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玉釵“咚”地掉落在地,摔成了兩截,柔止天旋地轉中,像一個即將溺水之人,踮起裙下的足尖,雙手緊緊揪住他黑色披風邊緣的襟口。他吻她,使勁兒地吻她,恣意逼迫的激吻彷彿要把她整個人吞了一樣,柔止無力閉上眼,頭腦昏脹,昏昏沉沉的意識中,唯一感知的就是自己快要換不過氣,全身都在顫抖。
“你哭了?”
也不知吻了多久,忽然,他的脣離開了她的脣,呼吸急促聲中,他捧着她的臉,用一雙黑如深潭的眸子緊緊地逼視着她。外面雨聲嘩啦,夜間的冷風將廂房窗門吹得一開一合,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柔止猛地一驚,這才夢遊似地清醒過來:“誰哭了?我纔沒有哭,我、我只是……”一邊袖子擦着眼角,一邊慌慌張張地就要轉過身去。劉子毓一把捉住了她的手,盯着她,依舊氣喘吁吁地問:“告訴我,爲什麼要哭?嗯?”
這麼一問,柔止知道自己再也僞裝不下去了,知道自己壓抑太久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了,連想近日種種,心中的委屈像排山倒海湧了出來,一邊哭一邊使勁推他:“聖心難測,我一個奴婢能怎麼辦?你是皇上,做什麼都是對的,我……我能怎麼樣………”
話未說完,劉子毓一把將她緊摟在懷裏,扣着她的後腦勺,埋下頭,用他的脣狠狠吮去她臉上的淚水,然後脣貼着她的脣,將她越箍越緊,恨不得將她整個人吞進五臟六腑去。
廊下雨水線落如珠,明晃晃的宮燈隨風不停搖晃着,迷離柔和的光影忽而左忽而右,像蕩起的水波在兩人臉上層層漾動,柔止呼吸紊亂,淚眼朦朧,也不知被他吻了多久,直到感覺雙脣有些發腫,他纔將自己的額頭抵着她的額頭,喘着氣,聲音低啞而輕柔地說:
“從神機營出來的時候,馮德譽正好趕了過來,他把一塊香佩交給朕,說是你今天中午到養心殿來找過朕,朕問他你怎麼樣?他說你當時看起來很不好,失魂落魄,臉白得就像紙一樣,朕聽了嚇壞了,雖然朕一直盼望着你主動來找朕,可是聽他描述你的樣子,朕心裏居然說不上是甜蜜還是酸楚心痛,朕第一個反應就是好想馬上見到你,所以,朕也顧不得那些勞什子軍務,冒着雨快馬加鞭地連夜趕回宮裏。”說着,袍袖拭了拭她的眼角,再次緊緊摟着她:“果兒,別哭了,這次是我不好,我不該冷落你,不該和你慪氣,更不該那麼沒有自信……”
柔止心臟一縮,如此令人心酸的話語,尤其是那句“冒着雨快馬加鞭連夜趕回宮裏”,她眼睛溼潤,越發有一種想哭的衝動。原來,她從不知道,能被一個人這樣寵着愛着,能被一個人這樣惦記着包容着,居然是這樣的幸福,這樣的幸福……她哽嚥着喉嚨,深深凝視着他,心裏有一大車話想要對他說,然而,雙脣顫抖了半天,卻不知該先說哪一句好。
“你……我就是想你,有些難受。”
有些委屈,有些恃寵而驕,此刻的自己,再也不是平日那個外表沉穩而內斂的尚宮大人,她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猛地將頭往他胸口深深一埋,再次無聲哽咽起來。
劉子毓深吸了口氣,心尖一顫,從出生到現在,再也沒有什麼話能抵得上眼前的這句那麼有份量了,再也沒有了……
俊雅的容顏終於失控,漆黑的瞳仁彷彿燃起一簇熊熊的火苗,他雙臂鬆開了她,一把將她攔腰抱起:“傻瓜,我也好想你,想得難受……”他低下頭,深深凝視着她,嘴脣在她睫毛重重吮了一下,然後反腳將房門重重一踢,大踏步向裏間的牀榻走去。
臨別殷勤重寄詞,詞中有誓兩心知。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
夜半無人私語時……
或者,對於鳳儀宮的皇後來說,這樣的夜半,只有她的乳母錢嬤嬤才知道是多麼煎熬多麼淒涼。
皇帝丟下軍務冒着大雨連夜回宮,不回養心殿,不去別的地方,而是直接去了賤婢薛柔止所在的尚宮殿,這樣驚天動地的消息,就像風一樣瞬間刮遍後宮,也刮到了皇後明清的耳朵裏。
“娘娘,該休息了,瞧,時辰不早了,您不能坐壞了身子。”
明清目光呆滯地端坐在芙蓉帳下的牀榻邊,面無表情,整個人就像一具沒有生氣的木偶。乳母站在一旁,好聲好氣地勸了她多次,然而,她依舊呆滯着眼睛不吭聲,乳母急了,本欲還勸,明清猛地站起身,一把將牀上鋪好的被褥瓷枕七零八落地扔到地上,起伏着胸口,像瘋子一樣嘶聲力竭地吼道:“出去!出去!你們都給本宮滾出去!”
