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朝的路上,我一直盤算和考慮着這一次回到朝庭後的結果會怎麼樣,講到底我已經幫助皇上消滅了越晉吳三個國家,統一了領土,雖然不完全是我的功績,但我畢竟出盡了力氣,立下不可忽視的汗馬功勞,完成了我的使命,我想,現在天下已經太平了,這裏也不再需要我了,也許會放我回到我自己的家鄉里去吧,就算皇上不親自送我,起碼也會把路線指給我,讓我獨自回去,因爲他從前在我面前曾經說過到了這個時候就一定會給我自由的諾言,秦將軍和八皇爺不止一次地向我表達他的旨意,時間還不夠一年,我還是記得非常清楚的,特別是秦將軍當時說的話,在我的腦海裏就像昨天說的那樣還時時迴盪在我的耳邊。我想,到那時,我就做他們的大使,開闢一條運輸通道,把我家鄉的物資運到這裏來,再把這裏的物產運回去,我家裏的一頭牛就可以養活這裏好幾千人,這裏的豬雞牛羊卻是難得而且罕見的稀世珍寶呢。想到這裏,我當即興奮了起來,趕緊加快了腳步,就好像已經踏上了回家的路一樣,把明月公主遠遠拋在了後面,我甚至已經見到我的女兒小燕子和家鄉的父老鄉親早早就在村口等着我哩。
有一天夜裏,我從夢中醒來,就把我的打算告訴了明月公主,明月公主聽後也非常高興,但要我立誓決不能將她一個人撇下在這裏,一定要將她一起帶走,我就說,我們的生命早已經連在了一起,我怎麼捨得拋棄她呢,就是到天涯海角也不會與她分開。自此之後的每個晚上,明月公主都把我摟得緊緊的,生怕一鬆手我就會跑掉似的。不久,孔子明和宋平他們也知到我有這樣的計劃後,一到中午休息的時候和夜間睡覺前就圍着我問長問短,都說有機會一定要跟我到我們那裏去,見識一下我們那裏的飛機和汽車,還有他連發夢也想不到的火車和輪船,特別是司馬風,他說就是放棄當大官也要跟我走。我跟他們說,我們還有飛到月球上去的宇宙飛船和機器人哩,但是他們都不斷地搖頭,說我在撒謊,要不就是給他們講神話故事。他們都說,天上的月亮是神仙生活的地方,要是我們上去那裏侵犯了他們的領土,肯定會受到神的懲罰的,何況神也不會讓我們上去,因爲神的力量最偉大的,是任何人類都無法戰勝的。
在出發之前,我曾經估量過回朝的路程,用我們的方式來算大約是五十來公裏,按照我行走的速度七到八天就可以到達目的地,然而司馬風他們卻要花上半個來月的時間,雖然他們都騎着馬,有時還在又闊又直的大道上將馬拍得飛起來,不是他們跟不上我,而是他們遇到河流或者山澗我照直就可以一跳而過,而他們就要繞很多彎路而被耽擱了。到了第九天,我記得很清楚是第九天的拂曉,我們到了一片高山狹谷裏,這條狹谷有二十公里長,兩邊山林茂盛,有很多地方被伸出來的樹木給遮蓋了,叫你望不見盡頭,還有一些道路窄小得只能擠過我的身子。整條狹谷陰沉沉,透不進多少陽光,非常清靜,是伏擊敵人的好地方,要是在征戰期間,我寧可繞遠一半的路程,從別的大道走過去,也不會夠膽命令大家從這條狹谷穿行而過的,因爲敵人一旦從樹林或者高山上向我們發動攻擊,我們將防不勝防,如果敵人將狹谷兩邊用大石堵死,或者放起森林大火,我們將無處可逃,甚至將我們都燒成灰燼。
