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品中文 > 言情小說 > 如夢令 > 68、泡沫 11

船頭停機坪,越來越多的亞星藝人走了上來。伴隨着漫天的氣球、鮮花、焰火,歡呼和掌聲,亞星娛樂旗下所有偶像組合的成員們聚到一起。他們大多在練習生時代就結下過深厚友誼,前後輩之間也是相互提攜,彼此信賴。各自出道後,天南海北的,明明一直在同個公司,一年也見不到幾次面。肖揚和老前輩組合 lalta 幾位成員挨個鞠躬,笑嘻嘻地問好。lalta 的隊長邵鳴,是主持界的老前輩了,拍着肖揚的肩膀,就近正好有一臺紀錄片的攝影機器對着他們,邵鳴左手抱着肖揚的肩膀,剛兩人微笑合影了一張,邵鳴看右手邊:“天天!”

駱天天和木衛二幾個人站在一處,聽見這聲音,他走過來。“邵鳴老師。”他握了邵鳴的手。

三個人合影。邵鳴拍拍他倆肩膀,這時候又有其他後輩過來找邵鳴問好了。駱天天站在原地,他眼線深紅,頭髮也是血紅的顏色,露出一截白脖子,叫鮮紅襯得刺眼。肖揚眯了眯眼看他,說:“天天哥,好久不見。”

駱天天看了肖揚,嘴角勾起來笑,對着調轉過來的幾臺鏡頭,他和肖揚用力擁抱。

羅丞幾個人也過來了,來“和木衛二的前輩們打招呼”。駱天天手揣在夾克口袋裏,笑着打量他們,看了一圈,抽出手來和 kaiser 幾人挨個握手。

還是木衛二另個成員問起,說,周子軻還是沒來?

羅丞汗顏,和前輩講,子軻被家裏事情耽擱了。

“家裏事情?”木衛二的前輩一聽,說,“他家的事,那是比咱們這重要。”

又跟羅丞說:“別灰心。看看梁丘雲老師當年什麼處境,你們一樣能熬出來。”

紀錄片攝像團隊已經在停機坪三百六十度架好了機位,導演組把肖揚叫去,在他耳邊一陣嘀咕。

又是一陣焰火在頭頂綻放。溫心在隊伍後頭,感覺一上停機坪,耳邊就什麼也聽不見了。幾千歌迷在上面甲板歡呼尖叫,焰火的陣陣爆炸聲更讓溫心伸手想堵耳朵。她陪着湯貞,兩個人一上去,立刻被擠到了人滿爲患的停機坪的邊緣。“湯貞老師,你可當心點!”湯貞手抓住停機坪邊緣的欄杆,一回頭,發現是肖揚扶了他一把。

湯貞被陽光照得睜不開眼,他點點頭,對肖揚笑了笑。

肖揚只是順路過來,他很快走了。

祁祿上停機坪的時候,木衛二有個成員看見他,舉起手和他打招呼:“祿兒!祿祿!”

祁祿隔着人羣,朝那方向望了一眼。木衛二其他成員拍那人肚子,那個人笑着捂住,轉頭瞧見祁祿看他一眼,就到湯貞身邊去了。

再過三分鐘,郵輪就將。

跟在湯貞和溫心他們後面上停機坪的,是這屆在亞星娛樂安排下首次對外公開亮相的練習生代表。電梯上方相應的空出一塊場地,幾位攝影師扛着機器也已經就位。

溫心身邊的工作人員問她:“你怎麼在這兒啊,你家湯貞老師站角兒上幹嘛,快到前頭去,藝人都在前頭拍呢,一會兒要集體大合影了。”

溫心解釋道,我們湯貞老師不拍,不參加集體大合影。

“來都來了,不合影?”

練習生代表上來了。亞星娛樂大經紀人魏萍在前頭帶着他們一行十幾個人往前站。爲首一個練習生個子挺高,戴個墨鏡,只露出鼻子下巴,溫心瞧着他身材外形,總覺得有點眼熟。

身旁的工作人員說:“萍姐給他弄了一身名牌單品,光一個墨鏡就五千塊。”

“幹什麼這麼誇張,還是練習生啊。”溫心說。

“你不懂了吧,”工作人員貼耳和她講,“這人叫宋堯,家裏幹醫藥的,挺有兩個錢。現在公司指着他填周子軻留下的窟窿哪!”

溫心聽到工作人員這麼說,一下子明白她剛剛見到這個年輕練習生時,那種沒來由的“眼熟”是從何而來了。

“子軻還沒走呢,填什麼窟窿?”溫心說。

“公司這叫未雨綢繆,你跟在湯貞身邊這麼久,還不懂?”

