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打針,許卓內心是瘋狂拒絕的,但行爲上卻絲毫不敢反抗。
當然,這並不是因爲陳斯年有多麼霸道,讓她感覺敬畏,只是她很清楚地知道打破傷風是爲了她好。
雖然感性上她剛剛經歷了被狗狂追,這會兒就要打針,肯定會有些恐懼,但從理智層面來說,她就快要成年了,父母不在,遇到這種事就應該學會堅強。
陳斯年的山地車沒有後座,他不放心附近的小診所,直接打車帶着許卓去了醫院急診。
剛紮上針,陳斯年將藥水瓶高高掛起,兩人並排坐在走廊的外面,消毒水味瀰漫開來。
許卓突然想起一件事,眼睛亮亮地看向陳斯年,抑制不住興奮的神情,期待地問道:“那今天下午,我是不是可以請假了?”
陳斯年想了想點頭,“嗯,先休息一下比較好。”
許卓想,要是請假的話,下午就不用面對強行給自己加戲的龐飛了,心情瞬間明朗起來。
“耶!”
陳斯年敏銳地從這幾句對話裏嗅到了一絲其他意味,結合她今天走出校門時委屈巴巴的表情,問:“不想上學?”
許卓收斂了一下情緒,反問:“難道你想上學嗎?”
陳斯年也反問:“學校裏安靜,朋友又多,一起上課喫飯打球,那麼好,爲什麼不想?”
天啊。
原來還有人的高中是這樣的。
許卓估計,只要龐飛一直在一中,自己就再也體驗不到安靜的感覺了。
不過這話讓她抓住了空子。
許卓歪頭,趁機疑惑地道:“既然學校那麼好,你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回來,這個時候學校不應該在上課嗎?難不成你退學了?”
時隔多天,許卓終於一股腦問出了這幾個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只聽陳斯年輕笑了聲,一字一句回答:
“我放假了。”
“?!!”
片刻,陳斯年又補充道:
“暑假。”
許卓幼小的心靈受到了不小的衝擊,她張着口,緩緩問道:“那你作業寫完了嗎?”
陳斯年攤開手。
“沒作業。”
許卓嘴角抽搐,咬緊牙關,“你自己聽聽,這還是人話嗎?”
話音剛落,她才意識到這句話有點兒不太禮貌。
想着她跟陳斯年還沒像從前那麼熟,有些怕他會因爲這句話生氣,臉色刷白,神情中有些慌亂。
可出乎意料的是,陳斯年非但沒生氣,還加深了笑意。
“你不也聽懂了?”
“……”
他越笑,許卓就越想哭。
想想她自己,還有兩個星期才放暑假,甚至中途還要補課,要是期末考不好,等着她的還有各種補習班。
唉。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麼這麼大!
陳斯年很快就沉下臉,追問道:“所以,你爲什麼不想上學?”
“我們學校太亂了,”許卓聲音不大,迅速擺擺手,“哎呀,反正你別管。”
“一中在縣裏,是個不錯的學校。”陳斯年說着,微微蹙眉,“怎麼會亂?”
“我也描述不出來。”
“喔。”
陳斯年若有所思,立刻轉移話題:
“餓不餓?喫點兒東西。”
說着,他把放在一旁的小喫零食袋子打開,拿出一個果醬麪包,順手撕掉包裝,遞到許卓面前。
麪包看上去綿密柔軟,芬芳的香氣立刻衝散刺鼻的消毒水味,撲鼻而來。
許卓確實很餓。
她猶豫了一下,歪頭看了眼塑料袋似乎沒有因爲拿出來一個麪包而變得不飽滿,又想到,自己在李伯面前這麼努力地替他保守祕密,一個麪包而已,這是她應得的,才放心地接過。
陳斯年好像看穿了她敏感的小心思,道:“這些都是你的,想喫什麼跟我說,我幫你打開。”
都是……我的?
雖然是第二次聽到,但許卓依舊難以置信。
陳斯年是不是忘了,袋子裏還有一盒不可言說的其他用品?
許卓閉上雙眼,趕緊思想剎車。
陳斯年:“什麼表情,我給你買喫的,很驚訝?”
許卓嚼着麥香味的麪包,甜蜜的草莓果醬在嘴巴裏化開。
喫的都很好,但那個東西,還是不要了吧,她也不需要??
陳斯年斷眉挑起。
“你臉又紅了。”
許卓對於陳斯年事情敗露依舊面不改色有幾分敬佩,今年的奧斯卡他或許能得到個小金人。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腦袋裏翻江倒海,意識到那個東西男生貌似也可以自己用,因此,或許陳斯年不是要跟誰,而是買來單獨使用,但是……忘記放起來了。
許卓覺得,關於陳斯年其他的事她可以不問,但涉及到這麼嚴重的問題,她一定要問個清楚。
於是,她往陳斯年那邊挪了挪,身子微微傾斜,小聲問道:“你今晚要去哪兒?”
陳斯年:“我在家,哪兒都不去。”
許卓想了想,也罷。
她點頭。
“行,但是我得做作業。”
陳斯年:“?”
許卓吞了吞口水,勇敢道:
“你小點兒聲。”
陳斯年頓時不解地皺起眉頭,“什麼?”
許卓瘋狂搖頭,“沒,沒什麼。”
“真假?”