然而,我當時的確很樂意走這條直路,大家也贊同我的建議,沒有提出什麼意見,走在路上都淡笑風聲,非常開心,明月公主和蓮花還時常跳下馬,把一些將要盛開的花蕾摘下來,插到頭髮上。到了中午的時候,我們終於到了一處稍稍寬敞一些的地方,這地方完全可以將所有的馬匹綁到樹林裏,大家都能夠坐到地面上,圍在一起共進午餐。我們總共帶有十多桶曬得香噴噴的我從湖裏捕撈上來的魚乾,也有十幾桶燒得黃澄澄的野雞和野鴨,每一桶都要有十多斤,分別放在二十多匹馬背上馱着,足夠我們在路上食用,甚至還會剩下一些。我想,如果確實喫不完的話,我就把它們帶進我的洞穴裏,以後再慢慢品嚐。這些食品的味道好極了,我從來都沒有喫到過這樣美味的食物,平時我每餐喫上半斤就可以填飽肚子,今天不知怎麼竟然喫多了一倍還嫌少。我見自己喫得太飽了,肚子脹得鼓鼓的,感到伸腳都困難,就叫他們先行一步,我隨後就跟上。不一會,將士們已經轉了兩個彎,慢慢消失在樹叢的陰影之中,我只看得見最後那個馱着食物的那匹小馬的尾巴,就站了起來,剛走了兩步,那匹小黃馬卻突然停了下來,並不斷地往後退,我正感到奇怪,又有一匹小馬驚慌失措地退了出來,接着一個跟着一個全部都出現在我的眼前,轉眼之間,所有將士和明月公主他們都回到了剛纔喫飯的地方,孔子明的身邊還跟着一個騎着瘦馬、身穿青色布衣學士打扮的小矮人。
我見大家的神色惶恐不安,連馬匹都不安地轉來轉去,又認出那個學士打扮的人是龍先生,就急忙蹲到地上,同龍先生寒暄後幾句後,就問龍先生到底發生了什麼不幸的事。當時,我一見到龍先生就感到非常愧疚和心酸,眼淚像小河一般嘩啦啦地流了出來,就好像是我害死了他的兩個可愛的兒子一樣難過。龍先生本來就是一個瘦弱的老人,現在他站在我面前顯得更加清瘦,我幾乎看不到他身上那一塊地方還有肉了。他的眼睛深深地嵌在像洞穴似的眼窩裏,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光澤。他的額上刻滿了皺紋,詳細去看,就如一點即着的柴草。他的下巴尖得像一把小尖刀,完全可以用來挑魚的骨頭了。我把龍先生的小手放到我的手上,就猶如把一張乾枯了的掉到地下的樹葉放到手心一樣,感覺不到半點暖和的氣息。我真想把這位飽經滄桑的老人抱起來,但爲了尊重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的眼睛。接着,龍先生傴僂着身子,用微弱的聲音把事情講了出來,結果,把我們一個個都嚇成了驚弓之鳥。龍先生說:
“自從你們消滅了吳國之後,朝庭就發生變故,皇上共有五個兒子,他們爲了爭奪太子之位,相互之間鬥打了起來,現在,老四已經把其餘四個兄弟都殺死了,掌握了朝中的一切大權,架空了他的父皇,連八皇爺也被囚禁了起來,打入了死牢,現在估計已經被折磨死了。秦將軍和吳將軍爲了保全性命,已經投到了他的麾下,成了他的傀儡和打殺的工具,麼老就是他的幕後操手。有一日,皇上宣我上朝,我剛走到半路,有一個要好的同僚就將我攔了下來——這個同僚以前曾經是老四小時候的先生,現在又成了老四的兒子們的先生,他時常在到我家裏談古探今——他把我扯下馬車後,就慌里慌張地叫我趕快逃命。我趕忙問他是怎麼回事,他就告訴我,昨天他正在教老四的兒子們讀書的時候,偶然聽到老四和麼老在房間裏密謀策劃如何消滅你們的事,麼老說,如果不將你們消滅,你們就會起來造反,霸奪皇位,因爲你們功高蓋主,而且跟八皇爺是一路人馬,當然,我也在其中,今次上朝,其實是想趁機誣陷於我,就是想把我抓起來殺掉的。我趕快回頭,收拾了一些細軟,逃出了官邸,剛跑出沒有幾遠,就見到大批兵士將我的府宅圍得跟鐵桶一般,後來我就直接跑回了老家,但一回到家後,想到你們還不知道情況,就又從家裏出來,想不到到了這裏就遇着你們。”
“老四歷來都是一個野心悖悖、爲了達到目的而從不擇手段的人,想不到今次他竟然連兄弟們都不放過。”明月公主黯然神傷地說。
司馬風對着龍先生說:
“他一定要將我們都趕盡殺絕嗎?”
