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問。

門口瞬間安靜了下去。

江美舒有那麼一瞬間,幾乎要以爲沈戰烈要把她認出來了。

可是,不應該啊?

她和沈戰烈從來沒有半分接觸過。

就算是遇到了,她也是遠遠的避開了。

可是, 沈戰烈爲什麼會這般問?

正當江美舒絞盡腦汁的想怎麼回答的時候。

旁邊真正的江美蘭已經反應過來了,她朝着沈戰烈笑盈盈地說,“沈戰烈,你是不是搞錯了?”

“她是我姐美蘭呀。”

“不過也正常,反正連我們家裏人,都經常把我們兩個認錯。”

畢竟, 誰讓她們是雙胞胎呢。

沈戰烈,“這樣嗎?”

他還抱着幾分疑惑。

江美舒下意識地說道,“當然,不然你以爲呢?”說完,就轉頭跑進去了。

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

她實在是受不了沈戰烈那個長相,人高馬大,一臉兇悍,一開口雄渾的聲音,感覺一口一個小孩。

存在感太強了。

她有點害怕。

看着江美舒那副反應。

沈戰烈才反應過來,這熟悉感從哪裏來了。

曾經的江美舒便是這樣,每次看到他,都跟受驚的兔子一樣,會被嚇一大跳。

沈戰烈正沉思呢。

江美蘭喊他進屋,一連着喊了三聲,沈戰烈纔回神。

“你剛在想什麼呢?”江美蘭問他。

沈戰烈是個實在人,他便坦言道,“還是覺得你姐姐有幾分熟悉。”

是那種在對方身上,看到了曾經的江美舒影子的熟悉。

連着兩次都是。

這話一落。

江美蘭心裏咯噔一下。

已經進屋的江美舒也差不多。

幾乎是一瞬間,家裏人都跟着看了過來。

連帶着王麗梅也是一樣的。

唯獨,江陳糧還被瞞在鼓裏面,他笑了笑,“你會覺得我家芙蘭熟悉正常的。畢竟,美蘭和美舒是雙胞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是她們父親,我還認錯過好多次呢。”

這話,由江陳糧解釋剛剛好。

也一下子打消了,沈戰烈的疑慮。

畢竟,江美舒和江美蘭是一對雙胞胎,身爲親生父親的江陳糧,還能認錯了去?

沈戰烈哪裏知道。

江陳糧還真就認錯去了。

他這人一心只上班賺錢,家裏的拖油瓶倒了,他都不會去扶下。

至於江美舒和江美蘭,就更瞭解的不多了。

有了江陳糧這話後,江美舒和江美蘭也跟着鬆口氣。

“你進去喫麪,不然坨了不好喫。”江美蘭朝着江美舒使了一個眼色。

江美舒唆了一聲,端着大海碗就去了自己的小屋子,不在留在外面了。

不過,她進了屋子把鋁製飯盒一打開,撲面而來的香氣,差點沒把她饞哭了。

看着那油滋滋,白花花的陽春麪,最後面還淋了一層麻油。

江美舒拿了筷子,二話不說就喫了一口。

太久沒喫到細糧掛麪了,以至於掛麪入口的時候,那一般面甜味讓她找到了久違的味蕾。

江美舒好喫的忍不住瞪大眼睛,大口大口吸溜麪條,“還是細糧好喫啊。”

她姐真疼她啊。

出去相親,還給她帶了好喫的回來。

完全沒有把她給忘記。

天下第一好姐姐!

外面。

江美舒進屋後。

王麗梅便鬆口氣,倒了一杯白開水出來,倒是想倒白糖來着。可惜家裏的糖罐子早都空了。

也沒捨得再去買,最後沒法子,用着熱水倒進去玻璃糖罐,涮了涮,帶着些許的甜味,這纔算是勉強倒了一杯白糖水出來。

她還特意單獨遞給了沈戰烈,問,“你們兩個相親相的怎麼樣了?可有看上對方?”