肖揚低頭又聽導演組說了幾句,瞧見宋堯朝他走過來,肖揚摘下耳機,鏡頭對準了他們。

溫心看見肖揚把宋堯帶到攝像機前面去,他們一個前輩一個後輩,彼此對攝像頭介紹,又是握手又是擁抱。

“肖揚和他認識?”溫心說。

“第一回見吧,”工作人員說,“周子軻又沒來,你以爲肖揚有辦法,還不是隻能儘量配合着公司安排。”

“肖揚哥哥,”宋堯在攝像機堆裏天真道,“我聽說公司的郭姐很兇,子軻哥哥今天這個場合也敢不來嗎?”

肖揚聽他這麼問,隨口戲謔道:“這都不敢,就不是你子軻哥哥了。”

駱天天雙手抱在胸前,瞧着肖揚應付魏萍帶來的那些練習生,他和周圍的人一起哈哈大笑。

祁祿提着皮箱守在湯貞身邊。湯貞已經扶着欄杆站了好一會兒了,出院在家以後,湯貞總是昏睡着,很少站立這麼久。更別提這裏人多又吵,又擠,祁祿總擔心湯貞堅持不下去。湯貞的樣子看上去也艱難,他低着頭,頭髮貼着臉,出了些汗,祁祿靠近他,能聽見湯貞呼吸加重的聲音。

忽然祁祿感覺腳下的地板,周圍的欄杆,一齊開始震顫。

沒有任何預兆的,從郵輪上面幾層突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接着是席捲而至的腳步聲,從郵輪的船尾轟隆轟隆,彷彿一大羣人,忽然受了什麼指引一般往船頭的方向浩浩蕩蕩奔跑過來。湯貞快要站不住了,欄杆發顫,他用力握緊了。肖揚還獨自應付着魏萍那一羣人,這會兒他仰頭看了一眼上面莫名其妙齊齊跑過來的歌迷,又沿着她們的目光朝郵輪下面看去。

肖揚“哎喲”一聲,眼睛一亮,立刻從宋堯和攝像頭的包圍圈裏擠身出去了。

溫心聽見頭頂上有女孩趴在甲板欄杆上哭,那哭聲撕心裂肺,似乎有十分強烈的情感亟需宣泄。原本架在停機坪上的攝影機也一架架把鏡頭扭轉了,往郵輪下面打。

陶銳差點跑下電梯,羅丞攔住他,陶銳激動得上氣不接下氣,跳着朝下喊:“三哥!”

湯貞抬起頭,他在漫天的尖叫歡呼聲中聽見陶銳帶着哭腔的叫喊。祁祿感覺湯貞膝蓋打彎,像是真的站不住了。湯貞把身體倚靠在欄杆上。湯貞睜開眼睛,朝下看。

他看見一個人,就站在船下面。

周子軻站在船下,依稀之間好像看見湯貞了。

“湯貞還真從法國回來了?”身旁的工作人員說。

“他肯定會回來的,”一位女記者感慨道,擠在周子軻身邊上了電梯,“湯貞不來,亞星的音樂節可怎麼辦。你看看,今天這一整船的人都是衝着他來的。亞星的活動沒有誰都不能沒有他,毛成瑞跪着求也得把他求回來。”

周子軻壓低了棒球帽的帽檐,一聲不吭隨着隊伍往郵輪上走。他穿了一身亞星娛樂工作人員的制服,這是經歷了昨晚一番冷戰與短暫的分別後,湯貞向他求和的禮物。

湯貞已經上船了。船頭上站滿了亞星娛樂的大小藝人,大家人擠人,擠在一起。只有湯貞周身還難得有一些空隙。周子軻在湯貞身邊看見了那些法國公司安排的保鏢,不是藏在暗處伺機而動的那種,是明着把周圍的人與湯貞分隔開。據說這是因爲湯貞在亞洲的歌迷一貫太熱情,這次湯貞請假從法國那邊回來,片方怕他出事情。

周子軻理解。只是這樣一弄,周子軻也難有辦法靠近他了。

湯貞正站在船尖兒上。在攝像師們抱着扛着挪着的一個個鏡頭裏,在船上船下無數人向他投去的目光裏,在十幾層甲板上粉絲的歡呼聲裏,湯貞和他弟弟駱天天在一起合影。駱天天這個人周子軻是知道的。他很粘人,只要和湯貞出現在同一個場合,他不是要摟着就是要抱着他。而湯貞也一貫順着、寵着、護着他。

導演組過來找湯貞,湯貞又和駱天天說了幾句話,駱天天就走了。湯貞和導演組的人交流,這時一位從法國跟來的女攝影師上前給湯貞整理領口,攝影師說的是法語,她要趁機給湯貞拍幾張單人照。