“那是明擺着的啊!”孔子明說。
“那我們現在如何是好?”宋平問。
司馬風嚷道:
“殺往朝庭去!——與他們拼過你死我活!”
孔子明說:“照目前的形勢和我們眼下的處境,我們只有一個辦法,就是趁着我們的大部分兵馬還在吳城,我們馬上退回那裏,滅了麼老,重掌兵權後再另尋出路,如果繼續往前走就只有送羊入虎口了。”
龍先生說:“我估計他們已經對我們採取行動了。”
我當時聽到孔子明說退回去另尋出路,究竟他所說的出路到底是什麼,我也不知道,在我的心裏也許永遠是一個謎,大家也不會想得出來他所講的出路是什麼意思,但有一點是非常明確的,就是我們想活命,就必須這樣做,而且一分鐘也不能再耽擱了。我於是下令大家用盡量快的速度先退出這魔鬼狹谷再說。我一邊向狹谷口走去的時候,一邊想起在出發之前的那個晚上麼老這傢伙怪異行爲,他的舉動其實上已經提醒了我,暗示着他們對我們要下毒手了,只不過是我不留意、想去了另一個問題罷了。那天,這傢伙在我與明月公主剛喫完晚餐,就走進來叫明月公主到帳篷外面去,勸她最好不要跟我們一起回去,要她風風光光地嫁給他,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條,見明月公主斷然拒絕後,就粗暴地在她的背後拋出一句即將死到臨頭還不知好歹的狠話來。
退出狹谷的時候,我們排成了一排,史大郎一馬當先走在前頭,後面跟着宋平兩無婦,孔子明和龍先生行走在中間,我見明月公主非常傷心,就陪着她走在最後面,司馬風滿肚怒氣地在我的旁邊。我們剛出發不久,還有幾十米就要到狹谷口了,前面突然傳來一聲炮響,把我完全嚇壞了!我連忙抬起頭來,猛然見到前頭濃煙滾滾,一顆顆無情的炮彈不停地在兵士們的頭上開花,當場就被炸死了十來個,後面的跟着就棄了馬匹拼命向樹林裏逃竄,但不知怎麼,樹林裏又有無數和勾鐮槍伸出來,將他們一個個刺倒在地。我想糟了!馬上就意識到麼老這傢伙早就跟在我們後面,用鐵心炮將狹谷出口完全封鎖了!恍然間,我望見史大郎和連人帶馬昏倒在路邊,宋平兩夫妻雙雙擁抱着也睡臥在一片血泊之中,正想跑上去把他們搶回來,剎那間,又有一批接着一批的炸彈落在他們身邊,把他們炸得血肉模糊,炮火過後,我連他們的屍首也看不見了。唉!想不到他們沒有戰死沙場,卻死在了自己奸賊手裏!剎那間,叫我感到無法用語言能夠表達出來的心痛,我更加不敢去看明月公主和司馬風他們的悲痛欲絕的眼睛了。
正在那時,又有一輪炮火向我們襲來,炮火正好落在隊伍的中間,在孔子明的跟前炸響,將孔子明的坐騎炸翻了天,把孔子明像木頭一般拋到了一棵松樹底下,嚇得龍先生的戰馬驟然回頭,瘋子一般朝我的身後狂逃,你想拉也拉不住。孔子明當即就昏厥在樹影下,司馬風冒着炮火閃電一般衝上去,將孔子明一把抱了起來,當同馬風剛要向我們跑來的時候,樹叢裏出現了一大批兵士手持刀槍向他殺來,有兩個已經靠到了他的身邊,將要舉起長槍朝他的腰間刺去,我連忙飛跑上前,用劍將刺客的長槍砍成幾截,又把繼續衝上來的幾十個不速之客刺傷,然後持劍在後,掩護着司馬風和明月公主他們退回狹谷裏去。
