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態度,我想這點狄總更清楚不是嗎?”賀念念眉毛上揚,嘴脣緊咬,一副不肯服輸的模樣。
見侍者朝這邊走來,狄曜很快的收回了手:“真是不錯,以前是小爸爸,現在一口一句狄總,關係分得可真是清楚。”
賀念念接過咖啡就猛喝一口,狄曜眼神立刻一凜,賀念念被燙的眼眶微紅,硬生生的嚥了進去。高昂着頭,繼續道:“我想顏曦姐會很喜歡我現在的稱呼,包括您。”然後起身拎起包:“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先走了。”賀念念說完沒等狄曜回神就片刻不停的衝了出去。
狄曜始終盯着她剛剛慌亂放下的咖啡杯,上面熱氣徐徐的還沒有消散,側了側身子看向窗外她大步跑開的身影。然後再侍者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時拿起賀念唸的卡布奇諾一口飲進,滾燙的感覺劃過喉嚨,他猛地起身回頭。便看見沈顏曦尋來的身影,他握了我握拳,走上前,抓着她的手:“怎麼下來了?坐了那麼久飛機,不是讓你再躺會?”
沈顏曦緊緊抓着他的手,眼神有點慌亂,嘴脣也瑟瑟的抖:“曜曜,我剛纔夢到,夢到你離開我,狠狠的拋棄了我,和,和念念一起走了。曜曜,求你不要,不要離開我。”沈顏曦語氣激動,一邊說着眼淚便從眼角滴落,一下一下。
狄曜在聽到她喊自己時,眉毛不滿的皺了一下,他一把將沈顏曦擁進懷裏,輕輕拍着:“好了,不哭了。我怎麼會離開你?我們還沒結婚,我怎麼捨得?”狄曜在沈顏曦耳邊低吟,然後慢慢直起身子:“既然你不困,我們出去散散步,嗯?”
沈顏曦忙不迭的點頭,剛纔夢裏的場景逼真的她大聲喊叫,可這會兒狄曜的安撫就像鎮定劑一樣讓她覺得安穩。沈顏曦有些癡癡的跟在他身後,任由他牽着自己出了門。
賀念念衝出門,就有些愕然,周圍人來人往的陌生人,上下打量着她眼淚不聽使喚滑落的模樣,她有些不爭氣的用手一下一下擦着,怎麼擦也擦不乾淨,於是怯懦的躲進一條巷子,順着牆邊蹲了下去。嘴裏燙燙的感覺依舊未消失,她想起上次和秦沁見面也是這樣的笨拙,可那時是狄曜給自己撿了回去,現在呢?她有些茫然的看向四周,似是這樣才能辨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般模樣,然後她看着狄曜牽着沈顏曦從自己身邊走過,兩人有說有笑的看着彼此,她開始大口喘息,好半天才硬生生忍住衝出去喊叫的衝動。她想她真是瘋了,在這異國他鄉的陌生路口,她竟然瘋的想上去抓個人問問,你認不認識我,我是狄曜從小寵愛到大的女人。
路執念站在牆的另一側,一邊看着那對走遠的情侶,一邊聽着賀念唸的嚎啕大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想起記憶裏見賀念念這樣不管不顧的大哭只有兩次,一次是賀念玥去世,一次是現在。他低垂着頭,一遍一遍數着賀念念夾雜的喊聲。他忍不住輕聲開口:“念念,到底是有多愛,才能這樣。”
“我是該佩服我的自信,還是該佩服你隱藏的太好。”
“路執燁說的對,真到了這裏,我真的沒辦法。”
“念念,只要你一轉身就能看到我,可你偏偏連看也不想看。”
“我的念念,不哭了好不好,他不值得。”
路執念聲音不大不小,足夠身邊的人聽到,可傳來的始終是賀念念歇斯底裏的哭聲,那種夾雜的喊聲,像是無形的鞭子,一下一下抽打着路執念的心臟部位,隱隱作痛。
不知道過了幾個小時,賀念念沒了聲音,路執念慢慢移動僵硬的身子,轉身看到倚在牆邊哭的滿臉淚痕的賀念念。她的眼空洞的張着,目不轉睛的看着路邊,連自己走進來也沒鬆動一下。
路執念嘆了口氣,輕輕將她抱起,聲音低啞:“念念,和我回家。”
賀念念像是聽到了咒語一般,立刻笑的像個孩子,然後將眼睛閉上,安穩的摟住路執念的脖頸,睡了過去。
路執念僵硬的站在原地,過去的場景像是陳舊的老電影回放,他嘲笑的扯了扯嘴角:“念念,你個惹人的騙子,原來竟是這樣。”說完臉上再沒有任何溫和的模樣,抱着賀念念一聲不吭的朝賓館走了回去。
賀念念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裏面賀念玥在對自己說教,狄曜在旁邊訓斥賀念玥,然後賀念玥便不吭聲的直翻白眼,說小心把她寵的只懂上天不懂下地。然後畫面倒轉,一個無人的山崖邊,賀念玥站在懸崖邊對着自己招手,而狄曜則站在另一邊對自己大喊,然後自己遲疑着不該走向哪邊,賀念玥每邁欠一步,自己就尖叫着喊不要,接着賀念玥便轉身跳了下去,賀念念驚喊着睜開眼。
路執念推門衝進來的時候,就見賀念念撕扯頭髮,大喊:“不要。”他走過去將她圈進懷裏,輕撫她的背:“怎麼了?做噩夢了?念念不乖,只是夢。”
賀念念一把抱住路執念的腰:“執念我看見了,是我,是我沒有去救她,她就在我眼前,我竟然只喊着不要,任賀念玥自己跳下去了,是我,是我。”