單人照拍完了,又是合影,很多後輩湧上前來,湯貞左手摟着一個,右手摟着一個,這時候有人從背後摟過他的肩膀。

湯貞轉過身,看見梁丘雲站在他背後。梁丘雲身材高大,一手摟着湯貞,一手把更多後輩攬過來。湯貞笑了,回頭看攝影師的鏡頭。

熱鬧氣氛中。湯貞的眼睛在人羣中間流連,落到周子軻身上時,湯貞停住了。他在人羣中望着他,對他笑。周子軻瞧着梁丘雲還緊摟着湯貞的手,他知道湯貞在配合工作。

工作,工作,周子軻知道。對湯貞來說,生命中再重要的怕是都比不上工作。特別是一旦涉及到背後這個“雲哥”。明知周子軻會不高興,明知周子軻愛發脾氣,湯貞還是會堅持自己。他們最近纔剛剛鬧了一次矛盾,因爲湯貞剛從法國回來,他們這麼久沒見,約好了在家喫晚餐,湯貞卻臨時放他鴿子,被叫去赴了什麼贊助商的飯局。

公司,組合,工作,“雲哥”……周子軻不用問,也知道湯貞多半又被這些事絆住。彷彿日升月落,自然規律,周子軻很難去扭轉。

周子軻總是被放在最後的那一個。

他搞不懂湯貞的世界,他試圖去接近了,這對他來說很不容易。但越接近,周子軻越感覺其中諸多地方,實在扭曲和怪異。裏面有太多的要求、準則、約束,對湯貞來說理所應當、義不容辭,在周子軻看來卻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而湯貞呢,他是頑固的,不可打破,不肯妥協的,他似乎知道自己永遠也符合不了周子軻的心意,所以他也放棄去符合了。他只是哄着,讓着,他對弟弟們總是這樣的。在很多事情上,他兩個人無法相互理解,也許永遠都不能。

周子軻站在人堆裏,穿着一身湯貞與他求和的工作制服。他一雙眼睛藏在帽檐的陰影中,就這麼遠遠望着湯貞。他看到湯貞對誰都笑,對誰都那麼親暱,好像無論是誰,都可以隨隨便便分得湯貞身上散發出的光和熱。周子軻聽見頭頂傳來的歡呼聲,尖銳、刺耳、狂躁、熾熱,從他聽見開始就沒停過。攝影師們很高興,把多餘的鏡頭轉向船上,也許這就是他們想要的節日氣氛。只要湯貞在,所有人都快樂。

周子軻不快樂。

周子軻走到船下的時候,就已經看見湯貞了。

停機坪上人頭攢動,湯貞被擠到一個角落裏,他膝蓋微彎了,身體趴在欄杆上。祁祿和溫心在一旁陪着他。湯貞朝下看,對上了周子軻的目光。

祁祿把湯貞扶起來。

周子軻上了電梯,他已經來晚了,工作人員把一件黑色運動夾克給他,周子軻不再看湯貞,他拿過夾克來,低頭穿上。

幾個工作人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她們嘗試着和周子軻搭話。

子軻,我們今天差點以爲你不來了。

子軻,大家都在等你,等了你好長時間。

子軻,林經理、郭姐和譚副總都在到處找你。

周子軻沒吭聲,他來的時候太急,沒戴帽子。另一位工作人員抬起頭,看了郵輪上無數正在朝他們的方向瘋狂尖叫招手的歌迷和粉絲,她感慨萬千,說,今天這一船人都像是衝你來的。子軻,幸好你來了,公司的活動現在沒有誰都不能沒有你啊。

周子軻默不作聲。

肖揚在停機坪的入口處抄着褲兜,笑眯眯地看周子軻上船來。周子軻穿了件黑色夾克,是與肖揚和羅丞他們相同的款式,是 kaiser 代言的國際運動品牌。夾克胸前繡着流動的小獅鬃,還有他的英文名字“zi ke”。夾克敞開,露出裏面一件緊身的白色背心。“這人還挺給品牌方面子。”肖揚笑得合不攏嘴,和羅丞講。

陶銳激動萬分,眼圈都紅了,周子軻一上停機坪,陶銳湊到跟前說:“三哥!你來了!”

周子軻低頭看了他一眼,不大自在。

周子軻這一來,停機坪上就不看別的人了。周子軻,這個亞星海島音樂節往年最大的不確定因素,亞星娛樂當前人氣最火爆的年輕偶像,傳說中把金牌經紀人郭小莉氣哭了無數次的組合隊長,桀驁不馴,離經叛道,冥頑不靈。他誰的話也不聽,誰的勸也不理。什麼人情世情,道德準則,他全都不講。誰也管不得他,治不了他。

他在這最後時刻,突然出現,很多人都還沒緩過神來,不知道是哪個神通廣大的把他召來了,郭小莉?

紀錄片導演組離開了魏萍和宋堯一行人身邊。子軻!子軻!這邊!他們叫道。一時間,kaiser 幾個成員身邊被擠得水泄不通。

羅丞問周子軻:“帶行李了嗎?”

