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滴滴嗒嗒的,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只是地上坑坑窪窪積水被彈跳的雨滴打在腳背上,微涼黏溼。
焦急的看着天空,要是回去晚了,又要被舅媽罵了。
喵嗚。
一聲貓叫突兀響起。
小貓拖着殘腿在雨裏掙扎着最後跌在水坑裏。她愣着,看着那隻貓在水坑邊叫着。卻沒有動。
這條街很偏僻,本就沒什麼人,下着雨更是冷清。就這樣一人一貓對視着。
不遠處,一個蒙着面的鴨舌帽男子,手裏的尖刀反射出雲層裏微弱的光芒,像是隨時蓄勢待發。
“她怎麼不過去?”
鴨舌帽皺眉,對身後俊朗挺拔的男子道,“要不要我現在出手。”
身後男子將食指放在嘴脣上,“尖叫會引起別人注意,別忘了你我乾的是什麼勾當。”
拍了拍鴨舌帽的肩膀,那男子走進了雨中,慢慢加快速度變成了在雨中奔跑的人,一直跑到那片屋檐下,拍打着身上的水。像是纔看到身側的女孩,“好不意思,雨太大了,不介意吧。”
那女子只是微微搖頭,眼睛還盯着那個在水坑裏掙扎的傷貓。
男子順着視線看過去,微微驚訝般的,“是隻貓啊,受傷了呢。”走過去,將那隻貓從水坑裏撈出來,小貓掙扎着。男子舉到女孩面前,“多可愛?”
女孩卻驚恐般的躲開,臉色蒼白。
“你怎麼了?你們女孩子不都是喜歡這些嗎?還有,你剛纔怎麼不去救它,還是你怕葬了衣服?”男子皺眉似乎有些嘲諷,上下打量着女子,“有些嬌小姐,就是那般,看着人命關天的事不插手,只是怕葬了手腳。”
“我不是。”那女子突然打斷他。低着頭看不清表情。“對不起,我,我只是,只是害怕。”
“怕什麼?”那男子一愣,這個女子和每次的都不同。
那女子有些語無倫次。
男子皺起眉,摸着小貓的頭,“沒什麼好對不起的,不過是一隻貓而已。”
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無趣了,不過是盯上的獵物沒有按照預先想的那樣上鉤,其實也沒什麼。
並不是所有女人都會看到水坑裏的小貓兒就蹲下來,被人在後面勒住脖子的。只可惜了,這樣柔弱的女子很得南洋那邊的喜歡,一批船從廣州過去,絕對能賣個好價錢,也算是給那剛上位的龍哥一個好處。
抱着小貓,看看天空,雨似乎小了很多。
便打算離開。
“喂。”身後的女子卻突然叫住他。
回頭,那女子看着他懷裏的貓,“可以,可以把它給我嗎?”
“給你做什麼,你都不救它,給你它會死的。”
“我沒有不救,我只是。”女子似乎面色有些恐懼,眼神茫然。
他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作祟,竟有些好奇,這個屢試不爽的橋段何以會潰敗在這個看起來柔弱的女子身上。
說來這女人還真是沒什麼驚奇的地方,瘦弱極了,臉色蒼白像是營養不良,眼神驚恐,膽小,說話聲都像蚊子一樣。
他很好奇的轉過身,等待着她的答案。
那女孩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如果學不會自己爬起來,這一次被救了,下一次呢,下一次在無人的地方是不是隻有安靜的死去。”
他心裏一震,沒想到答案是這樣的。
可她眼神悲哀,“只有安靜的死去吧,受了那麼重的傷,怎麼都爬不起來吧。就算有心也無力。”
那女孩的神色讓他詫異,不解,迷惑,好奇。
從他手裏拿過那隻小貓。
“那爲什麼又幫它了?”
“羨慕而已。”
“羨慕?”
“羨慕它有人救,你抱起它的時候我就後悔了,如果自己爬不起來的話,那就是命,命裏有人救總比沒有要強,我能掌控它的命,爲什麼不救它?”女孩拿過那隻貓,向他點了下頭,消失在小雨中。
他卻是久久愣住。
她的話並不是和他說的,應該是和自己說的吧。
鴨舌帽走過來,氣急敗壞,“怎麼讓人跑了。用不用追?”
他搖頭。
“貓呢?貓怎麼不見了。”
“再抓一隻吧。”他突然沒力氣了,轉身不再理同伴而是加快腳步想跟上去。
她走的不快,他不遠不近的跟着。
那女孩走在一處宅子外,半晌才進去,只是還沒等進門,裏面罵街的聲音就傳出來,“死哪去了,不知道要回來做飯嗎?”
啪啪的竹條聲響,“哭哭,哭什麼,打你算輕的,喫閒飯。拿着這隻死貓幹什麼?找晦氣啊。我告訴你,你躲也躲不了,不想進花柳巷就好好聽話,一天天別和你那個死去的娘一樣賤。不要臉還被人瞧不上掃地出門。自己沒本事攔住男人的心,還丟人現眼。
你娘倒貼張員外的事十裏八村都傳遍了,還被掃地出門,丟不丟人,她死了倒好,一了百了,扔個拖油瓶給我們。南北啊,你認清事實吧,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以爲你這出身能嫁給什麼好人家,有人要就不錯了。還有你這什麼名字,南北南北的,我看就不是個東西,晦氣。”
夾雜着女孩被藤條打的尖叫聲,貓的慘叫聲。
他站在門外聽得發愣。
不知過了多久,女孩悄悄走出來,手裏捧着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走到院外一棵樹下,身上衣服都打破了,血跡斑斑,她卻眼睛發直的看着那黑乎乎的東西,用手指挖着坑,挖着挖着手指出血也不覺得。
眼淚直接掉在地上,“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爲什麼要帶你回來,是我害死了你,我根本沒能救你,還連累你死掉了,對不起。我早就該認清事實的,這都是命,沒人能救我們,沒人。”
她肩膀聳着一抖一抖。
他心突然莫名的一蕩,身不由己,反應過來時已經走到她身旁。
“誰說的,誰說沒人救你。”
她驚恐的抬頭,看見那熟悉的男子將地上奄奄一息的小貓拿起來,在傷口上狠狠地扣了一下,那貓喵嗚一下痛的醒過來。
他對上她的眼睛,“只有戳在最痛的地方,才能置之死地而後生。”
她茫然,他卻伸手將她拉起來,嘴角拉開笑意,“你不是羨慕那隻貓有人救嗎?我救你。以後你跌進多骯髒的水坑我都撈你出來,不,我絕對不會讓你跌進去。”
她驚恐不解的看着他,半晌,“你,你是誰?”
“宮義,字慕傾。和你一樣的人。”
“和我一樣的人?”
“一樣是不被喜歡的人,不被喜歡的存在。”
她愣愣的看着他,那眼睛楚楚可憐,可是他卻在裏面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是什麼形容不出來,在很久之後他纔想明白,當初在她眼裏看到的是和自己眼中一樣的東西。
這東西只有他纔看得出來,是一樣的經歷和情緒,以至於在一羣人中他永遠能看到她的存在。
“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她慌忙低下頭去,“南北,字玉玲。”(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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