沈戰烈接過搪瓷缸,還在發呆覺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纔會有這種錯覺。

一回頭,就瞧着“江美舒”朝着他羞澀地笑。

幾乎一瞬間,沈戰烈腦子裏面的疑惑,頃刻間煙消雲散。

他忍不住紅了臉頰,甕聲甕氣道,“我和江同志還挺合拍。”

這話說的,王麗梅忍不住笑了,“那就成。”

“你們年輕人只要看對眼,我們這些長輩就不說什麼了。”

她倒是沒提出領證的事情,她總怕小閨女那邊沒定下來,還想在多個選擇。

但是沒想到,沈戰烈根本不給她選擇,直接單刀直入道,“那王嬸,您看方便的話,能不能把戶口本給了江同志。”

他帶着幾分激動,“我們想下午就把結婚證給領了。”

這年頭上午相親,下午領證的人比比皆是。

只是這麼快的話,卻讓王麗梅有些回不過神。

她去看江美蘭,“你是什麼看法?”

江美蘭低着頭,頰邊帶着一抹羞澀,小小聲道,“我覺得下午領證也可以。”

不得不說,她學起江美舒的時候,一般人真認不出來,哪怕是王麗梅這個親生的母親,都有些分不清了。

她恍惚了片刻,有那麼一瞬間,把江美蘭真的認成了江美舒了。

這是她給小閨女挑的對象。

“那我去給你們拿戶口本。”

王麗梅轉頭去了她睡的屋子,從五斗櫃裏面抽出一個鐵盒子,翻了一層又一層,這才找到了戶口本。

拿出來遞給了江美蘭。

只是,在遞過去的一瞬間,王麗梅問,“你們可想好了?”

不。

其實她想問的是美蘭,你想好了嗎?

一旦領證在也沒有回頭路了。

江美蘭點頭,斬釘截鐵,"想好了。”

她去看沈戰烈。

沈戰烈也點頭,“我也想好了。”

“那就去領吧。”

王麗梅把戶口本,遞給他們,“知道怎麼領結婚證嗎?”

這個沈戰烈還真不知道。

王麗梅就曉得,“你們先去單位開個結婚證明,在拿着結婚證明去民政所,民政所看了結婚證明,就會給你們打結婚證。”

這年頭結婚也有些複雜。

這下,江美蘭和沈戰烈都聽懂了,兩人齊刷刷的出了門子。

領結婚證去了!

他們一走,江美舒端着碗,趴在門框處探出頭來,“媽,他們走了?”

王麗梅暖了一聲,江美舒頓時鬆口氣,端着碗就跟着跑了出來,把碗舉到王麗梅面前,“快喫一口,老香了。”

王麗梅看了一眼白花花的麪條,還沾着油水,下意識地嚥了下口水,接着才擺手,“媽不愛喫細面,太滑溜了,而且消化的也快,你自己喫吧。”

天底下的父母好像都一樣。

不愛喫肉,只愛啃骨頭。

不愛喫魚,只愛喫魚尾巴。

甚至,連一碗麪條都是,不愛喫細糧,只愛喫粗糧。

可是真是那回事嗎?

不盡然的。

江美舒低垂着眉眼,也是在這一刻,她似乎在王麗梅身上,看到她媽媽的影子。

在她年幼的時候,家裏條件還不好。

她母親也是這般的,但凡是她喜歡喫的,她母親都不愛喫。

江美舒心裏酸酸澀澀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只是,在抬頭的時候,她便揚起了一張大大的笑臉,像是撒嬌一樣,把碗筷遞在王麗梅手裏。

“快嘛,嚐嚐你未過門的女婿買的陽春麪,好不好喫?”

這個由頭王麗梅是真拒絕不了。

她低着頭,淺淺的嚐了一口,算是敷衍了事。

江美舒知道她的意思,也知道她能嘗這一口,已經是給她面子了。

她又拿去給父親江陳糧喫,江陳糧直接擺擺手,“我去睡會,不太想喫東西。”

見他確實不喫,江美舒也沒有強迫。

只是把剩下的小半碗細面留着了,家裏還有好幾個人沒嘗過味呢。王麗梅看了她這個動作,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如何說。

只是,抬手摸了摸她清麗白皙的臉,“生在我們這種窮人家,我的美舒受苦了。”

江美舒笑了笑,大眼彎彎,神色明媚,“怎麼會?”