甲板上頭的叫聲太吵,羅丞說了好幾遍周子軻才聽清了。他搖頭。

“什麼都沒帶?”肖揚驚道,問他,“你怎麼來的?”

越來越多的人朝周子軻的方向湧過來,電視臺的,紀錄片攝製組的,除了攝影師,導演組,還有公司的田領隊。周子軻到了停機坪上面,四下裏又看了一圈,他目光穿過羅丞、肖揚,穿過祁祿、溫心,然後他看見角落裏的湯貞了。

“郭姐不跟船,你知道吧。”肖揚突然告訴他。

周子軻看見祁祿把湯貞扶穩了,湯貞在艙門邊一把椅子上坐下,反倒是他們身邊的溫心,看見周子軻,下意識叫道,子軻,子軻來了!

周子軻不知道湯貞聽見溫心的話沒有,因爲湯貞坐在那把椅子上,被祁祿攥着手,在人羣之外低着頭。所有人都在爲周子軻的到來而歡呼,只有湯貞,麻木不仁的,好像與世隔絕了。

郵輪。

海面遠望過去好像流動的金箔,印有亞星娛樂星球標誌的旗子在船頭高聳的旗杆上迎風飄揚,獵獵作響。

周子軻合影時站在所有人的中央,肖揚和駱天天被林經理安排站在他兩旁。合影開始前,停機坪上開始清場,除了藝人外,所有工作人員都到兩側走廊去。

田領隊到了湯貞身邊,再次詢問湯貞和溫心,要不要去參加合影。

他發現湯貞眉頭簇着,手被助理握着,還有些氣喘。

田領隊解釋道,郭姐之前說過,說雲哥沒來,湯貞老師單獨出鏡確實不好:“但是你既然來了,公司的大家難得聚在一起……我可以去和林經理說。”

湯貞抬頭對田領隊笑了笑。遠處的藝人們還在笑鬧。湯貞說話是氣聲:“沒事,我不過去了。”

田領隊點點頭,說:“天確實太熱了,湯貞老師你如果不舒服,儘早回房間休息。房間我已經安排好了,裏面有暈船藥,防中暑的藥,你們還有什麼需要的,儘管找我。”

謝謝。湯貞堅持着說。

然後田領隊和祁祿一起把湯貞扶起來。溫心在後面提着大包小包,接替田領隊把湯貞扶着。路過的工作人員看見他們,面面相覷,給他們三人讓路。

周子軻站在合影的人羣裏,看着湯貞就這麼走了。

郵輪真正駛入了海面,今年的亞星娛樂海島音樂節也宣告正式開始。船上活動已經按部就班地進行。亞星娛樂官方app也已經在首頁更新了第一天的全部行程,包括上午的藝人合影、船長歡迎會,還有下午的重頭戲,亞星娛樂夏季假日球賽:“15:00,比賽地點位於六層甲板室內籃球館,每場15分鐘,共計四場。參賽成員:亞星娛樂全體藝人。”

爲了近距離觀看這場比賽,已經有不少歌迷前往佔領座位了。她們是有機會親臨現場的幸運兒,而在海岸上,還有上千萬沒機會參與節日,只能焦灼等待在手機屏幕前的歌迷影迷。爲此,數家電視臺和視頻網站重金與亞星娛樂方面簽訂了協議,提供這部分官方活動的全程直播。

這會兒,他們已經開始在球館內部和郵輪各層甲板上調試直播設備了。

今年的亞星娛樂音樂節,剛一開始就熱鬧非凡。各路八卦從郵輪上第一時間向外界傳播,在各路社交媒體上飛速佔領話題討論的熱度榜首。其中最熱門的一條,無非是 kaiser 隊長周子軻再一次發揮了極其穩定的遲到水平,踩着郵輪的倒計時登上了停機坪。

其他新聞多多少少也與周子軻這個人脫不了關係。說有熱情女歌迷因爲過於激動,從甲板上空朝周子軻拋帽子,在郵輪三分鐘內就違反了數條亞星娛樂的音樂節安全規定,“光榮”收穫了本屆活動第一張官方“紅牌警告”。還有一條話題熱度也極高,內容只有一組照片:在十幾個攝像頭的包圍圈裏,周子軻一上停機坪就和肖揚站到了一塊。肖揚貼在周子軻耳邊說話,周子軻低頭聽了,接着周子軻避嫌一樣朝四處看,肖揚也不再看他,轉頭開心地去揉陶銳的腦袋。

艾文濤在電話裏大驚小怪:“你什麼時候去的?”

“我還叫你一塊去潛泳,一來人都沒了,怎麼說走就走了?”

