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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楚留香醒來,在榻上懶懶地翻過半個身子。
眼睛都沒睜開的時候,他就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鼻子。
珍珠斑鳩就蹲在他的窗口,睜着一雙不大聰明的眼睛,胸脯一鼓一鼓的,發出了極具有辨識度的叫聲。
楚留香打了個哈欠。
他赤着上身,慢慢自牀上坐起來,長髮披散下來,末端微微帶了一點捲曲,落在了他蜜色的胸膛上。
陽光也落在了他蜜色的胸膛上。
作爲一個常年生活在海上的人, 楚留香其實蠻習慣打赤膊的, 被陽光照在肉身上,也並不會覺得有什麼爲難。他自牀上跳下來,徑直走到了窗邊。
斑鳩:“咕嗚~~咕~”
楚留香伸出了手,輕輕撓了一下珍珠斑鳩毛茸茸、胖乎乎的胸脯,笑道:“你該不會這麼快就餓了吧?昨天可沒少喫。”
斑鳩眯了一下眼睛,張開尖尖的鳥喙,又發出了一聲咕咕聲。
大概是因爲那張索賠表,楚留香在院子裏閒逛時如果碰到了斑鳩,真的會過去撫摸一下.......
珍珠斑鳩這種生物,長得其實有點呆呆的,性格也有點呆呆。人靠近麻雀三四米的距離,麻雀就會彈射起飛,但斑鳩呢......你走進它一米的範圍圈子裏,它還是睜着兩隻不太聰明的眼睛一動不動,好像餓傻了.......
這就導致他在想飛走的時候就會被楚留香一把抓住…………
後來抓着抓着還抓出感情來了,每天早上必定落到楚留香的窗前咕咕一番,以示親密。
按理說這應該是很煩的……………
但好在楚留香平時在船上的時候,也一直被海鷗騷擾,所以沒關係……………
楚留香有一搭沒一搭地揉弄了斑鳩一番,斑鳩眯着眼被揉成了一隻圓乎乎的胖球。過了一會兒,男人收回了手,扭頭去穿衣裳,再不管斑鳩了,斑鳩不滿地咕咕幾聲,見楚留香不理它,撲閃着翅膀飛走了。
他“吱呀”一聲,推開了門。
門外的院子......卻發生了一點變化。
西北角和東北角,突然多出了兩個角門。
楚留香:“……..?"
等等,昨天還沒有吧……………?
後頭一夜之間多出了什麼?院子?
他正疑惑,陸小鳳居然已從東北角的那個角門處出來了,一瞧見他就笑開了,道:“楚老兄,早啊。
楚留香挑眉。
陸小鳳勾脣一笑,指了指後頭,臉上露出了神祕莫測,甚是......好懂的微笑。
??這微笑的意思就是說:你快進去看看!快進去看看!
催促之意明顯。
楚留香:"
那就卻之不恭了。
楚留香負着手走過去,只見角門之外,仍有廊道相連。
只是這廊道卻與前頭的廊道不同,只取些原木架高搭建,頗有一股古樸草廬的味道??然則這真的是古樸草廬麼?那也不是的,因爲廊道上頭的頂,仍用了在喬喬酒館幾乎不要錢似得名貴大塊琉璃。
天忽然又下起了一點小雨。
雨點砸在琉璃廊頂上,濺起、暈開,令他的頭頂好似有層層漣漪,這亦是一種相當新奇的體驗。
但再新奇也新奇不過一晚上憑空多出個院子來這種事啊......
楚留香摸摸鼻子,感覺十分荒謬。
接着往前一走,眼前忽豁然開朗,小院兒裏種着些長青的灌木,一側是鋪着藺草蓆的茶室,裏頭已煮上了嫋嫋普洱,竹簾捲起,露出外頭的景色來,而外頭,外頭是??
是咕嘟咕嘟、冒着蒸汽的溫泉水!
楚留香:“!!!"
楚留香簡直瞳孔震驚!
............!
喬茜昨天說要弄個溫泉……………
………………然後今天溫泉就憑空出現了麼?!!
楚留香......楚留香頭皮發麻……………!
他又回想起了先前自己受邀去看那仙畫(鬼畫?)時的感覺,同現在的確如出一轍,就是懷疑人生,非常之懷疑人生………………
這位喬姑娘……………剛認得時,人鬼莫測,認得久了,只覺得她可愛,身上的人味十足,只叫他淡忘了自己初見之時對她身份的種種猜測......來自大唐的鬼魂什麼的……………
楚留香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陸小鳳瞧着震驚到頭髮絲的楚留香......莫名從對方的這反應中獲得了一種快樂的感覺………………
這就是喬喬的快樂麼?
還真的超快樂啊!!
他咳咳兩聲,若無其事地伸手去拍楚留香的肩膀,道:“楚老兄,今天一塊兒泡泡?”
啊~~這若無其事的話語,爲什麼會有這麼爽的感覺!!