我們又退回到了剛纔喫飯的地方後,司馬風將奄奄一息的孔子明放到了一塊草地上,明月公主立即就跳下馬前去搶救,在他的頭上纏上膠布,並在他的手臂上注射了一支強心針和止血的藥水,但當時的孔子明的腦袋已被彈片擊中,滿面都是血,沒有多久就嚥了氣。孔子明死得很平靜,頭一歪就離開了我們,離開了這人世間,沒有怨也沒有恨,好像生與死對他沒有什麼關係似的。他死之前一言不發,沒有向我們講上半句話,更沒有留下半句遺言連他的年邁的老母親也不向我們提一下。到了現在,我才感覺得到孔子明完完全全是一位智者,因爲我們的命運也在他的意料之中,結局跟他都是一樣,當時,他如果將遺囑託給我們又有何用呢,免得大家都爲了他那未了的事耿耿於懷。孔子明死後,我不想讓這位戰友的屍體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全然不顧狹谷敵人正在向我們殺來,仍然在路邊挖掘了一個小墳墓,把他下葬了,最後,我們還在他墳頭上種上了一棵小雜樹,讓他靈魂從這棵樹升到天堂上去,讓他的智慧繼續在這棵雜樹上開花結果。
我們安葬好孔子明後,我就站起身來,只見兩頭都有黑壓壓的敵人,正在向我們步步逼近。我們當時還有十多個兵士,然而他們不斷地死於敵人箭下,最後就只剩下我和明月公主、龍先生及司馬風幾個人了,連所有的馬匹死光了。面對敵人的進攻,我們當時圍成了一個圈子,我和明月公主面對狹谷出口那邊的敵人,龍先生和司馬風對付另一邊。當敵人向我們衝殺上來的時候,我們就會奮不顧身地衝上前迎戰。因爲狹谷過於窄小,敵人不能夠一下子全部擁上來,雖然我見到他們擠滿了整條道路,甚至整個狹谷,所以我一衝上去,敵人就得向後退,不然,我一揮劍他們就會倒下一大片。可是,敵人一旦退去,我和明月公主就得跑回來,如果繼續盲目地往前衝,肯定就會陷入他們的包圍圈中,被他們殺死!所以我們將敵人打跑後,將敵人趕到看不見後,就立即回頭去幫忙司馬風,將另一邊的敵人逼走。當時,我發現司馬風已經做好了戰死的準備——很多敵人並不是被他打退的,而是被他的這種勇氣所徵服的!當我們第三次將敵人擊退時,我見司馬風的肩頭插有兩支箭,鮮血染紅的他的戰袍,不一會就躺倒到地上。就在明月公主爲司馬風包紮傷口的時候,敵人也沒有向我們攻過來的那當兒,我朝山上望了一眼,發現狹谷儘管狹窄,但有一邊的山頂不是很高,大概三四十米左右,山腰上還有很多石級,我抓住旁邊的樹木就能一步一步地攀登上去,而且時間不會超過一個小時,當時,我痛恨自己剛開頭的時候爲什麼沒有看見這些石級,我們本應該一早就可以從那裏逃走的啊!於是問龍先生——龍先生正蹲在明月公主的旁邊,把司馬風的頭托起來——我問他,山後面是什麼?我們可不可以從上面逃出去?