周子軻站在甲板上,看着外面的大海,一時半會兒他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有時候他也搞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只覺得渾渾噩噩,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在這裏了。

“你們那活動辦到什麼時候,”艾文濤無奈道,“你看你吧,好玩的地方你不去,跑去你們公司那,亂七八糟的……這回什麼時候回來啊?”

郭小莉給周子軻打電話,說了一大堆,內容無非還是,這兩天我不在,你是隊長,要對團隊負起責任雲雲。

她又說起另一件事,說是,她不在,阿雲也不在。“子軻,阿貞,你的前輩……”郭小莉頓了頓,似乎還很猶豫,“這次,他自己一個人在船上。”

郭小莉說:“我把他交給你了。”

周子軻原本盯着海面,一聲不吭的。他總是這樣,叫人感覺他把誰的話都當成耳旁風。可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眉頭不自覺一皺。

他直接把電話掛了。

溫心在郵輪各層跑上跑下,來回排隊,等回到湯貞房間的時候,她手裏一大堆的東西,又是預定餐卡,又是攀巖票,又是腕帶。湯貞坐在臥室裏,這才上午十點多鐘,湯貞就換上了睡衣。即使上了郵輪,祁祿也要監督他服藥。

溫心把腕帶放在電視機上。祁祿看見了,知道這腕帶除了可以打開房間、在郵輪各處通行以外,還有gps定位功能。他拿過一條,看了編號,蹲在湯貞面前,給湯貞往手上戴。

湯貞手腕上還掛着溫心給他編的幸運石,有點礙事。祁祿給他戴好了,便開始整理牀鋪。湯貞手握着水杯,抬頭看祁祿。

“我晚上要是沒醒,祁祿,你叫叫我吧。”他說。

他是在爲難祁祿,誰都知道他不清醒的時候,根本不是旁人能叫起來的。

湯貞說:“我不想一直睡。”

在祁祿面前,湯貞很少擺出這樣懇求的態度。祁祿沉默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沒開備忘錄打字,反而是翻開了天氣預報。

預報顯示,海上有雨。

祁祿望着湯貞看屏幕的眼神,他又調出一條短信。

“今天海上可能有風浪,你們注意小心,和阿貞一起待在房間裏。”是郭姐的信息。

湯貞目光黯然了,他低下頭,看手上一閃一閃的腕帶,沒再言語。

溫心在電話裏告訴郭小莉,湯貞老師上午在停機坪不太舒服:“我剛剛回去,看他換了睡衣,應該要午睡一會兒。我現在還在排隊給祁祿買衝鋒衣,他行李就裝了一點點,我一會兒再回去和他換班。”

郭小莉說,溫心,你去幫我處理幾件事情。

溫心透過電話都能聽見囡囡學校廣播那邊有多熱鬧。郭小莉本該輕輕鬆鬆,擱下工作專心去陪女兒。可這會兒她都沒上船,各種繁雜瑣事還是難免地一而再再而三,找到郭小莉。

爲了郭小莉的囑託,溫心又在這十幾層甲板之間來回奔波,中途祁祿發短信問她去哪裏了,溫心說:“我給你買了套衝鋒衣,你回去先試試。”

祁祿頓了一會兒,回道:“我有衝鋒衣。”

“你又沒帶!甲板上風很大的,我應該沒買錯尺碼。”

溫心一直跑到下午一點多鐘才把郭小莉說的事情辦得七七八八。她汗流浹背,覺得肚子都要餓扁。這時候又有突發狀況,郭小莉給溫心發短信,叫她去趟安保中心:“kaiser 官方後援會鬧出點事情,小田正忙,羅丞不方便出面,你過去把人帶走安排一下,別被船上的記者拍了,也別鬧到歌迷家長那裏去。”

溫心的肚子咕咕直叫。

到了安保中心,一進門,溫心就嚇了一跳。

幾個保安大叔圍坐在裏面。一個女孩子,短髮被揪得亂糟糟的,眼鏡腿也掉了一半,她身邊放着她的行李,船醫正用酒精棉擦拭她臉上的傷口。

女孩倒沒有哭,只是一個勁兒地皺眉,酒精棉一碰傷口她就喊痛。她懷裏抱着一臺筆記本電腦,電腦上還插着電源線,只是電源線另一頭不見了,看切口像是被人剪斷。

“這位小朋友,到底是什麼人做的,你講出來。”一個保安大叔問她。

那女孩四處看了看,手攥着眼鏡,不肯說話。

溫心覺得在哪裏見過她。

幾位保安聽說溫心是被 kaiser 經紀人叫來處理這事情的,便拿了個凳子給溫心坐。溫心問怎麼回事。幾個保安大叔先把這女孩的身份信息交給溫心。

姓名,閆小光。

溫心抬頭看那個女孩。

坐在溫心身邊的保安講,他們是在七層甲板發現這個小姑孃的,發現她的時候,她就帶着行李,自己一個人坐在船艙邊。房間那個腕帶被剪斷了,電腦線也被剪斷了,臉傷成這個樣子。

