯聖經，是爲了讓她產生認同感……可惜生在新社會，長在紅旗下，宅在網絡裏，對她而言，上帝=omg。

麗齊便接着說道：“那麼伊芙就是普蘭託的妻子——35億年前，普蘭託是一個兩倍於現在體積的龐大行星。它處於最適合生命誕育的軌道上，得天獨厚，在15億歲的幼年時期，便已孕育出繁榮的史前生命。”

隨着她的解說，四周變作茫茫的星空。眼前繁星化作流光，視野從熾熱的太陽轉向它的第三行星。山川高聳矗立、瀑布在半空散做水霧。史前的裸子植物覆蓋了每一寸土地，蕨類遍佈水濱和綠蔭下。火山裏冒出濃黑色滾着火光的煙霧，龐大的肉翼巨鳥從濃煙中穿出，捕食樹蔭裏恐龍一樣的食草動物。

“這顆星星被稱作薩迦……這顆樹擁有同樣的名字。”

麗齊的目光驟然溫柔起來，像是一個母親在看着心愛的孩子。

齊悅的眼前出現了一顆樹，它有着柳樹一樣柔軟的枝條，像榕樹般獨木成林。柔和的淺綠色光芒縈繞着它，它的身形婆娑而靜美。

“宇宙從來都不溫柔，對一顆15億歲的星星而言，生命出現得過於草率了。”

空氣忽然變得熾熱，一顆碩大的金紅色隕石出現在地平線上。耀眼的光芒過後，塵埃和碎片擋住了齊悅的視野。

“這顆星星的質量相當於普蘭託的1/10，它在這次撞擊中徹底破碎。史前的生命幾乎被徹底毀滅。普蘭託也被撞穿了地幔，飛向太空的碎片，後來凝結成了伊芙。”

“煙塵包圍了整顆星球，遮蔽了陽光。大量的硫化物釋放到空氣中。在撞擊中倖存下來的生命也很快枯萎死去。但是希望存留了下來。”

視野再一次轉移到那顆樹上，它彷彿有意識般捨棄了全部枝蔓，在根系最深處的堅硬巖石中，生出一顆小小的芽孢，而後靜靜的死去了。

“他就在這廣袤死寂的茫茫宇宙中，孤獨的等待了30億年。這期間普蘭託又孕育過幾代生命，可是在劇烈的地殼運動和氣候變遷中，它們都沒有延續下來。然後薩迦醒過來了。”

那顆芽孢在滄海桑田中逐漸露出了地面，它頑強的生長出根系，將赤色的巖石化作沙土，而後變作肥沃的土壤。它越長越大，漸漸覆蓋了整個星球，龐大的根系深深埋入地底。

“它用了4億年的時間，徹底將普蘭託改造一顆溫暖溼潤的星球。而普蘭託也度過了地殼活躍的青年期，步入穩定成熟的中年期。生命再一次在這顆星球上繁盛起來。”

風雲變幻，而後停頓在某一個時刻。齊悅揉了揉眼睛，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不得了的東西，“……我好像看到樹上長出人來了。”

麗齊微笑道，“你沒有看錯，普蘭託人確實是薩迦的造物。在一億年前，薩迦開始擁有智慧和情感。孤獨的生存了九千萬年，他感到很寂寞，便創造了人類。最初的人類一切仰仗他的賜予，爲了他們能夠獨立生存，他將人類分作男人和女人，他給了男人強健的體魄，給了女人細膩的技巧。使他們可以捕殺獵物，織造布匹。可以通過交_配繁衍後代。”

植物人……齊悅覺得自己的認知收到了劇烈的衝擊。

“人類從他的身上獲得了智慧，學會了愛。他把他渴望的一切全部賦予了人類……薩迦不曾要求人類遵從他、信仰他。但他依舊是我們的精神領袖、是普蘭託的生命本源。”

景色漸漸遠去，化作漆黑夜空中渺小的星星。月光再一次從穹頂灑落。

麗齊明亮的紫色眼睛含笑望向齊悅，“還有什麼要問我的嗎？”

“是的……”齊悅糾結了一會兒，還是問道，“這一切跟伊芙是不是普蘭託的妻子有什麼關係？”