我還沒有聽見龍先生的說什麼,又見敵人又像潮水一般湧上來,而且不過幾分鐘就會衝到我們的身邊,就立即把劍插到身邊的一塊石縫裏,將司馬風一把抱到懷裏,抓住頭頂那棵老松躍到兩米來高的石級上——那快石級有五十公分闊,我當時也想不到它有那麼闊,我不但可以站在上面,還能夠把蹲下身來——我把司馬風放到一塊平整的石縫裏後,又跳了下去,將龍先生抱到上面。當我再次跳下來把明月公主抱到石壁上時,有無數的敵人已經雲集在我的腳下,對着我們不斷地射箭,但那些箭多數都落在樹幹上和石壁的周圍,還有很多到了我的戰袍上就滑了下去。我站在石級上,抓住身邊另一棵樹根,正要喘一口氣,突然見到敵人將一把長長的雲梯搬來,一下子放到了我的腳下,接着就有幾個敵人抓着大刀往上爬——這條雲梯是我以前用來攻打敵人的城池用的,他們現在竟然拿來攻擊我了!我就從石縫裏拔劍在手,將爬上來的敵人砍了下去,接着將那把雲梯推倒,剎時,雲梯倒下去後壓死壓傷了很多敵人,同時,我又在石壁的周圍抓起了兩大快碗大的硬石,往敵羣扔去,嚇得那些靠得最近的敵人紛紛逃走。
趁着眼下的敵人混亂之際,我就飛快地彎下身子,將司馬風、明月公主和龍先生一個個都抱起來放到頭頂上那個石級上,我再從石級邊的幾棵樹爬到他們的身邊。到了那個石級上,我纔敢鬆了一鬆氣,因爲我們當時距離山腳下的敵人已經有四米多了,他們的弓箭根本就射不了那麼高,他們也不可能爬得上來,而且我把幾快石頭扔下去,就可以毫不費力把他們打得抱頭鼠竄,死傷大片。但是,我意識到我們的處境還非常危險,敵人還隨時用鐵心炮向我們開炮,他們一旦把鐵心炮搬來,境況就要比以前更加糟糕了。於是,我又憋着一鼓勁,把他們抱到再高一級石級上。那快石級比下面那兩快石級小了很多,三十公分都不夠,只放得下我的腳板,但再上去的石級雖然又多又密,卻沒有了那麼高了,山也沒有那麼陡峭了,我站直身子就能他們送到上面,並且一抬腿就能跨上去。到了後來,那些石級變得越來越密,之間的高度也變得越來越小,最後,連明月公主也能爬上去,好像根本就沒有了石級一樣。將要天黑的時候,我們終於走盡了那些石級,來到了稍爲平坦的坡地上,坡地上的樹木稀稀疏疏,也很矮小,最高的纔到我的腰肢,到了那裏,我就放眼向山頂上望去,見還有四五來米,距山谷下也有三十多米深,敵人的鐵心炮也轟炸不到我們了,見司馬風的嘴裏不停地流血,就把懷裏的司馬風輕輕地放到了地上,跟着坐在他的身邊。
司馬風躺在地上後,明月公主和龍先生就靠了過來。司馬風的臉色煞白,兩眼緊閉,我正要將他嘴脣上的血抹去,明月公主正要將一些樹葉放到他的頭下,司馬風的眼睛卻突然掙了開來,緊緊地盯着我的臉,我就把他的手放到我的手心裏,摸了幾摸他那冰冷的額頭,他又突然莫明其妙地對着我笑了笑,並將他的手從我的手裏抽出來,拉了拉我的衣襟,示意我將他扶起身,我於是又將他抱到我的膝頭上,讓他依偎着我,不一會,他指着山谷下面,就慢慢地合上了眼睛。司馬風的死把明月公主哭成了淚人,我們一邊將他安葬,她就一直不停地哭泣,一直哭到天黑,我們走到了山頂上,還聽見她的哭聲,當時,我不知道怎樣去安慰她,其實上,那個時候,我的心也是四分五裂的。相反,龍先生卻異常平靜,我沒有見到這位老人流出半滴眼淚,只是見到他在我把司馬風的屍體放到墳墓後,他就從樹上折了一根樹枝,放在他的身邊,然後再在樹枝頂上放上一張樹葉,整成了一把斧頭的樣子,到了那時,我才發覺原來司馬風的斧子還留在山谷下,我們忘了將它帶上來,他臨死之前指着下面就是記掛着自己終身相伴的兵器。
