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過招

第二天一到七彩虹，各路姑娘們就圍着化妝室裏那一身名貴絲綢刺繡旗袍的玉蘭打轉。今非昔比，昨夜之後，玉蘭可謂是麻雀飛上枝頭了，之前還對她冷言冷語的幾個歌女此時都圍着她誇讚她皮膚好，長得美。

昨天宮連多高調啊，一連送了十幾個花籃，連管事的都愣住了，直唸叨着玉蘭命好。

是命好，宮連可不是普通人，別說祥進遠，就算是義玄幫老大見到也得給幾分面子的人物，雖然人風流了些，但是跟過他的女人，他可是都沒虧待過。

衆人自然知道，玉蘭被這位宮爺看上意味着什麼，當然要巴結着。

而這位玉蘭顯然已經從昨夜的受寵若驚變成現在坦然享受這份虛榮，高高在上的姿態了。

只見她坐在梳妝檯前，對着鏡子在那張已經完美的臉上撲着脂粉，頓時搖曳生姿的令人炫目，撥弄了一下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宮爺說我手白，最是趁這翡翠了。"

"就是就是，玉蘭，你這翡翠鐲子可真好看，是翠玉軒的吧，一看就是好東西。"昨天還對玉蘭愛答不理的小寧此時一臉獻媚的樣子。

玉蘭轉了轉眼睛，對坐在一旁的小雯笑了笑，"小雯姐，你看呢？"說罷一臉天真的將手腕遞過去。

小雯馬上笑了笑，"真好看，真是很配你。你們先聊，我一會登臺了，妝還沒化呢。"

"小雯姐還沒化好妝呢，我記得小雯姐好像要第一個出場呢，那可怎麼是好，不如串一串這順序。"

玉蘭擰着鳳眉好像仔細想了想，眼睛一亮，"不如就挪到南北姐之後出場吧。"那張好看的臉不再是剛來時候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相反的這個圈子混久了，誰人不會變成一副笑裏藏刀的樣子。

小雯一臉的鐵青色，如果說這歡場有規矩，那麼前些日子和玉蘭講規矩的就是這位小雯了。

她來的日子不長可是風頭很勁，眉眼間透着一股子魅勁兒，最擅長唱茉莉花，夜上海這種慢節奏的，嗓子很性感，迷倒了一批上層人士，雖不及李媛媛那麼有靠山風頭勁。可也是七彩虹當紅的歌女，自然說話有點傲氣。

可她這種人，就是那種看見李媛媛就獻媚，看見南北就巴結，好像和你挺瓷實的樣子，可是李媛媛自那天丟了面子一直請病假沒來，她便在人前人後說着李媛媛多麼不懂規矩，還在南北面前獻媚。

南北向來看不上這種牆頭草，但也從來不伸手打笑臉人，沒放在心上。

可就是這種人巴着上面不要臉，可踩着下面也不手軟。

和玉蘭一同進來的幾個小姑娘沒有被她放過的，但有識相的，給小雯送過點土特產什麼東西的，日子也過得去，偏偏玉蘭家境不好，人又漂亮，自不必多說，這個張立雯最是看不上的就是玉蘭，自然刁難刁難。

南北向來對這些爭風喫醋的不放在心上，自認也不是什麼聖母，懶得去管。

卻沒想到今日剛進化妝室，就免費看了一場好戲。

南北一身水藍色合歡花的長款無袖旗袍，頭髮挽成一個波浪雲髻，銀灰色狐狸毛披肩緩緩走進來，掃了一眼衆人。"誰要在我之後出場啊？我今日可是登臺要晚一些呢。"

化妝室裏的人看到來人，都是一愣然後規規矩矩的站起來叫了一聲"南北姐。"

南北眯着眼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滿意的點頭。

那玉蘭看見南北也是一愣，略微有點緊張，剛要站起來，卻又被旁邊小寧戳了一下，似乎覺得今時不同往日，挺了挺沒站起來，卻依然叫了一聲"南北姐。"

南北掃了一眼，沒說什麼，對着鏡子看向身後被人簇擁的玉蘭，"忘了恭喜了玉蘭。"

玉蘭聽了掩飾不住臉上的得意，到底是小姑娘，城府和氣度不深，"多謝南北姐。宮爺說今天要來捧我的場，不好意思讓宮爺久等，我今天就第一個出場了。"聲音裏透着得意和虛榮。

南北笑笑沒說話，自顧自的上妝。

玉蘭剛剛出去，一旁臉如土灰，咬着嘴脣一臉不甘的小雯就過來，"南北姐，你看看她那狐媚的得意勁，分明是沒把你放在眼裏。"

南北在頭上插了一支水仙花，斜眼看了她一眼，沒有出聲。

可小雯卻不甘心，"得意什麼，不就是攀上了宮爺，南北姐，明眼人都看的出來那宮爺這些日子放着百樂門不去，來咱們七彩虹就是爲了捧您的場，可那不要臉的玉蘭，就仗着一張臉狐媚，倒貼宮爺，不然也輪不上她啊。"