“她的房間在十三層的13144,”保安大叔翻了翻名單,說,“我們查了監控,這小姑娘上午一直在六層籃球館給人佔座位,中午回房間喫飯,等喫完了,她就這個模樣,拉着行李從房間自己出來,跑到七層坐着去了。”

溫心看那小姑娘。

保安大叔說,他們盤問了閆小光的室友,還查到閆小光所屬的 kaiser 北京後援會第五分會的會長卞思奇等幾個人當時也在13144:“但這個小姑娘非說這事和她們沒任何關係。我們也不好處理啊。”

“怎麼回事?”溫心問閆小光。

她認出來,眼前這個女孩就是上午在碼頭外靜坐時候那個坐在角落裏敲打電腦的“嘉蘭塔下的小光”。

閆小光四處看了看,她好像很提防,只對溫心怯怯地講:“再給我找個房間住行嗎。”

溫心出安保中心的時候,聽保安大叔講,本來沒想聯繫到亞星公司那邊去,給田領隊打電話沒打通,kaiser 北京後援會的負責人又不知道爲什麼也不肯管這個小女孩:“說是她寫了什麼……什麼小說?”

溫心沒聽明白:“什麼?”

閆小光抱着行李就要走,一門心思把溫心往外擠。

保安大叔也是一頭霧水,他已經是上個時代的人,不太理解現在小年輕人的心思:“說是什麼……周子軻和誰,和湯貞還是誰啊?的什麼什麼小說。”

“然後她們就把這小姑娘開除了,就不管她的事了!”保安大叔甩手道。

閆小光沒走兩步,被溫心拉回來。

“你往哪裏走啊,我先找找看讓你住在哪裏,房間不好安排的。”溫心說。

閆小光揹着包,抱着電腦,警惕地回頭看溫心。

溫心翻着手機通訊錄,琢磨着她現在能找誰。她給田領隊打了個電話,還是沒打通。

田領隊忙什麼去了?溫心納悶,又想,郵輪上這大大小小的事情是多,田領隊統攬全局,大概是抽不出空來管歌迷矛盾這麼小的事情。可除了田領隊,溫心也想不出來還有誰知道郵輪上哪個房間只住了一個人,有多餘的牀位……

溫心帶着閆小光去坐電梯:“你應該認識她,鍾圓圓。早上在碼頭外面你們坐得很近。”

閆小光一聽,站在原地:“我只能和圓姐住一間嗎?”

溫心問:“她也欺負你啊?”

閆小光搖頭,連說不是:“我就是……”

她想了想,又不說了。

溫心和她一起進了電梯。

“你把箱子拿過來,我給你提一個。”溫心說。

閆小光揹着包,手裏還抱着電腦,提着一個紙袋,是空不出手。她看了溫心,小聲對她說了句謝謝。

電梯向上走了幾層,閆小光突然說:“我……我有點怕圓圓姐。”

溫心看她。

“她很有名的,”閆小光說,“聽說她讀小學幾年級的時候就開始倒賣湯湯的照片,還靠這個賺了很多很多的錢。”

溫心詫異了:“什麼?”

閆小光猶豫了一下,發現溫心並不知道這些,她繼續講:“而且她以前和 mattias 官方後援會關係搞得非常僵,被公開開除過好幾次,我都聽說過。不知道現在怎麼……你們又讓她去當會長了……”

溫心還真不知道這些。

溫心想了想:“不管怎麼說,你現在先和鍾圓圓一塊住着,她是會長,房間很大。主要先讓你爸爸媽媽安心!”

閆小光說:“我爸不知道的,我纔不告訴他呢。”

溫心趕緊點頭:“那也要讓他們放心。”

出了電梯,閆小光說,其實她和鍾圓圓本人也沒怎麼接觸過,只是從網上聽說過一些不大好的傳聞:“我剛纔不是想和你說她的壞話。只是她這個人可能比較的,有個性。所以我就……”

“是嘛,”溫心苦笑,想起早上見到 kaiser 後援會那些靜坐的小姑娘們,“其實我感覺你們很多都……都挺有個性的。”

“沒有啊,我沒有什麼個性。”閆小光小聲說。

溫心看她。

“我剛纔聽他們說,你寫……什麼小說?”溫心說。

閆小光趕忙解釋:“我寫着玩的,都是胡亂寫的!”

溫心“噢”了一聲。

溫心覺得她應該沒聽錯,那保安大叔說的,好像確實是子軻和湯貞老師的名字。

她轉過頭,觀察了閆小光一會兒。

“你寫的什麼小說啊?”她低聲問。

閆小光被溫心看了,立刻警惕起來。

“真、真是胡亂寫的!”