“現在就挺好。”

除了喫不飽,其他的真的都挺好。

“不過媽,之前沈戰烈來我們家,說要和姐去領結婚證,你怎麼沒讓他給彩禮啊?"

她記得結婚都是要給彩禮啊。

這是老規矩。

王麗梅是真覺得自家閨女,養得太過天真了一些。

“家裏窮的都揭不開鍋了,還哪裏有錢給彩禮?”

“而且沈家條件確實不好,從一開始我把他納入女婿挑選對象的時候,我就沒想過問他們家要彩禮。”

江美舒不太懂,“不是說免費的東西,別人不會珍惜嗎?”所以,她其實看多後世要很多彩禮的。

這樣,掏空了男方家裏的家底,對方纔會更珍惜。也會在想做壞事之前,掂量一下這代價付得起付不起。

“哪裏來的歪理?"

王麗梅彈了下她腦門,“結婚就是結婚,談了價格那是買賣。”

“沈家條件不好,你問他們要彩禮,那嫁過去還是苦了我自己的閨女。”

“倒是不如不要,讓他們自己好好過日子。畢竟,結親是一家,只要他們過的好,我自然是高興的。”

江美舒沒想到王麗梅竟然有這境界,她頓時拍馬屁,“媽,你真厲害。”

“不過,我到時候。”她咳咳了兩句,“要是和老梁相親成功的話,你會問他要彩禮嗎?”

王麗梅,"自然是要的。”

“梁廠長家有錢,我要彩禮,自然會給你陪嫁。”

“梁家和沈家條件不一樣,自然要按情況來。”

江美舒抿着脣,突然笑了笑,從後面摟着王麗梅的脖子,脆生生道,“媽,你說我是不是遺傳了你的聰明啊?”

一句話把兩個人都給誇了進去。

牀上。

江陳糧痛苦的哀嚎了一聲,頓時把江美舒和王麗梅的注意力給轉移了。

兩人同時看了過去,“怎麼了?這是?”

等打開被子一看,好傢伙。

這麼秋日的天氣,江陳糧竟然是滿頭大汗,臉色煞白。

江美舒頓時被嚇了一跳,“爸,你是哪裏不舒服?"

江陳糧一直在忍着的,這會到底是忍不住下去了,痛苦道,“胳膊疼。”

江美舒立馬輕輕的拿起他的手看了起來,“之前大夫怎麼說的?”

他們剛回來的時候,她還問過,她爸媽都說沒事。

哪裏料到這會會這般嚴重?

王麗梅也慌了,“大夫說沒事啊?”

“可能是誤診了。”江美舒說,“你們是在哪個醫院看的?”她記得首都的大夫都是很厲害的啊。

“就在我們肉聯廠衛生室。”

江美舒,“…………”

“去醫院。”她站了起來,立馬收拾東西,“現在去讓醫院的大夫看一看,到底是傷到哪裏了?"

這一

王麗梅和江陳糧對視了一眼,兩人顯然都有些爲難,“算了吧。”

“不是啥大問題,你們去衛生室給我買點止痛藥回來就行。

普通家庭的人,怎麼去得起醫院啊?

江美舒抿着脣,繃着瑩白的臉,很是嚴肅,“不行的,爸。”

“你胳膊這裏痛,外皮只是受傷,我懷疑是傷到了骨頭裏面。”

向來跟個小孩兒一樣的江美舒,此刻卻格外堅持,“爸,要去看大夫的。”

“而且,你這是工傷,單位應該報銷的。”

江陳糧還在猶豫。

對於普通的窮苦人家來說,連飯都喫的勉強七分飽,哪裏還捨得去看病。

“爸,去嘛,你是家裏的頂樑柱,若是胳膊真出問題了,以後在單位的工作,怕是做不了。”

這一下子戳到了江陳糧的軟肋,他點頭,“去!”