小雯自以爲聰明的偷看南北的臉色，周圍的人也是伸長耳朵的。

這話可是句句說到點子上了，宮連這一招買櫝還珠，在衆人眼裏可是很下南北面子。

所有人幾乎也都這麼認爲，此時南北必要視這個玉蘭爲眼中釘肉中刺，女人嘛，將心比心這份嫉妒和虛榮可是比命更重要的，這個小雯可是句句都踩在點上，心裏正得意着呢，想着以南北對付李媛媛的手段，這個玉蘭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卻不想南北突然回頭看向她，眼睛清亮，像是看到了人心最深處的黑暗面，看的她都略微有些害怕心虛了。

"小雯，你覺得你比我聰明嗎？"南北挑起嘴角。

"南北姐，你說什麼呢？"她有點嘚瑟。

南北卻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做人呢，老實一點，想借別人的手除掉敵人，首先要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不然就是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呢。"

說罷起身換衣服去了，只留下小雯一臉冷汗，剛纔她拍自己那幾下看似不重，實則自己這條胳膊已經抬不起來了，生疼生疼的。

旁邊有人過來拍拍她發白發愣的臉，"怎麼了？"

小雯卻渾身發抖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知道爲何，剛纔南北的樣子雖然是笑着的，可是她卻一種巨大的恐懼，像是被人當中扒光了一樣的恐懼。

南北在換衣間裏收回笑臉，眼神冰冷異常，自己看起來那麼好欺負嗎，連一個什麼都不是的小姑娘都想利用我來打擊敵人，宮連，我南北雖然不爭風喫醋虛榮，也看不上你那所謂地位名利，可是如此下面子，讓下麪人都敢把我當槍使，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煩了。

換好了衣服叫春花過來，耳語了一番。

春花疑惑的看向她，南北卻是嘴角拉起，"天天只是聽歌有什麼意思，我也該給祥老闆創收一下了纔是。"

春花出去和管事的一說，管事立馬點頭哈腰。

"春花姑娘那麼客氣幹什麼，有什麼不準的，祥老闆可是交代了，只要是南北姑娘要的，只要不是殺人放火，什麼都是行的，而且這主意好啊，我之前怎麼沒想到，今夜之後咱們七彩虹準又要上頭條了。"

管事的笑着出去，卻還是遣了人去和祥老闆通氣去了。

七彩虹今晚來的人多，宮連依然坐在每天的位置上，眯着一雙桃花眼，周圍一會過來一個端着酒杯攀關係的達官顯貴們，讓宮連着實有點煩躁，在心裏暗罵宮先龍和自己那位腹黑大嫂一百八十遍。

都怪自己嘴欠，想拿三哥開玩笑，沒想到大哥卻認真了。不過是個女人。宮連不屑的掃了一眼舞臺上正唱歌的玉蘭，是女人就愛慕虛榮，尤其是這種場子裏的女人。

臉上還是面帶疏離的笑容和一個個商界老闆打着招呼。

身邊小弟突然跑過來耳語。

"哦？"宮連好看的眉眼轉着，理了理花格呢子西裝外套，遠遠看起來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整個上海灘的公子哥們，宮連可是爲首的，百樂門的老闆程前遇，寶豐商會的楊益生，昆都軍校的寧飛晨，喬家大院的張先佩，以及七彩虹的祥進遠，歡場戲稱上海灘風流六公子。

聽名頭就是風月場所玩的開的公子哥，出身好，世家公子，這大上海不管是名媛還是名妓都是這些公子哥打交道的。說起這話還真難聽，可是這就是民間議論這羣紈絝子弟所用之詞。

"益生要來？"

"是啊，楊老闆最近一直在外地，跑完南京跑廣州。這不是嗎剛從廣州回來，聽姚姐說宮爺天天來七彩虹就吵着要來看新進的南北小姐呢。"

宮連微微皺眉，"姚芬芳也來？"

那小弟也知道不合適，"楊老闆擰不過她。"

宮連一向不喜歡姚芬芳，只可惜自己那個哥們楊益生第一次見姚芬芳就跟着了魔似的。寵的不得了。自己百般笑話都沒用。

"楊老闆要來便來吧，一會把我這邊桌子加兩把椅子，再讓那個人上一壺上好的龍井。"宮連思索了一下，"去透露給這邊管事的，祥老闆不在，我的人都來了這不合適。"

"是。"小弟急匆匆的去了。

只是還沒等走多遠就看着祥進遠一臉好心情的從門口走了進來，看見宮連也只是積極的打了一個招呼就向後臺走去，而管事的也一臉忙碌的指揮着人又加了幾個音響。

隨後主持人上臺，公佈了一個衆人都沒有想到的消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