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除了眉開眼笑的董冠義均是一驚，連沈顏曦也重新審視了下幾年沒見面的小女孩，這個從小到大趾高氣昂不懂客套的賀家三小姐，是何時這麼有大家閨秀風範的？
最喫驚的莫過於從小看着她長大的狄曜，他極其不喜歡此刻賀念念臉上那種嬌羞迎合的笑意，於是上前拉過她，禮貌的開口：“董叔，伯母，我要帶念念喫飯了，就不送你們下樓了。”
說着抬手開了電梯門，欠了欠身。轉身拉着賀念念上了側面水晶樓梯，不理會賀念唸的折騰，走到頂層，抬手按了幾個密碼，門打開，賀念念立刻用力把手掙脫出來，撫着有些發疼的細腕，抬頭喊道：“小爸爸，這樣她們會更誤會我們，你這是何必。”
狄曜聽完直接抱起她，走進房間，放在她專屬的兔絨沙發牀上，單膝跪在她身邊，柔聲道：“念念，繼續像以前一樣那樣爲所欲爲，不要顧及那些不重要的人，降低你身份。”
賀念念低下頭，嘆了口氣，狄曜還是不懂，自己如果還是以前就一定不會再回來這了。想着還是抬起頭，對他俏皮一笑：“我的身份是護士，有什麼降低不降低的呀。好啦，可以安排上菜了，我餓了。”說着踢掉鞋，倚向扶手，目不轉睛的看着落地窗外的海平面。
狄曜看着她，終究沒再說什麼，對着侯在門外的李經理打了個手勢，便坐過去，望着她看的方向，企圖找些心照不喧的滋味，來掩飾住心底湧上的失落感，總覺得有什麼已經不在他掌控內了，而他並不喜歡這樣。
沈顏曦跟着母親送走董市長後，轉身就要再回耀嬅閣，沈母不帶溫度的開口：“上車，和我回去。”沈顏曦回頭看着母親，央求着：“媽，讓我去看看他，求你了。沈母冷笑兩聲，還嫌丟人不夠是嗎？上車，別讓我再重複。”
沈顏曦看着母親不留餘地的表情，不甘願的坐上車。就是這樣，每一次不顧自己的想法，只要求自己無條件服從。
“你不要想着去找賀念念，現在你不能動她。”沈母想到剛剛賀念唸的樣子，還是開了口。
“怎麼，媽不是說，她是賀家最沒威脅的一個嗎？”沈顏曦正在氣頭上，不管不顧的頂嘴。
沈母一臉不高興的看向她：“我說的你照做就對了，這樣沒分寸的話，我不希望聽到第二次。”
沈顏曦低下頭，不再說話。對於一個只在生氣會正眼瞧你的人，還有什麼值得爭辯的呢。她很想說，不管賀念念怎麼變，她還是怕自己，因爲自始至終賀念念也沒敢看着自己。可是這些不能說，說出來會引發母親更深層次的大發雷霆吧。
送走狄曜，賀念念一個人走在賀宅幽靜的庭院裏，一步換做三四步走，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走那麼慢，沈顏曦今天的注視讓她深感恐慌，像是常年累積下來的習慣。
正想得出神，身後被猛地一拍，還沒等看清來人，就聽見賀念玥的大嗓門喊了過來：“你小妮子找死是吧，敢揹着家裏人去當護士？你還真以爲你當了幾天兵就可以什麼都嘗試了？”
賀念念懶得和她吵，不耐煩的說道：“你別管我，總比你一天遊手好閒好吧。”
“賀念念，我再重申一遍，我是賀融國際的總裁，是咱們家的支柱。”賀念玥邊說邊拍着胸脯，活脫脫一男人婆的風範。
“切，你少唬我，咱家誰用你了阿，是你自己折騰的。再說了，哥纔是一級棒，你登上前五大集團榜單了嗎？”賀念念說着抬手示意她不要打斷，繼續道：“不用回答，我知道你沒有，所以你給公司整個賀字，我還沒說你給咱家丟臉呢！”
賀念玥被氣得直跺腳，追着賀念念滿庭院跑。兩個人跑累了，一起坐在庭院的鞦韆上，氣喘吁吁的。
“好久沒和你一起這樣坐在這了。”賀念念似是懷念的想，她和賀念玥只差兩歲，從小就沒大沒小的吵鬧，比起親人她們更像是好朋友，不能說是無話不談吧，至少是可以在難受的時候靜靜陪在身邊的人。
“虧你這丫頭還有點良心。”賀念玥沒好氣的回應，兩人又說了幾句不着邊際的話，賀念玥突然說：“念念，來我公司吧，你不能總這樣玩了，女孩子家不要總想着情阿愛的，自己養活自己纔是王道。”
“賀念玥，聽你這麼說，我感覺你在我心裏的男人形象更生動了。”賀念念沒當一回事的繼續諷刺。
賀念玥站起身，彈了下她腦袋：“別一天竟想着頂嘴，我認真的，你好好想想，再來找我。”說完就先行離開。
留賀念念一個人坐在鞦韆上，她嘗試着蕩了兩下，一點也不高。她想起以前狄曜經常在身後推着她盪鞦韆，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念念又蕩高了喔，小心抓牢。”
蕩多高摔下去就會多疼，這個道理，如果那時候她知道該多好。
連續幾天，沐世陽都覺得賀念念不對勁，說不出哪不對，就是覺得看着彆扭。常常一個人頻頻走神，也不像最初來這裏那股興奮勁，逮誰都喊：“你好，我叫賀念念。”叫她做什麼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於是在他第十次叫她進來送咖啡的時候，叫住了她：“賀念念，你給我坐下。”
