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帝並不是第一回當皇祖父了。
永昌帝也還記得老大那邊第一次報來喜訊時他的高興。
大臣們諱莫如深不敢議論,但永昌帝心裏有數,他在子嗣上頭應該是有些問題的,否則不至於身強體壯的到這個年紀才一共得了六個皇子兩個公主,其中兩個皇子還都夭折了。
老大成親的時候,永昌帝就有過這方面的憂慮,怕老大子嗣跟他一樣艱難,幸好三個孫輩接連出生,讓永昌帝徹底放了心。
輪到老二娶媳婦,永昌帝是又心疼又憂慮,因爲老二的腿究竟有沒有影響他生孩子的本事,御醫們不敢過問,永昌帝更問不出口啊,想着萬一老二真不行了,他再問,豈不相當於往老二的傷口上撒鹽?
永昌帝不敢問老二,也沒想過讓周皇後去問老二媳婦,怕老二媳婦一回府就跟老二說了,間接替他撒了那把鹽。
永昌帝就這麼憋了一年多,憋到今日,小兩口直接送了一個大驚喜給他!
永昌帝豈止是高興,他高興得都想哭,原來老二除了不能走路,其他方面都好好的,家裏的日子外頭的差事都不會耽誤!
“好啊,你也算沾了惠王那邊的喜氣了,領着賞錢沒?”
小公公半邊肩膀都被雨水打溼了,臉上卻全是歡喜,道:“領了,不瞞皇上,奴婢還是第一次見惠王殿下笑得那麼明顯,跟王妃互相瞅着,王妃笑王爺也笑,好像奴婢幾個都不在身邊似的。”
永昌帝想象那畫面,也跟着笑了,摸摸鬍子道:“行,你給朕報喜,朕這邊也有賞錢。”
說着就差人拿來兩個五兩的金元寶賞了小公公。
小公公走了,永昌帝揹着手走到窗邊,院子裏雨水如線傾瀉而下,不久前永昌帝還惱這雨來得不是時候,此時就覺得這是一場喜雨,還有天亮前的那個響雷,分明是老二家的龍崽子在跟他打招呼。
心情好,永昌帝朝汪公公吩咐一聲,他要出門。
汪公公迅速備好了皇上的油衣、皮靴、雨傘,以及一個可以放進袖子裏的長條錦匣。
永昌帝披上雨衣穿好皮靴,自己撐傘,只帶着公公以及兩個侍衛出門了。
雲山堂。
御醫走後,打賞完隨行的曹公公等王府下人,姚黃就與惠王爺坐到了後院東次間的榻上。
惠王爺背靠着西邊的牆,王妃倚靠在他的懷裏。
窗外嘩啦啦的雨聲更顯得屋子裏安靜,姚黃拉着惠王爺的手放在自己還平平軟軟的小腹,仰頭看他:“雖然前幾天就猜到肯定懷了,今日在御醫那裏聽了準話,我還是覺得驚奇,居然真的有了。”
被王妃那雙烏黑又新奇的眸子注視着,惠王爺默默看向了旁邊的窗戶。
他能理解王妃的喜悅,因爲他也是一樣的喜悅,可王妃爲何要驚訝?
他給,她接着,水到渠成。
姚黃:“......王爺想什麼呢,怎麼又不看我了?”
趙?看回來,抱着她道:“我在想,如果能在回京後再懷會更好,免去回城路上你的顛簸之苦。”
姚黃笑:“王爺當真這麼想,到北苑後就不該跟我睡一起,不睡一起保準我在北苑的時候懷不上。”
五月中旬的月事結束不久夫妻倆就跟着聖駕離京了,路上一直素着,這孩子肯定是到了北苑才懷上的。
惠王爺捂住了王妃笑他的眼睛。
可王妃的脣瓣還在笑:“幾天王爺都受不了,接下來要素好幾個月,王爺可怎麼辦?”
儘管王妃看不見,惠王爺還是正色道:“你方便的時候,睡一起是夫妻和睦,現在你不方便了,我也不會想那些。”
姚黃:“大殿下那邊有側妃,三殿下那邊有通房,側妃也快進門了,王爺不想委屈自己的話,也可以......”
趙?的手下移,捂住王妃的嘴:“我不需要。”
姚黃拿眼睛瞪他,含糊不清地道:“這可是王爺說的,哪天你真敢揹着我胡來,可別怪我跟你發火。”
換兩人剛成親那會兒,誰也不清楚對方是什麼性子,姚黃絕不敢也不會反對惠王爺選側妃納通房,現在她知道惠王爺有多好了,正是對惠王爺無比滿意的時候,惠王爺敢給她添堵,姚黃就敢再也不讓他進自己的屋。
趙?:“安心養胎,少胡思亂想。”
姚黃:“還不是王爺平時太那個了,你若清心寡慾的,我纔不會亂想。'
趙?再次看窗,大婚之前,他確實清心寡慾。
姚黃見他心虛了,知道惠王爺臉皮薄,體貼地換了話題:“我能給我娘寫封信嗎?讓她們也跟着高興高興。”
趙?:“可以,寫好了我叫人送出去。”
姚黃立即就從惠王爺懷裏坐了起來,趙?及時扶她一把,囑咐道:“以後做什麼都慢些,動作別太大了。”
姚黃:“放心吧,十三那晚王爺連着撞了小半個時辰家門孩子都沒事,我在外面扭扭腰抬個腿的算什麼。”
XXX: "..."