閆小光坦白道,是關於周子軻和湯湯——“湯貞老師!”閆小光糾正道——的,一些幻、幻、幻想小說。

溫心想了想,認真道,她以前偶爾也會在網上看一些粉絲創作的小說。

“搜索我們家湯貞老師啊,然後就會搜索到一些。”

閆小光臉色都變了。

溫心表情嚴肅,和閆小光講:“其實歌迷的創作都很用心,但是像我們這種和藝人本人關係比較近的,就很容易看不下去。因爲和現實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閆小光立刻點頭:“我明白,我明白,我明白!”

快到鍾圓圓房間門口的時候,閆小光告訴溫心,其實她也知道和現實差距太大了:“我真是寫着玩的,就像我寫的那些吧,我知道湯貞老師和子軻……不怎麼來往,關係也不好,畢竟有那麼多亞星的工作人員在網上爆料過了……”她又抱着電腦,自己自言自語似的小聲嘟囔,“我自己也不信的……我又不相信什麼真愛……再說了,非要因爲相信真愛才去喜歡,我幹嘛不去喜歡雲貞啊,我又不瞎……”

溫心瞠目看她。

鍾圓圓早就接到了溫心的電話,這會兒打開房門,鍾圓圓看見溫心身邊的閆小光。

“那個人還真是你啊。”鍾圓圓毫不客氣道。

閆小光縮了縮脖子。

溫心幫閆小光把行李搬進去。鍾圓圓這裏不太像女孩子的房間,溫心瞅見地上打開的行李箱,發現裏面除了一些必備衣物,就是各種型號的相機和鏡頭。

“圓圓姐,我在你這裏借住幾天……”閆小光可憐巴巴地說。

鍾圓圓看了閆小光被剪了線的電腦,說:“你在奇奇身邊藏得挺深啊。”

閆小光一張臉都皺起來了。

“每次去參加你們那邊的聚會,就聽見奇奇她們罵這個,罵那個,罵肖揚,罵誰,罵周子軻最近又在哪些小說裏救了多少多少風塵,”鍾圓圓看閆小光,納悶,“你以前聽着也不彆扭啊?”

閆小光臉一陣紅一陣白,說:“我都習慣了……奇奇她們就是這樣啊,把和子軻有關的什麼配對都罵成‘救風塵’,大概只有她們家的高富帥小王子不在風塵中嘍……”閆小光說着,在自己行李箱上坐下了,嘟囔道,“除了她們自己,看誰都是救風塵,我看她們就是瑪麗蘇……”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鍾圓圓問。

閆小光抬頭看鐘圓圓,說:“反正奇奇已經把我開除了……”她低下頭,放下懷裏的寶貝電腦,拿起胸前掛着的牌子,上面“嘉蘭塔下的小光”幾個字已經被黑筆塗畫過了,“我連嘉蘭塔下的都不是了……”

溫心在走廊外面和郭小莉打電話,她已經把閆小光安頓好了。

掛了電話,溫心推開門,正想拜託鍾圓圓多照顧一下這個閆小光。

“圓圓姐,你說怎麼辦啊,後援會把我開除了,以後我還能參加亞星的活動嗎?”

“開除開除了唄,活動照常參加,”鍾圓圓低頭,給閆小光拿了一雙郵輪上提供的拖鞋,“多被開除幾次你就習慣了。”

溫心回湯貞房間的時候已經餓得說不出話來了。祁祿點了餐廳的房間外送服務。溫心對着一盤奶酪餃子狼吞虎嚥,自己一個人幹掉了一盤披薩。

喫飯的時候,溫心發現祁祿打開湯貞的藥盒,在挨粒數藥。

“你幹什麼呢,祁祿。”溫心問。

祁祿還在數。

溫心不解地看他。

祁祿從一旁打開的藥瓶和膠囊盒子裏拿了更多的藥出來,裝進湯貞的藥盒,溫心覺出不對,上去就拉過他的手腕。

“你想幹什麼?”溫心聲音升高了。

溫心買的衝鋒衣還放在玄關處,沒拆封。

祁祿扣上湯貞的藥盒。有些事在他和溫心之間,屬於實在很難溝通的那一類。祁祿嘗試過和她交流,但沒有用。

溫心執着地問:“你打算幹什麼,祁祿,湯貞老師不用喫這麼多藥。”

“給你買的衣服你去試試,咱們晚上出去玩你要穿的,不合適再去換。”溫心說。

祁祿手裏拿着湯貞那一排藥盒,他低頭看了看,又皺眉看溫心。

“他不能出去。”祁祿用口型說。

溫心不解地看着祁祿。

“祁祿,你不會打算讓湯貞老師這幾天在船上還一直這麼喫藥一直這麼睡吧?”

溫心說:“我們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啊?”