這傢伙聽完老實的坐下，一聲不吭的看着自己。愣是一丁點悔悟之心都沒有。
他清了清嗓子問道：“你最近怎麼回事？”
“我做錯什麼了嗎？”賀念念聽完反問。
他急忙擺手：“沒有，你做的很好。就是－－”頓了頓，繼續道：“你那天和曜子出去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了嗎？”
果不其然，小丫頭臉聽完立刻愁眉苦臉的揪在一起。看得沐世陽更是氣惱，正想着諷刺幾句，還沒等他說話，聽見她問：“你說是我的心理作用，只要經常面對克服就好了，那我是不是該和沈顏曦見見面？”
沐世陽反覆打量她，確定她是認真的，有些惱意的說道：“賀念念，你就這麼怕狄曜知道？你就那麼確定他知道會對沈顏曦做什麼？你——”
“沒有，他知道。”賀念念突然打斷他，轉頭看向窗外，又重複了一遍：“就是他知道，我才怕。”
“怕什麼？沈顏曦和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以前不是還和她結拜來着？”
賀念念笑了笑，聲音有些啞：“其實你應該猜出了幾分吧，說來也是我小不懂好壞。被她關在白色的房子裏，有時候一關就是好幾天，重複的只有一句，狄曜是我小爸爸，沈顏曦是我小媽媽，小念念記住了嗎？沒記住就再重複一遍。然後出來的時候，她在帶我玩幾天，給我喫好喫的，我就不當一回事了。”講到這她突然停下，眼睛眯緊：“沐世陽你知道嗎？後來再大一些，我就經常會做恐怖的夢，夢裏我被關在四方格的白色空間裏，耳邊全是那句話，嗡嗡的，我不跟着重複就會有無數眼睛像我掃視過來。”
沐世陽看着她，午後的陽光密密疏疏的灑在她白得像是沒有血色的臉頰上，他想過沈顏曦做了心理建設的手腳，卻怎麼也想不到會對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做這種事，他有些慍怒的開口：“爲什麼不和家裏人說，或者告訴狄曜。”
“那時候她對我多好阿，你們不也是經常說，第一次見顏曦對一個小孩這麼好嘛。所以當時狄曜問我你顏曦姐又帶你去哪玩了，我只會老實的說，不告訴你。”賀念念嘴角上揚，似乎在回憶特美好的事。
沐世陽心裏忽然覺得很堵，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明明在笑着，可他就是覺得像有把刀狠狠的朝他心臟刺了過來，生疼，他有些責怪的問：“後來你清楚了，爲什麼不反抗。”
“我不能，她是我結拜的姐姐，是狄曜的準未婚妻。”
“你明知道狄曜喜歡的不是她，他——”
“不喜歡也要娶她的不是嗎？”賀念念打斷他要說的話，繼續道：“顏曦姐的爸爸在特種部隊時救了狄叔叔不是嗎？那可是用命換來的，如果說之前還能說是以前開個玩笑指腹爲婚，那麼發生這個事後，就不能是玩笑了，是寄託。所以我不能，不能將事情擺在檯面上，我不想讓狄曜爲難，你懂不懂？不呢，你怎麼會懂，在你們看來我只是個會麻煩狄曜的小丫頭而已。”賀念念斷斷續續的說着，眼睛裏湧上一股一股的熱意，這樣清楚的正視這件事，原來會這麼疼呢。
沐世陽看着她微閉着的眼，睫毛一下一下的抖動，然後淚珠順着眼角流進長髮裏，他很想抬手將她的眼淚擦掉，可還是沒有伸出手。他發現自己做了一件很不明智的事，就是瞭解這個叫賀念唸的女孩。他似乎有些明白了，狄曜爲什麼那麼喜歡她，原來是值得的。
他想，這樣美好的賀念念，誰會不喜歡？
狄曜這幾天一直不在狀態，董墨叫上幾個哥們約他出來打高爾夫，打了沒一會兒，他就扔掉球杆，摘下白手套，坐在了遮陽傘下，手中不停轉着手機。
董墨走過坐在他身邊，看了半晌，問：“怎麼，等小公主電話呢？我聽二叔說，那晚準未婚妻和小公主撞見了？”
狄曜聽完，眼神一凜，冷冰冰的開口：“以後誰再在我面前提什麼準未婚妻，別怪我跟他急，墨字，我再說一次，我要娶的是賀念念。”
董墨聽完點頭，抬手摸了摸鼻子，不再說話，想着路執念行不行，還要看狄曜這邊的造化。
散場後，一羣人到了耀嬅閣，邊打牌邊等着狄曜發號施令上菜，狄曜在旁邊愣是一眼也不看，這時手機終於響了起來，一羣人互視着鬆了口氣。
電話是打來了，可對方卻是沐世陽，狄曜沒好氣的問：“你拿着念念手機做什麼？”
沐世陽看着身邊睡着的淚人兒，開口：“今天就別讓她過去了，她睡着了。”
狄曜一聽就站了起來，邊拿着手機邊往外走，聲音急切：“那我過去接她，送她回家。”
走到門口，聽見沐世陽的聲音緩緩傳來：“曜子，我說句你不愛聽的，你也別惱，如果你沒處理好自己的事，就不要逼她那麼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