他不能倒下。

也不能失去工作。

梁秋潤在教育完兒子後,便和採購科的楊主任,以及財務科的陸科長,幾人一起去了肉聯廠的醫務室。

楊主任還說,“當時小劉跟我說,看着他們去的。”

這下,梁秋潤點了點頭,朝着陳祕書說道,“去準備一些營養品,我帶着去看望江同志。”

陳祕書身爲梁秋的左膀右臂,這些事情自然不用梁秋交代,他便要先想領導所想,做領導想所做。

所以,當梁秋這話一落後,陳祕書便從辦公室桌子下面,拿出了一網兜的東西,一起遞給了梁秋洞。

“兩瓶黃桃罐頭,兩袋白糖,外加一罐麥乳精。”

這幾乎是營養品裏面的頂配了。

畢竟,麥乳精這種稀罕的玩意兒,可不光是貴,它還要特供票。

普通人根本買不到。

梁秋潤點頭,接了過來,眉眼間,聲音溫和,"做的很好。”

陳祕書謙虛地搖頭,“這是我應該做的。”

話落,他去看了一眼楊主任和財務科的陸科長。

陸科長倒是沒說話。

反倒是楊主任咂舌,難怪陳祕書的地位無人動搖,看看這就知道了。

就陳祕書這心細的勁,一般人都趕不上啊。

陳祕書得意一笑,深藏功與名。

等要去肉聯廠衛生室的時候,財務科的陸科長說,“我不去了。”

“今兒的還有好多賬務沒做完,我先回科室忙事情。”

陸科長今年二十六七,而且還是首都大學財會專業畢業的,一畢業就被分配到肉聯廠當會計幹事。

不過四年的功夫,他便做到了財務科副科長的位置。若不是年紀資歷不夠,怕是財務科的老大都要給他讓位置了。

梁秋潤知道他的性格,也算是半個工作狂。

他頷首,算是默認他離開,“辛苦。”

陸科長搖頭,“是我該做的。”

他轉頭離開後。

眼見着梁秋潤領着梁銳走在前面,楊主任朝着陳祕書咬耳朵,“陸科長在梁廠長面前,還挺?”他想了一個形容詞,“跳。”

“對,就是還挺跳。”

廠長都去慰問受傷的工人了,陸科長竟然半路離開。這就離譜了啊。

陳祕書,“那是人家陸科長有能力。”

“我們廠長欣賞有能力的人。”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就算是對方比較傲,廠長也是能包容的。”

這話說的就扎心了啊。

一路上,楊主任都在琢磨。

陳祕書這是不是在點他啊?

還是在點他。

還不等楊主任想明白,就已經到了肉聯廠衛生室了,他頓時收起了腦子裏面的胡思亂想。

跟着一起上了臺階。

就聽見前面的梁廠長,在耐心的叮囑兒子梁銳,“一會見到了江同志,和對方道歉,記得嗎?”

梁銳不吭氣。

“梁銳。”梁秋潤溫和的眉眼,稍稍冷了幾分,“梁銳,聽到我說話了嗎?”

“我們這些人都有一堆的工作沒做,此刻卻陪着你擦屁股,若是你連道歉都做不到??”

他話還沒說完。

梁銳便開口道,“知道了。”

後面的楊主任聽到這,忍不住在心裏犯嘀咕,梁廠長多厲害的人啊,在外面說一不二,呼風喚雨的。

回到家裏還是和他一樣,有一個逆子在對着幹。

溝通不了,教育不了。

想到這裏,楊主任心裏平衡了,他家也有逆子,他家那個逆子,比梁廠長家的逆子稍微好管教點。

這樣來看。

他命比梁廠長還好點。

畢竟,他有愛人幫忙管孩子。

梁廠長沒有啊,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的,孩子還不聽話,滿是叛逆。

想想都糟心。

前面,梁秋潤還不知道,屬下已經開始同情他了。也是正常的,起碼在外人眼裏,不管是母親,還是父親,但凡是單獨一個人帶孩子的,日子都不好過。

因爲,那是需要既當爹又當媽的,若是遇到孩子乖巧還可以。

若是遇到青春叛逆期,那就等着被氣死吧。

梁秋潤現在就處於這個階段,都上了樓梯走到衛生室門口了,他回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梁銳,衣服亂七八糟的穿,釦子也沒扣上,吊兒郎當的。

他停下來,朝着梁銳說道,“把衣服穿好了。”

“穿好了再去看望人,這是最基本的規矩。”