麗齊：= =|||

齊悅：還是說你想告訴我，普蘭託人原本應該全部都是薩迦的妻子？

麗齊：那隻是個楔子……我以爲這麼開頭會比較吸引人一些……話說，你是不是搞錯了重點？

齊悅無辜的抿了抿嘴脣，“對不起，網絡小說寫多了，對故事開頭比較挑剔……”

麗齊無語並且無措。

齊悅垂下睫毛，咬了咬嘴脣，終於還是問道：“你想讓我爲薩迦做些什麼？”

“嗯？”

“……或者，你只是單純想向我介紹你們孤獨而偉大造物主？”

麗齊終於對齊悅的智商生出一點微茫的希望來，她迫不及待的接過話來。

“薩迦需要一個妻子。”

薩迦需要一個妻子。薩迦是普蘭託人的精神領袖、生命本源。薩迦是一棵霸佔了整個星球的樹。薩迦最小也有1億歲了……

齊悅目前的思維很混亂。

她坐在類似咖啡廳的地方，外面是鬱鬱蔥蔥的草木——齊悅忍不住就想，啊，也許它們也是薩迦身體的一部分……薩迦會不會是遊戲裏枯木形狀老樹妖……

她有些茫然的握緊手裏的杯子。

麗齊看到她的表情，略一猶豫，微笑道：“很緊張？”

齊悅搖了搖頭。脖子上的項圈讓她很不舒服，她抬手去拉，卻半途停下來，飛快的點了點頭，“有點。”

“你的生命體徵與薩迦有85%的契合，我想這並不是偶然。艾尼米人與薩迦普遍都有50%左右的契合，地球人應該也是類似的情形。所以你不需要太緊張——從地球上再挑選一名適齡雌性，對普蘭託人而言並不困難。”

齊悅側身爲球球整理衣角，沉默不語。

齊悅沒有注意到，在窗子正對着那顆樹的另一面，皇帝陛下已經來回走了30來圈。

值得安慰的是，他並不是棵枯木形狀的老樹妖，齊悅就算看到他也不會產生殺死他就能升級的錯覺。

但皇帝陛下卻有“萬一……不，萬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被她討厭了該怎麼辦”的恐慌感。

當然皇帝陛下天然高貴冷豔，就算緊張得來回踱步，面容依舊清冷，步伐依舊優雅，看不出絲毫異樣，簡直就像閱兵巡禮那麼威嚴和從容。沒人看得出他需要安慰。

而陪伴他前來的米蘭先生也絕對沒有麗齊那麼敏銳和善解人意的性格。

【陛下……再過1分12秒就要遲到了。】

【米蘭，當初被麗齊拒絕時，你是怎麼熬過來的？】

【……= =|||我加入了特衛隊——陛下，拜師被拒和求婚被拒之間沒有可比性。】

【……】

【何況陛下不一定被拒絕——但是如果遲到的話，絕對會給對方留下糟糕的印象。】

【……】

【陛下？】

【我們進去吧。】

最後一次整理儀容，屏住呼吸，壓抑宇宙風暴般空茫而又洶湧的思緒，薩迦推開了房門。

齊悅聽到聲音抬起頭來，略愣了愣，緊跟着麗齊站起來。

皇帝陛下面色紅潤，像是最燦爛的晚霞。他對上齊悅的眼睛，腦中忽然便一片空白，只剩下煙火一層層的綻放。擁抱她和逃走的的衝動撕扯着他的內心，讓他沒有辦法操控面部肌肉做出微笑的表情來……脖子僵硬，手腳也失去協調性，皇帝陛下發現自己忘記該怎麼走路了。

……好嚴肅——這是齊悅的觀感。擁有冰雪一般的美貌，卻吝於給以微笑。紫羅蘭色的眼睛上蒙了一層薄光，冷漠得看不出情緒。身形軍人般筆挺，步伐也規律得匪夷所思。

很像一棵樹，但好像不是很想討老婆的樣子……

皇帝陛下終於走到她的身邊，伸出藝術品一樣白皙修長的手來。

齊悅腦中呼嘯不停——正常情況下應該是握手，但這分明是讓人跪下來行吻手禮的姿態。

她一面想着一面伸出手來。但是在她才碰到皇帝陛下的指尖，他便飛快的把手收回去，背到了身後。

米蘭：【……陛下難道是害羞了？】

麗齊：【不……他沸騰了。】

齊悅（心聲）：啊……被鄙視了。

——相親太多次，她已經習慣了各種男人匪夷所思的癖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