路執念皺着眉將她拉近,不斷吻着她的髮絲,拍撫着她的背:“好了念念,是夢,你做噩夢了,你睜開眼看看,是夢,傻瓜,不要哭了,怎麼會是你的錯。”
賀念念迷濛蒙的睜開眼,是路執念溫潤如玉的笑顏,他拿手指,輕輕拭掉自己的眼淚,嘴裏還不斷的安撫:“念念不怕有我在。”賀念念看着他的臉不斷變換,無從辨別,最終抓住他溫暖的修長的雙手,閉着眼,輕摩着自己的臉頰,是執念,只有路執念的雙手纔會始終這樣溫暖。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着動作,過了好一會兒賀念念慢慢睜開眼,抬手撫上他的臉頰:“好了我沒事,昨天那樣丟下你一個人,是我不對。”話一出口,賀念念立即僵了一下,昨天自己是怎麼回來的已經完全不記得,那樣的話,是他她遲疑的看向路執念的臉,企圖辨別出些什麼,然後看到路執念笑着催促:“我也有不對,我太着急了。對不起,念念。去洗澡吧,我的公主,還等着你喫完飯,陪我出去來個浪漫的異國散步呢。”
賀念念訕訕的點了點頭,赤着腳下了牀,快步走進浴室。
路執念的笑容也隨即僵在臉上,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抬手倏地拉開暗紫色的金邊窗簾,刺眼的陽光瞬間佈滿房間,灼的路執念臉生疼,他看着這座賀念念大學時嚮往的城,那個曾將自己規劃在內的城,此刻看來竟是這般荒蕪,他笑着低啞出聲:“原來,我從不是你的城。這讓我該如何是好。”
喫完飯賀念念在房間衣櫥裏裏折騰了許久,才慢騰騰的走了出來。看見路執念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發呆,臉上表情也比先前喫飯時的表情更加低沉,眉頭緊鎖。
賀念念有些愣怔站在旁邊觀察着,還記得初遇路執念,揹着陽光,輕輕的暖風吹拂着他微卷的額髮,臉上也是溫和舒心的笑容。彼時的路執念,隨遇而安,不爭不搶,有自己的追求。伯母的話還在耳邊,真的是她給他折騰成了現在這般愁苦的模樣嗎,她低着頭想了想,抱歉的走過去,抬起手指替他撫平緊縮的眉心:“不舒服嗎?如果不舒服我們就不要出去了。”
路執念這纔回神,笑着捏她的臉:“這怎麼行,我可不想我的老婆因爲別人的禮服,日夜思考。”路執念說別人的時候音調格外加重。
賀念念先是一愣,然後上下打量了下路執念的表情,彎起嘴角:“好好,我們現在就出去,我們從哪開始?是先逛景點呢,還是去名品街?你想先去哪裏,我們就去哪裏你說好不好?”
路執念站起身,長手搭上賀念唸的肩:“幫你找靈感,當然是你想去哪就去哪。我無所謂,只要你在身邊就好。真的念念,我要的只是這些。”
賀念念用力點頭,聲音堅定:“好。”
出了房間,便看到狄曜和沈顏曦也同樣牽着手走了出來。沈顏曦驚訝的喊:“曜曜,你看我們四個是多有緣。從昨天到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就這麼巧?”
路執念禮貌的笑了笑:“早安,顏曦姐。”然後急迫的想拉着賀念念遠離。
賀念念笑着牽住他的手,用力握緊:“執念,既然顏曦姐已經說的這麼有緣了,我們不如一起逛逛好了。”說完回頭笑着詢問:“你們說怎麼樣?”
沈顏曦臉色頓時僵住,不知道該回些什麼好,她是真心不想狄曜和賀念念走得太近。
“好。”狄曜淡淡的應了聲,看了眼賀念念笑容滿面的樣子,牽着沈顏曦走在了前面。
賀念念走到路執念身邊,將自己的纖細的手臂,輕輕鑽進他的臂彎,聲音堅定而溫柔:“執念你不需要倉促,只要你喊我,我就一直在。”然後在路執念怔忡的表情裏,笑得一臉俏皮,眉眼彎彎的,像月牙,全是最初的模樣,特別動人。
狄曜的手停滯在電梯按鈕上,聲音不鹹不淡:“你們就算再纏綿,也要先進電梯是不是?嗯?”
沈顏曦跟着附和:“就是,從昨天飛機上就一直膩歪,還真是每天都在熱戀呢。”
路執念和賀念念默契的互吐了下舌頭,爭先恐後的進了電梯,還同樣招着手示意狄曜和沈顏曦進電梯。
狄曜看了一眼他們那股幼稚模樣,牽着沈顏曦進了電梯,手上的力道卻緊了幾分。那樣的默契幼稚他曾經在s市見過,而且刻骨銘心。
四個人先是坐纜車登上了布爾納特山,然後又坐快艇遊了科莫湖。賀念念由於不知道會逛那麼久,在豪華旅館坐下來喫飯的時候,腳已經有點腫疼,路執念心疼的替她一下下按摩。
狄曜和沈顏曦則喝着咖啡,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們倆全程的甜蜜勁。沈顏曦最終打斷他們的對話:“愛愛愛,這就你們兩個人嗎?要秀甜蜜也秀一天了,也該歇歇了吧你倆。這一會兒還讓不讓人喫東西了。”
賀念念俏皮的眨了眨眼,身子更加親近路執念,在他耳邊輕聲道:“好了執念,不怎麼疼了呢,我們也收斂收斂吧,顏曦姐喫不進去可不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