梁銳不想動,他就不想扣釦子,覺得衣服敞着涼快。

“我不想扣。

梁秋一言不發的盯着梁悅。

他是無聲的,但是那眼神壓迫力,卻撲面而來。

了幾十秒鐘後,梁銳到底是敗陣下來,當着梁秋潤的面,把釦子一顆顆扣上,如同他一樣,襯衣都到了喉結處。

這樣雖然好看,但是真不舒服。

十五六歲的少年,正是愛俏,愛寬鬆,愛自由的時候。

“我現在扣上,出來就取掉。”他和梁秋潤討價還價。

梁秋潤淡聲道,“看完病人隨你。”

察覺到父親有些不悅,梁銳罕見的沒有在?嘴,跟在梁秋潤身後進了衛生室。

只是問了一圈後,才知道。

“江陳糧同志已經走了啊?”

“他在看完之後,擦了皮外傷的傷口,便從衛生室離開了。”

這??

大家竟然撲了個空。

楊主任也呆了下,“小六那個瓜娃子,說話不說全。”

要不是對方跟他說,江陳糧在衛生室,他也不會帶着梁廠長,興師動衆的來了。

陳祕書倒是反應的快,“是我工作失職,我現在就去找人。”

梁秋潤搖頭,“先問問情況。”

陳祕書去打聽了一圈,旋即得出一個信息。

“江同志應該是發現沒有問題,便回家了。”

梁秋思忖了片刻,便說,“一起過去一趟。”

工人搶救火災受傷,於情於理,他身爲廠長都該去慰問一下。

“知道江家住在哪裏嗎?”

這個陳祕書還真不知道,他又準備去找人問。

梁銳突然說道,“我知道,我帶你們過去。”

這下,梁秋潤敏銳第看了過來,梁銳有些不自在的別開頭,“我之前去找過她。”

她是誰?

他和梁秋潤都心知肚明。

梁秋潤微微皺眉。

既然說了。

梁銳覺得也沒什麼瞞着了,“我給她一百塊,讓她不要去相親。”

“但是她去相親了。”

剩下的話,梁銳沒說完,他只是看着梁秋潤。

他不說,梁秋潤卻懂。

梁秋潤很是坦然,“那你覺得對方應該不圖條件,就跟我一起相親?”

是這個道理。

梁銳默認了。

梁秋潤冷靜地敘述,“你覺得我很有優勢嗎?不圖我的條件,你覺得對方圖我什麼?”

“圖我年紀大?圖我不回家?還是圖我有個叛逆大兒子氣死她?”

旁邊的楊主任聽到這話,在也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覺得這話還挺順口的。

見大家都看着他。

楊主任頓時捂着嘴,“我不是故意的。”

“梁廠長,您條件這麼好,別這麼說自己,我怪不習慣的。”

梁秋很有自知之明,“我說的事實而已。”

“梁銳,你別把我看的太高,也別把對方看的太低。”

“人貴在自知之明。”

梁銳頓時不說話了。

直到,旁邊傳來一陣着急的尋找聲,“梁廠長,書記辦那邊找您。”

“讓您快點過去。”

這話一落,梁秋潤頓時一怔,他擰眉,白皙如玉的臉上帶着幾分擔憂,“書記辦那邊有說什麼事情嗎?"

對方哪裏知道,只是搖頭,“我聽傳話的人說,書記辦的何書記臉色挺不好的。”

這下,梁秋潤大概知道了,“我去書記辦找何書記。”

他沉吟了下,把梁銳託付給了陳祕書,“你帶着梁銳去江家,另外和江同志道個歉,我實在是有事來不了。”

何書記找他,這是不去不行的。

別人都以爲廠長威風的要命,實際上廠長上面也有人管着的。

陳祕書點頭,“保證完成任務。”

梁秋潤猶似不放心,朝着梁銳叮囑一句,“多聽你陳叔叔的。”

他覺得自從當了父親後,他都快成了老媽子。

梁銳低着頭,扯着衣角,隨口嗯了一聲。

等目送着梁秋離開後。

傍晚的夕陽下,梁秋潤的背影被夕陽給拉的老長,也是這個時候,梁銳才驚覺,他父親的背影過於消瘦。

似乎來到肉聯廠的這一個月,他一下子清減了不少。

注意到梁銳在看梁秋潤。

陳祕書突然解釋了一句,“梁廠長其實很辛苦的,這會他去書記辦,你別以爲是好事。”