姚黃扭頭,見惠王爺又偏過去了,笑着穿好鞋,去外面讓阿吉準備筆墨紙硯。
剛寫個開頭,青靄從遊廊上跑了過來,說皇上來了。
趙?立即挪到四輪輪椅上,等他坐好了,姚黃才進來推他出去。
永昌帝站在兒子的前院門口,解下外面滾了一層雨珠的油衣,脫掉軟底鞋外面的皮靴,一身清爽地進去了。
長几北面沒有主位,永昌帝直接坐在了長几東邊的側位。
“父皇怎麼總是喜歡不打招呼就過來,回回都讓我跟王爺失禮。”
推着惠王爺拐進堂屋,姚黃朝裏面掃了一眼,對上永昌帝的視線,笑着埋怨道。
永昌帝:“回回打招呼,回回讓你們早早出門恭迎半天,你們該盼着朕少來了。”
姚黃:“纔不會,父皇來看我們,我反正跟接了財神爺一樣高興。”
*** : "......"
姚黃將惠王爺的輪椅停在長几左側,讓父子倆面對面,她將客椅往旁邊挪挪,再請示地看向永昌帝。
永昌帝擺手:“坐吧,現在還能讓你累着不成。”
姚黃終於紅了臉,羞答答地低下頭。
永昌帝看向自家老二,打量片刻,疑道:“剛纔來傳話的人說你笑得跟王妃一樣燦爛,現在怎麼瞧不出來了,就高興那麼一會兒?”
這麼一通打趣,趙?的臉也微微泛起紅來,脣角跟着上揚。
永昌帝便被兒子這股由衷的喜意欣慰到了,囑咐道:“你們倆都還年輕,這又是第一胎,寧可小心過頭也不能大意了,尤其是你,切不可再騎馬跑上衝下的。”
後面那句自然是對姚黃說的,此時回想兒媳騎馬衝下山坡以及坐着木板滑下山坡的撒野樣,永昌帝的心裏都一陣一陣地後怕。
姚黃低着腦袋小聲嘀咕:“那時候不知道嘛,接下來肯定不騎馬了。”
北苑那麼大,好玩的地方那麼多,她照樣有很多樂子可尋。
永昌帝頓了頓,從袖口摸出一個長條匣子放到長几上,朝對面的夫妻倆一推,語氣隨意地道:“朕知道你貪玩,但養胎要緊,這個就當給你養胎悶着的補償吧,不高興了就拿出來瞧瞧。”
姚黃便知道匣子是給她的,拿起來打開一看,看着不大的匣子裏面竟然擺着四枚金戒指,戒指上鑲嵌着桂圓大的寶石,從遠到近分別是紅寶石、紫寶石、藍寶石、綠寶石!
姚黃現在可是識貨之人了,知道惠王爺一年的爵祿都未必能買起這四枚貢品質地的寶石!
戀戀不捨地從匣子裏移開視線,姚黃看永昌帝的眼神比看親爹還親:“父皇,您還真給我當財神爺了啊?”
永昌帝:“......少油腔滑調,拿去後面玩吧,朕跟老二下下棋。”
姚黃正按捺不住興奮呢,痛快應下,抓着匣子就往外跑。
趙?眉峯一跳,剛要開口,永昌帝先喊了起來:“跑什麼跑,慢點!”
永昌帝陪兒子下了三局棋就走了,雖然老二不愛說話,但老二棋藝好,永昌帝就算一勝二負也盡足了興。
父皇不讓他送,趙?只好坐在屋門口目送父皇出門。
等前面的大門重新關上,趙?回了後院,就見王妃坐在窗邊,右手四指分別戴着一枚寶石戒指,正看得如癡如醉。
趙?推着輪椅來到王妃旁邊,停了好一會兒王妃才瞥他一眼,幽幽道:“父皇當公爹的都這麼大方,王爺還沒送我禮物呢?"
趙?:“......回京給你買。”
姚黃翹了翹空着的小手指:“我要戒指,跟這四個差不多大的寶石,選個新的顏色。”
趙?:“只要京城的首飾鋪有,一定給你買。”
姚黃滿意了,把戒指換到左手上的時候,忽然奇怪道:“父皇來行宮,爲何還帶着這麼一匣子戒指?”
後妃們戴是爲了打扮與彰顯尊貴,這四枚一看就是女用的,永昌帝的粗手指也戴不上啊。
趙?:“可能是給母後她們準備的。”
周皇後、賢妃、柔妃以及福成長公主,正好一人一枚。
姚黃:“......希望父皇沒提前泄露消息出去吧,不然我可要招人恨了。”
就算後妃們手裏有別的寶石首飾,可誰會嫌這樣的寶石多?
趙?:“父皇肯定會派人回宮另選禮物補上那邊,你的喜脈在他意料之外,又想着今日賞你,只好臨時調用。”
姚黃用戴着戒指的手抱住惠王爺的脖子,感慨道:“歸根結底還是父皇喜歡王爺,纔會因爲我懷了你的孩子這麼破格賞賜我。”
趙?垂眸。
先有的王妃,纔有的孩子。
先有的王妃,纔有的他重新回到父皇面前,被父皇給予一定的偏愛。
所以,王妃得到的一切都是她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