“真的真的,”許卓越來越沒底氣地說,“就是稍微提醒一下,我寫作業的時候需要安靜……”
雖然沒有直接說出來,但是許卓認爲做到這一步,他已經心裏有數了。
她喫了好些東西,又喝了幾瓶養樂多,很快就不覺得餓了。
當她的目光再次落到袋子裏,發現了一袋西柚味的吸吸果凍,隨口道:“怎麼買了這個?”
陳斯年的視線看過來。
“怎麼,我記得你很喜歡喝這個。”
許卓搖搖頭,“也沒什麼,我已經很久不買這種開口的東西了,因爲擰不開。”
陳斯年拿出來,毫不費力地擰開,遞給她,鼻息裏哼了聲。
“還得有我。”
“……”
也沒說要現在喝呀。
藥水也逐漸少了許多。
陳斯年頂了頂腮,想起了什麼,伸手進白色塑料袋裏,????地摸索着什麼,很快,他拿出一個方盒,遞到許卓跟前。
“喫嗎?”
許卓垂眸,看着那熟悉的外包裝設計,還有那幾行字,頓住了。
過了幾秒,見陳斯年絲毫沒有要拿走的意思,才雙目圓睜,遲疑地問道:“這個是?”
“口香糖。”
“……”
許卓緩緩抬起手,擋住了自己的半邊臉。
陳斯年看她一言難盡的樣子,心裏雖然有疑惑,但手上毫不猶豫,直接便將盒子包裝暴力拆開了。
只見幾個方形的塑料包裝撲簌簌掉落到他的腿上。
許卓透過手指縫瞥了眼。
塑料袋子上突出的環狀,實在是叫人難以入目。
陳斯年終於發覺了不對勁。
他看着自己身上散落的方形包裝袋,神情逐漸疑惑。
許卓抿脣不語,耳根紅的像是要滴血。
幾名護士經過,目光瞥見他身上散落的東西,看他的眼神有些微妙。
陳斯年霎時反應過來,不自然的神情一閃而過,將那玩意兒全部扔進了腳底的垃圾桶裏。
許卓一言不發。
陳斯年眉心蹙起,轉頭問她:
“你早就知道了?”
雖然許卓很不想承認,但她不得不肯定地點點頭。
陳斯年:“所以你剛剛問我,是以爲??”
話還沒說完,只見他那白皙的皮膚,從脖頸一直到耳後根,肉眼可見地迅速漲紅。
許卓安慰道:“沒事。”
陳斯年:“……”
沉默了大概半分鐘左右。
陳斯年道:“這有什麼大不了的,我拿錯了而已,你以爲呢?”
許卓繃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風水輪流轉,蒼天饒過誰。
方纔陳斯年還因爲自己放暑假沒作業而得意,纔過去半個小時,就淪落到被許卓嘲笑了。
陳斯年解釋:“我結賬的時候,以爲櫃檯旁邊的架子上全是口香糖,就隨便拿了一個……而已。”
好荒謬。
這一包不便宜吧?
雖然許卓不清楚市場價,但起碼要比口香糖貴很多。
可陳斯年的反應過於真實,讓許卓清晰地感覺到他沒在撒謊,畢竟不在乎錢,纔沒覺得不合理。
“好吧,我相信你。”
陳斯年咬了咬脣,警告道:“不許說出去。”
許卓想了想,“也可以,那我有什麼好處?”
“想喫什麼?”
陳斯年根本不用思考,就知道許卓想要的肯定是喫的,順口就問了出來,還真問進了許卓心裏。
她毫不猶豫地接道:
“八寸草莓蛋糕,兩個。”
“晚上還喫這麼多?”
“不,我只喫一個,喫不完明天喫,另一個給佳欣,我下午請假的話,她絕對會來給我送作業,之前答應她要請客,到現在還沒請。”
陳斯年爽快答應,“行。”
醫院的走廊充斥着消毒的味道,藥水瓶滴答滴答即將見底,許卓仰頭看着它,清澈的眼眸裏滿是喜悅。
想不到在這裏,一場烏龍居然拉進了她與陳斯年之間的距離。
連打針也變得沒那麼可怕了。
拔完針,陳斯年先送許卓回家,自己打車去了市裏,從網上選了個最奢華的蛋糕店,親自去店裏挑了個草莓蛋糕的樣式,買了兩個。
蛋糕店裏味道甜膩,陳斯年不是很喜歡,這讓他很容易想起小時候喫奶油喫到胸腔灼燒的感覺。
不過很奇特的是。
他卻很喜歡許卓家糕點的味道。
等師傅做蛋糕的功夫,陳斯年坐在吧檯邊,邊喝冰汽水邊無聊地拿起了手機。
通訊軟件的消息欄裏,幾個未讀消息已經被擠到了第二頁,滿屏數字不同的紅點呈現在他眼前。
陳斯年有個習慣,不看消息。
以前,他覺得這是個好習慣,有事打電話,沒事不閒聊,畢竟身邊總有很多個朋友,隨時隨地都能在線下聯絡感情。
但後來,他離開這裏,去了那個繁華冷漠的大城市,這樣的習慣,總會讓他感到孤獨。
可他又不想隨時隨地抱着手機。
所以現在,他會挑着回。
有時候,也主動發。
因爲有些消息,他實在是不知道回什麼。
屏幕裏,那些靜靜躺着的列表,有一位的名字格外顯眼。
【特別關心】紅心/
下一秒,對方的聊天框跳到了最頂上,發來最新的消息。
“今天想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