說到這裏,他看了一眼梁銳,"肉聯廠車間起火災,原因還是因爲你造成的,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梁廠長都跑不掉。”

他嘆口氣,"何書記和梁廠長不對付,梁廠長這次過去,怕是不好脫身。”

他也不指望梁銳能聽懂。

陳祕書只是懇求他,“梁銳,你平日裏面多體諒下你父親。”

“他真的很不容易。”

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娘,還要平衡事業。

就是鐵打的人也遭不住的。

梁銳緊緊抿着脣,並未說話。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父親的不容易。

但是,他恐懼。

來自骨子裏面的恐懼,他被丟棄過,也被父親撿到過。

他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家。

他害怕後媽進來後,他的父親沒了,家也沒了。

所以他不敢,一直都不敢的。

梁銳一點都不勇敢。

他還如同年幼時期那樣,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

他畏懼新事物,也畏懼新關係。

只能固守成規,守着他僅有的東西,彷彿這樣就不會失去了一樣。

見梁銳不說話,陳祕書嘆口氣,不再言語。

旁邊的楊主任看在眼裏,他搖搖頭朝着陳祕書說,“算了吧,這個年紀的少年正是叛逆的時候,怎麼會體諒家裏人的難處?”

梁銳聽到這話,驟然攥緊了拳頭。

他知道的。

但是,他同樣的也害怕。

害怕的要命。

一直到了取燈衚衕,三人都是沉默的。

也是巧。

梁銳他們剛進了衚衕口,就遇到江美舒領着江陳糧,急匆匆的往外面趕。

兩行人迎面撞上了。

“江同志。”

陳祕書喊了一聲。

這下,江美舒和江陳糧兩人都停了下來,因爲在外面,他們都是被喊江同志的那個。

“陳祕書?”

江美舒或許不認識陳祕書。

但是江陳糧卻知道對方的,因爲,梁秋潤調來肉聯廠當廠長的時候,聽說帶了一個非常厲害的左膀右臂。

而這人便是陳祕書。

以前江陳糧只是遙遙的見過對方一眼,這一次卻是實打實的面對面。

陳祕書見江陳糧認識自己,頓時鬆口氣,“是我。”

大步流星的上前,仔細觀察起來。

“梁廠長聽說你受傷了,本來親自來看你的,但是去了衛生室撲空了,恰逢書記辦找他有事,他便先離開了,吩咐我們這些人來看望你,對了,江同志,你受傷的情況如何?”

這一問,江陳糧下意識地要說沒事。

只是,他還沒開口,就被江美舒給打斷了,“我爸受傷應該蠻嚴重,肉聯廠衛生室那邊怕是誤診了,我爸應該是在搶救火災的時候,傷了骨頭,現在要去大醫院重新看病。”

實話實說這一塊,沒人比得過江美舒。

她纔不會讓爸爸撒謊自己沒事呢,本來就是因公負傷,單位應該負責的。

這下。

陳祕書和楊主任對視了一眼,“這般嚴重嗎?”

“現在你們去哪個醫院?”

這個江美舒還真不知道,“哪個醫院好?”

“去人民醫院吧。”

陳祕書很快反應過來,“就是離我們肉聯廠有些遠,你們在這裏等會我,我去和梁廠長彙報一聲,把轎車開過來。”

雖然有些違規,但是特事特辦了。

“你們在這裏等着我。”

江美舒唆了一聲,有人操心,她自然樂得當甩手掌櫃。

陳祕書走了,只剩下楊主任和梁說了。

楊主任在和江陳糧嘮嗑,算起來楊主任是江陳糧的上級。

倒是旁邊的梁銳,臉色又臭,又複雜,抿着脣在原地有些焦躁不安。

過了好一會。

他才走向江美舒,想說對不起。

但是又張不開嘴。

江美舒看着梁銳這樣,有些納問道,“統啊,你說梁說是不是得了痔瘡?”

Fritt, "......"

