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隔岸觀火（一）
自從江琳把內宅某些到年紀的丫環嫁去田莊那邊過後，府裏的氣氛就變了個樣，不說她那院子裏的人誠惶誠恐，就是大夫人身邊的丫頭都有些惴惴，見到她來請安，一個個都是笑臉相迎，奉承話滿天飛，生怕看不出她們的討好之意。
江琳心想，自己倒成了什麼凶神惡煞了，只不過做主幾個粗使丫頭，哪裏輪得到她們提心吊膽的，不過這樣也好，就起個震懾作用吧
最起碼，底下的人也不太敢鬧騰了。
香雪春風得意的跟在她後頭，笑嘻嘻道，“今兒鳳仙來主動找我說話呢，平日裏都是副冷冰冰的臉，這會兒總算知道夫人的厲害了。”
鳳仙是賀大夫人身邊的大丫環，性子有些高傲，不太搭理人，至於其他三個大丫環，則分別叫鳳羽，素心，素玉。江琳跟她們沒什麼接觸，就是每日請安的時候打個照面，而香凝幾個也是懂分寸的，跟她們都保持着距離，不遠也不近，也從未去她們身上打聽消息。
青玉在旁說道，“她有個妹妹就是粗使丫頭呢，年前說不定能升到三等，自然要討好夫人。”
“早幹嘛去了。”香雪微微哼了聲，“幸好夫人不跟她們計較。”
“哎，早習慣了，這兒的人比起江家來，眼睛都是長在頭上的，我上回還見到一個官夫人，對着鳳仙都是客客氣氣的呢。”青玉感慨道，“所以說嘛，國公府就是國公府，外邊兒的人都講，下人都比別人高一等呢。”
“月例倒確實多。”香雪點點頭。
江琳聽了問道，“什麼官夫人你可知道？”對鳳仙客氣，大概是因爲對賀家，對大夫人有所求吧？
“就前幾天，奴婢那會兒去景春堂的時候，正好遇到鳳仙送那官夫人出來，就見她堆着笑，不停的誇讚，但奴婢也不好站着偷聽，便走了。”她想了想道，“好像聽鳳仙叫她袁夫人。”
袁夫人？江琳皺了皺眉，該不會是……
“難道是那壞東西袁樸實的娘？”香雪叫起來，她是見過那人想佔江琳便宜的，對他厭惡的緊。
“哎呀，這麼一說，還真有點像”青玉忍不住拍了下腿，袁夫人她以前也是見過的，只不過印象不夠深刻，現在被香雪提起，真是越想越像了，忍不住道，“她來幹什麼？大夫人都跟他們家不來往了，竟然還跑來賀家？”
“誰知道是不是又在想什麼壞心思。”香雪罵道，“那回還想……後來不成了，居然還有臉來這裏”
是不是袁老爺在官場上遇到什麼事了？江琳暗想，就是不知道袁夫人是怎麼認識賀大夫人的，要沒個人介紹，憑她的身份，怎麼也進不得府來啊。
三個人穿過道月亮門的時候，迎面正也有人走過來。
“那不是向姨娘？”青玉悄聲道。
沒等江琳看清，向姨娘已經遠遠的行禮了，恭敬的叫了聲大少夫人。
還真是巧，居然第二次遇見了
江琳神色淡漠，只是略微頷首了下當打招呼，就要準備往前走。
可向姨娘卻叫住她，“大少夫人，這是奴婢親手做得綠豆糕，請少夫人不要嫌棄。”
江琳蹙眉，這是當她小孩子呢？每回見都送喫的，她說道，“綠豆糕我不愛喫，向姨娘還是自己用吧。嗯，對了，弟妹可能愛喫，要真有這個心，向姨娘不如送去給二少夫人嚐嚐如何？她最近似乎心情不太好呢”
語氣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還外帶諷刺，向姨娘尷尬得拿着竹籃，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卻聽門口一聲冷笑，“原來你這賤人竟跟她在一起”
江琳抬手揉了揉眉心，真後悔自己沒有早些離開，這廣明翠一來，可不是要被煩死。她笑了笑道，“我也是剛路過這裏，既然弟妹來了，想必有話要同向姨娘講，我還是先走了。”
廣明翠搶過向姨娘手裏的竹籃猛地摔在地上，瞪着江琳道，“正巧路過？哈，我可是看到她送點心給大嫂你喫呢。”
“弟妹可不要誤會，綠豆糕我向來不喜。”她可不想摻和到廣明翠的私事裏，也便忍住氣解釋。
向姨娘也小聲道，“夫人，你冤枉大少夫人了，婢妾跟她是偶遇的，這綠豆糕本是婢妾做給自己喫的，但正好遇到大少夫人，知道她也喜歡喫點心，婢妾自己覺得味道還不錯，就自作主張，夫人可不要錯怪人呢……”