“你剛剛讓他喫了什麼藥?”溫心又問。

祁祿迎上溫心瞪視他的目光。祁祿自己是八風不動,喫了秤砣鐵了心了。

溫心眼睛眨着眨着,眼眶又開始泛紅,祁祿毫不動搖,她生氣了。

“我們好不容易從家裏出來,到了郵輪上,這麼珍貴的機會,你還是想把湯貞老師關進監獄裏!”

溫心氣喘吁吁,這個時候,祁祿的手機忽然響起來了。

田領隊在電話裏講,祁祿啊,郭姐剛剛聯繫我,你是湯貞老師的生活助理是不是。湯貞老師今早來得突然,有幾個特別的行程還需要定一下,你對他身體狀況比較瞭解是不是,麻煩你來一趟吧。還有島上的酒店,其他人都定好了,只差湯貞老師和你們兩個助理,我在辦公室等你。

一通電話結束,祁祿回了條短信,說他現在過去。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裏,把湯貞的藥盒也放進口袋。他又看了眼還氣得直瞪她的溫心。祁祿沒有什麼需要解釋的。

祁祿臨走前,又走進湯貞的臥室。湯貞上午剛喫了藥睡下,藥效強烈,藥量足夠,如果祁祿估計得沒錯,他這一覺要到深夜纔有可能醒。湯貞這會兒已經睡沉了,頭偏在枕頭上,人蜷在被子裏,沒知覺,沒動靜。

祁祿不是有意出此下策,他別無辦法。

他出去了。

溫心獨自坐在客廳裏,對着自己做好的日程表,忍不住又是一陣委屈。過會兒她擦眼睛。她不知道湯貞老師什麼時候才能醒,實在不行,明天再玩吧!

湯貞果然已經睡熟了。溫心蹲在牀邊,近距離地望湯貞老師的臉。她心情鬱悶,握住湯貞滑到被子邊緣的手,想給湯貞掖掖被角。

忽然,湯貞的手指尖一顫。

溫心一愣。

溫心小聲,試探着問:“湯貞老師?”

湯貞還躲在被窩裏。溫心眼睜睜瞧着湯貞睫毛動了動,湯貞臉頰蹭着枕頭,他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湯貞大概用去幾秒鐘的時間,來看清他眼前的人確實只有溫心。

溫心感覺湯貞的手指有了些力量,湯貞想攥她的手。

溫心握住他的手:“湯貞老師?”

“祁祿在嗎。”她聽見湯貞老師在耳邊虛弱地問她。

溫心愣了愣,急忙回頭看。她放開湯貞,跑出臥室,溫心四下裏看看,到了玄關,把門從裏面鎖死。

湯貞看見溫心跑回來。

“祁祿出去了,只有我在啊,”溫心像是不敢相信,眼睛裏是笑,嘴角也是笑,她雙手攥住湯貞的手,“湯貞老師,你怎麼沒睡?”

湯貞眼睛睜大了一點,看溫心開心的樣子,湯貞也笑。他努力翻過身來,一隻手撐住牀單,他掀開枕頭。

三粒小小的藥片躺在枕頭下面,牀單凹陷的縫隙裏。

“你沒喫?你都藏起來了?”溫心說。

湯貞笑着點頭,像是惡作劇成功了。

“溫心,”湯貞小聲說,“我想出去玩啊……”

溫心看着湯貞老師兩隻眼睛都是亮的。這樣的湯貞老師,根本不像再需要什麼臥牀休息的病人。

“好啊好啊,你現在就想出去玩嗎?我帶你去!”

溫心翻帶來的行李,給湯貞找衣服換。她看到湯貞坐在牀邊,低頭用力解手上的腕帶。溫心說:“湯貞老師?”

湯貞皺着眉:“不舒服……”

溫心又想,也對,這個東西帶着定位,如果祁祿那死心眼的小子回來發現她帶湯貞老師出去玩了,肯定又要追來搗亂,說不定又要把湯貞老師帶回來哄他喫藥睡覺了。溫心到湯貞身前,幫湯貞把腕帶解開,丟到一邊。

“我的也解下來!”溫心說。

湯貞換上了襯衣、長褲,穿上鞋子。溫心想了想,跑到玄關,把給祁祿買的那件衝鋒衣拆開,拿來給湯貞穿上。

“穿件新的,省得被祁祿發現!”溫心說。

湯貞好像真的很高興,他望着門外,已經迫不及待要走了。溫心給他戴上墨鏡,幫湯貞把散在肩上的長髮梳成一把,紮起來藏進衝鋒衣外套的領口裏。她又拿了頂帽子,給湯貞戴上。

“出發!我們出發了!”

湯貞手扶着甲板欄杆,目光怔怔的,朝遠處海面上望。

溫心在旁邊查着地圖,驚喜道,她找到那家糖果店在哪裏了!

湯貞老師,走了!我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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