我們到了山頂上時,夜幕已經完全籠罩了大地,我透過微弱的星光,看到前面竟是連綿不絕的羣山,另一邊卻是沒有盡頭的蒼茫的大海,還有好幾個小荒島浮現在距離一兩百米的海面上。寒風不斷地從海面上吹過來,吹拂着我的臉龐,又從我的脖子上不停地鑽進我的心窩裏,使我感到從沒有過的剌痛。山上異常寂靜,只能聽到眼前那低矮的樹梢被風吹動的聲音,狹谷下敵人的喊殺聲早已銷聲匿跡了,只見到下面還在不斷漂忽的煙霧,似乎狹谷裏所有的一切都被這陣陣的煙霧湮沒了。我們找了一塊空地坐了下來,我把明月公主緊抱進懷裏,她只穿着一套緊身旗袍,那套旗袍是用雪白的羊毛織成的,又滑又暖和——她那時根本就想不到再有戰事發生,而且戰爭竟然又會發生到自己身上!——我撫摸着她的頭髮,漸漸地她就進入了夢鄉,她睡得很香,我有很長時間都要沒有見到過她睡得這樣香甜了,直到天空開始發亮時我都不忍心去驚動她。但是,當血紅的太陽從海面上冉冉升起的時候,她還是醒了過來,睜開了溼潤的眼睛,坐到我的膝蓋上,她抹了抹眼眶上的淚痕看了看我的身邊之後,就突然問我:
“龍先生呢?——他去了那裏了?”
昨天晚上,龍先生在山頂周圍轉了一會兒後就坐在我的身邊,坐在一塊的石面上,把頭靠在一棵小樹上,疲倦地合起了雙眼,我也疲憊不堪,就不想打撓他,現在他確實已經不再坐在那裏了,只有那塊石頭還靜靜地敞在那棵小樹下。明月公主就從我的腿上跳下來,在樹叢中鑽來鑽去,並不斷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她的呼喊聲不斷地樹叢中、山崗上四處迴旋,把我的心都喊碎了。當時,我估計他是到周圍爲我們觀察敵情,順便看一下我們要走的方向,但我們從破曉一直尋找中午,太陽都升到了半空,我們還將周圍的樹叢找遍,就差沒有再落到狹谷下和大海裏,都沒有見到他的身影。中午的時候,我們帶着不安和震驚的心情回到昨晚休息的地方,明月公主走到龍先生在晚上蹲坐的那塊石頭邊,忽然,她見到石頭的旁邊有一塊小白布,掛在小樹上,就拿了過來。那是一塊跟我的巴掌大的小白布,上面寫了幾行紅色的字體。明月公主告訴我,那是龍先生昨晚咬破手指寫的血書,並一字一句讀給我聽。血書上的內容是這樣子的:我是一個無牽無掛的老人,你們也不必爲我費心了,你們見到這些字後,我已經在天堂上與我的兒子們相會了,你們一定要衝出去,尋找到自己的歸宿,願神仙保佑你們。
我聽完明月公主讀罷龍先生所寫的血書之後,才知到了這位絕望的老人已經永遠地離開了我們,離開這了這喧囂的人世間,雖然我們沒有尋找到他的下落,也不知到他究竟從那裏跳下了狹谷或者大海,但我確信他那天晚上肯定是這樣子的。我們到了海邊的一塊巖石上,向大海裏眺望,海面上海水盪漾,波濤翻滾,偶然見到一些樹葉和木板之類的雜質漂來漂去,那裏還有龍先生的影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