宮女們嚇得垂頭噤聲,乳母無奈,只得向其她們使了個眼色,道了聲“是”,躬着身子無奈地退下了。
大氣華美的中宮寢殿,金碧輝煌,萬燈閃搖,而皇後的身影,卻是那麼孤獨與淒涼。所有的人都走了以後,她這才身子一歪,將頭埋在繡着丹鳳朝陽的錦被中,聳動着雙肩,放聲痛哭。
“皇上,爲什麼?爲什麼你眼裏心裏只有那個賤人?爲什麼只有那個賤人?爲什麼?”
她一邊哭,一邊用手她使勁捶打着牀面,悲憤而不甘的哭腔,和着外面的嫋嫋夜風,和着外面的暮雨瀟瀟,就像刀片一樣刮到人的眼裏耳裏和心上。此刻的她,再也不是素日那個富貴烜赫的一國之母,再也不是那個端莊矜持的大家閨秀,此刻的她,只不過是一個守着活寡、被丈夫冷落遺棄的可憐女人。
“嘆紅顏薄命前生就,美滿姻緣付東流。薄倖冤家音信無有,啼花泣月在暗裏添愁……咦,皇上,你說我唱得好不好?好不好?”
哭着哭着,大概是哭得累了,突然,她恨恨抹了把眼淚,直起身,一邊走,一邊唱,像瘋子般手舞足蹈,跌跌撞撞往對面的雕花鏡臺跑去。
光滑幽黃的銅鏡鏡面,映着一個女人美麗而憔悴的面孔,明清眼裏滾閃着淚花,顫抖的手指一點點觸過鏡中女人的眉、女人的眼,以及她的櫻脣瑤鼻:
“皇上,爲什麼你都不正眼看看我?爲什麼你都不看看我?難道是我不美嗎?不夠好看嗎?皇上……”她對着銅鏡,神情恍惚,咧着嘴喫喫一笑,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一手扯開睡袍的束帶,一雙水眸帶着深深的恨意:“皇上,這臉就那麼不入你的眼嗎?這臉……這臉對你來說,就只是一張人皮做的面具嗎?皇上,你爲什麼不看看我,你看看我,摸摸我的臉,摸摸我的身子,你告訴我,我的這張臉乃至整個人,都不是個毫無血肉生氣的軀殼,她是個人,是個活生生的女人啊皇上……”
無限淒涼的風雨之夜,明清淚如泉湧地呆站在銅鏡前,本是風華正茂的年紀歲數,本是璀璨如花的青春容顏,而她的丈夫,卻從來沒有正視她一眼,不僅沒有正視一眼,這幾年卻爲了一個宮女守身如玉,碰都不想碰她一下。
再也沒有比這更讓人恥辱難堪的事情了,明清仰頭深吸了口氣,她想笑,想瘋狂的大笑,想詛咒這個不公平的人世,然而,淚眼迷濛中,卻只是對着鏡子,目光飄忽,雙手環抱着潔白如玉的胳膊,手指輕輕地那光滑如絲綢的皮膚上來回摩挲。
是啊,這樣白皙光滑的肌膚,像瓷,像玉,如果被他摸一摸,會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明清瘋了,她想她已經瘋了,婆娑的淚眼中,她竟然緩緩閉上眼,想象着劉子毓修長的手指一點一點在那上面撫摸……她愛他,她是那樣愛他,自從第一次見到他,她就知道自己這顆心乃至整個人遲早會交到他手裏,所以,當想象着他的脣貼在她的肌膚,當他的手捏握着自己胸前的兩團柔軟,明清深吸了口氣,只覺整個人迷醉得都要透不過氣了……
“皇上,皇上……”
她的雙頰越來越紅,呼吸越來越急促,染着蔻丹的手指在自己白嫩的皮膚上狠狠掐着,刺着,力道之狠,不一會兒幾道淤青便在裸、露的肌膚上浮現出來。
風從微開的窗門吹進來,呼啦啦吹着她身後的紅紗帳幔,明清就這麼陶醉沉浸在自己虛幻而可憐的遐想中,根本沒有意識到,一個男人撫着下巴,早已立在她身後的帳簾中觀察良久。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E品中文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