它很佩服舒舒的腦回路。

它選擇沉默。

一直到陳祕書開車過來,梁銳也沒能張開嘴。

江美舒奇怪地看他一眼,旋即,扶着江陳糧上了車子。江陳糧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坐小汽車。

他有些不知道將手腳放在哪裏纔好。

江美舒扶着他手,“爸,靠着我。”

“像我這樣,把腿伸展開,怎麼舒服怎麼來。”

她倒是很坦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拘謹和不自然。

陳祕書從後視鏡看了一眼,他有些訝然,心說,梁廠長的這個相親對象真是不一般。

他見了太多坐上小轎車,如同江陳糧那樣反應的人了。

這樣對比起來,越發顯得江美舒不一樣。

這樣的她,應該能把梁銳搞定吧?

陳祕書不確定地想。

“我和梁廠長彙報了,他讓我先送你們去醫院,看病的一切費用都由單位報銷。”

這話一落,江陳糧頓時鬆口氣,他們家沒錢的,也去不起醫院看病。

“謝謝梁廠長。”

江陳糧說了一句。

江美舒倒是抿着脣沒說話。

一直到了人民醫院後,陳祕書將車子停下來,江美舒扶着父親下來後,見陳祕書在門口躊躇。

似乎有些不知道,要帶江陳糧去哪個科室。

陳祕書是真不懂,因爲梁秋潤的身體結實的跟老虎一樣,從來都不生病,所以他幾乎沒來過醫院。

江美舒倒是猜到了什麼,她揚聲道,“我爸這個可能是骨裂,要去看骨科。”

陳祕書愣了下,越發驚訝地看着她,“那我們上去。”

他覺得梁廠長這個相親對象,似乎很不一般。

竟然連這些都知道。

知道掛哪個科室就好辦了,直接去了一樓問清楚情況後,便直奔三樓骨科。

骨科李大夫捏完江陳糧的胳膊後,說,“外麪皮外傷不重,但是這般疼痛的情況下,懷疑是骨裂,送去一樓拍個x片。”

這是大家聽都沒聽過的存在。

“X片?”

陳祕書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江美舒想了想,下意識地科普道,“就是穿透皮肉看骨頭是不是好的機器。”

這都是後世很常見的機器。

但是,她卻忘記了,在七十年代這種機器卻是不常見的。

她這話一落。

大家下意識地看了過來。

陳祕書還帶着幾分訝然。

梁銳也是,他還以爲江美舒是胡說。

這天底下哪會有能夠穿透皮肉,看到骨頭的機器啊。

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一看就知道小後媽在騙人。

只是,下一瞬,他就聽見李大夫說,“對,這位小同志解釋的很好,就是穿透皮肉的機器,可以看到骨頭,這也是我們人民醫院最新進口的機器。”

這下,大家都震驚了,“還有這種機器?”

梁銳也有些意外,沒想到他這個小後媽,竟然有幾把刷子,她怎麼會連這個都知道?

“對,上個月我們才從德國進口的,不過這種機器拍片子很貴。”

“多少錢?”

“拍一次要四十二塊。”

這下,大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氣,這可都趕得上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了。

楊主任下意識地說道,“這也太貴了。”

李大夫點頭,“對,所以也可以選擇不拍,不拍的話,我就直接給你弄個木板給固定起來。只是,看不到胳膊骨頭的情況,所以未來恢復的好不好,這個也不能確定。”

拍X片的機器進口回來後,會拍的人寥寥無幾,大家都被這個價格給嚇到了。

陳祕書在猶豫,這個價格都超過普通人的申請報銷了,“我要去找梁廠長問下,這個價格太貴,我也做不了主。”

李主任,"那要儘快了,他這胳膊拖不得。”

江陳糧害怕給人添麻煩,也怕去找梁廠長,所以他便下意識地拒絕了,“那就不拍了,太貴了。”

對於窮人來說,疼痛和生病纔是最不值一提的。

只是,這話一落。

一直靠在牆上一言不發的梁銳,卻突然從綠色的牆面處,走到了衆人面前。

他從兜裏面掏出了幾張大團結遞過去,公鴨桑道,“拍吧,我的責任我承擔。”

“錢我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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