沒等她講完，廣明翠啪的一個耳光扇過來，“你這賤人，怪道說最近猖狂，原來是找着靠山了啊？”她打了一下還覺得不解恨，又連着扇了三四下才停下手。
可憐向姨娘一張白嫩的臉瞬間腫起老高，一縷鮮血從嘴角溢出來，眼淚更是肆無忌憚的流淌，哭的異常可憐。
江琳看的嘴角直抽，廣明翠還真是暴力，哎，可惜是個笨的，現在向姨娘正得寵，她如此欺凌她，可不是讓賀敏安更加討厭？她想着，目光往後一飄，發現向姨娘身後少了個小丫環，她本是帶着兩個的，當下便說道，“你也是賀家的少夫人，這麼動手未免太失禮了，有什麼事還是好好講。”
向姨娘聽着便投來感激的目光，一邊從懷裏掏出帕子抹着嘴角的血。
她人本就漂亮，沒想到受傷後動作也優雅的很，那眼淚像珍珠似的在陽光下閃着光，真是我見猶憐。
廣明翠只覺一股邪火在胸口燒着，昨日賀敏安又去了這狐狸精那裏，聽說晚上值夜的丫環進入好幾次，都是拿熱水給他們洗澡的這兩個賤人她牙齒咬得咯咯響，賀敏安在她那裏是老實，可身子也一樣老實，躺在牀上就睡着了，現在想想，就是在這個狐狸精身上花光了精力
所以她一早就來尋向姨孃的晦氣，沒料到正好看到江琳也在，兩個討厭的人在眼前，她哪裏還能忍得住？
“你給我少裝什麼禮數，也就娘給你騙騙”廣明翠指頭都要戳在江琳的鼻子上，吐沫橫飛，“不就是你攛掇這賤人跟我搶男人嗎？不然怎的非是你在這裏不可？爲什麼不是四妹？爲什麼不是嬸嬸？少拿不喜歡喫綠豆糕來當藉口”說着，她狠狠踩了幾腳竹籃，一股甜香味立時蔓延開來。
江琳真是不想說話了，失去理智的人，雞同鴨講，她不如等着看好戲。
向姨娘往前兩步，在她腳邊跪下來解釋道，“夫人，真不關大少夫人的事，實在是婢妾的錯，夫人要罵就罵婢妾吧是婢妾不該大白天的跑出來，不該惹夫人不高興……”
廣明翠怒火更勝，用力一腳把她踢開，直踢得向姨娘在地上滾了幾滾。
“你這狐狸精，還真勾結上她了？我告訴你，就算大嫂幫着你，也沒你的好日子過”她邊說邊伸手打，身邊丫環錦月來勸，也被她一巴掌給扇倒在地，而向姨娘毫無還手之力，嚶嚶直哭，貼身丫環自然也不是廣明翠的對手，幾腳就被踢翻，口鼻流血，景象實在悽慘。
青玉搖着頭，小聲道，“二少夫人是不是瘋了？這麼打下去可不是要出人命？”
江琳撇脣一笑，看向月亮門。
果然不負她期望，腳步聲過後，有個人影直衝進來，上來就推開了暴怒中的廣明翠，把地上的人攔腰抱起。
廣明翠看着來人，手指都抖了，高聲罵道，“你還抱她？這狐狸精真是把你的心肝都喫掉了老孃今天跟你拼了”她一頭撞上去，拳頭卻是打向向姨孃的，只聽向姨娘慘呼一聲，捂着臉大哭起來，“爺，你快放下我，是婢妾的錯，跟夫人沒關係，爺不要管我……”
賀敏安是心如刀絞，眼見向姨娘被打得不成人樣，再看廣明翠，披頭散髮，像個滲人的竹竿似的，氣不打一處來，一腳就踹向她胸口。
廣明翠猝不及防，連連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不相信似的愣住了一會，才突然嚎叫起來，拍打着泥土罵道，“你這個齷齪的東西，老孃嫁給你真是瞎了眼睛了，竟然爲個妾來打我真是對狗男女啊，不得好死老孃做鬼也不放過你們……”污穢言詞一股腦的衝出來。
賀敏安被她罵得臉色鐵青，眼見牆角有塊石頭，他衝過去就搬起來。
此時此刻，江琳也只好出口了，出了人命可不是好玩的，她攔在他身前道，“二弟，你可得好好想清楚，這一石頭砸下去，弟妹可不能活了，而且，你也會被抓進衙門”
向姨娘也說道，“爺，可不能啊，不能爲了婢妾做出殺人的事來”
這句話不亞於火上澆油，廣明翠一下子從地上爬起來，衝到賀敏安面前，把胸脯拍的啪啪響，“你來啊，往這裏砸，老孃不怕死哼，你這沒用的東西，老孃看你就是沒種，也就只會幹些寵妾滅妻的勾當了”
江琳心裏一驚，因爲她看見賀敏安的臉都扭曲了，男人最忌諱就是說他沒用，廣明翠這是尋死呢。
賀敏安的頭神經質得微微搖着，那大石塊在空中抖動起來，眼看就要往廣明翠砸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