陸小鳳:喬喬的快樂超快樂.jpg
楚留香:"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又摸了摸鼻子,快要把自己的鼻子給摸禿嚕皮了??他這個人緩解情緒的辦法,似乎就是摸鼻子。
他忽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緩緩扭頭,用一種極爲複雜的神色去看陸小鳳??陸小鳳於是做出了一副稀鬆平常的表情,淡然極了。
楚留香古怪地問:“這裏......經常發生這種事麼?”
陸小鳳:“…………….
陸小鳳想起了他們到保定那一天……………
前一天還是春光明媚、初夏還有幾天纔會來到,後一天就大雪紛紛、凍得他們只能像鵪鶉一樣縮在一起取暖……………
這導致陸小鳳現在對於四季流轉有點混亂。從保定回來後,寒冬臘月瞬間變成了金色秋日……………如今又入冬,短短四個月入了兩次冬,叫人很難有實感。
他瞧着楚留香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一言難盡,欲言又止,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楚留香:“?”
楚留香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今日只下了小雨,很快天又放晴。
喬茜起來,好好地欣賞了一番自己的溫泉小院??唯一的問題就是進了冬天,景觀植物們沒那樣好看,很多灌木都光禿禿的。
這時候如果下一場大雪,才更好看,枯枝若無大雪點綴,只叫人覺得衰敗。
不過,有溫泉還是很好的......雖然她泡不了。
??喬茜的胳膊基本快好了,但還掛在胸前,最近,喬茜抓耳撓腮地想要把這桎梏給去了......但又依靠自己強大的意志力忍住了。
她偶爾覺得自己是一隻上了伊麗莎白圈的可憐貓貓……………
一個骨折的人不應當去泡溫泉,而且女湯這邊也沒有小夥伴可以和她一塊兒泡…………………
男人倒是蠻多的啦......而且其實外頭也經營有很多澡堂子,楚留香和陸小鳳都沒少去,一塊兒泡池子對男人們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以接受的事。
.......!
一點紅堅決拒絕!冷酷到連一絲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來邀請他的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道:“也不必生氣吧......”
前任殺手的眼神涼颼颼的,瞧了一眼楚留香,又瞧了一眼門口,送客的意思非常明顯。
楚留香聳了聳肩,道:“好吧,好吧。我走,我走。”
喬茜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咔嚓”一聲,喫掉一個米鍋巴。
袋裝鍋巴屬於零食分類,貧窮的喬茜還無法增設「8-22便利店」,所以連個鍋巴都喫不上,只能自己做。
不過米鍋巴其實還蠻好做的,只需要苦一苦陸小鳳………………
既然都苦一苦陸小鳳了,那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再弄一個米辣條來喫。
手作辣條,在後世的陝地其實還蠻火熱的,大街小巷上都有擺攤賣的,一般用的都用麪筋來做,其實用米飯來做也行,還不用洗麪筋??陸小鳳苦了,但沒完全苦。
自己的勞動成果喫起來總是格外的香甜,喬茜和陸小鳳一人分了一半,當天晚上,陸小鳳就把他那一半當下酒菜,和楚留香喝酒去了。
喬茜就留到白天喫。
此刻,她窩在酒館前頭的沙發上,瞧見皺眉的一點紅趕走了楚留香。
喬茜:歪頭.jpg
一點紅回過頭來,瞧了她一眼。
喬茜:託腮.jpg
紅大爺和白菜團加起來有師兄弟十三人誒!以前………………他是怎麼生活的呢?
衣服意味着人的身份,人的階層與距離,而這些在澡堂裏全都會消失不見,喬茜以前也喜歡鑽那種一洗一整天的洗浴中心,躺在搓澡阿姨視線下被搓得嗷嗷叫時,管你什麼身份地位,全都一個樣。
所以,澡堂的確是能令人更親密的場合,正所謂“坦誠相見”嘛。
但是紅大爺和他沒用的師弟們,關係看起來顯然很淡……………
所以,他以前在薛笑人手下受訓的時候,都是避開師弟們擦洗的麼?真奇怪,完全不像是過過集體生活的人。
喬茜:陷入沉思.jpg
- "............"
一點紅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瞧着她,似乎在問:“你又在想什麼壞主意?”
喬茜說:“紅大爺,喫鍋巴!”
她遞給一點紅一塊辣辣脆脆的米鍋巴。
前任殺手挑了挑眉,沒有拒絕,咔嚓一口......被辣到呆了一下。
喬茜咔嚓咔嚓和倉鼠一樣開始喫鍋巴,一邊吸氣一邊喫一邊喝水一邊喫。
一點紅:“..
阿飛自然也是不願意去泡的。
這很好理解,阿飛是遠離塵世的孤傲小狼??他以前甚至連人都沒見過幾個呢!現在你要他脫了衣裳和別人坦誠相待,怎麼可能呢?
陸小鳳去邀請阿飛的時候,阿飛的眼皮子都沒撩起來一下,一邊劈柴,一邊冷冷道:“不必,請。”
陸小鳳莫名感覺這時候一逗他,他說不定會直接躥到樹上去.....
好吧,那也不會,只有喬喬逗阿飛的時候他纔會表現的這麼激烈,其他人嘛......他連眉毛都不會皺一下,自己做自己的事,完全不會理人。
其實,阿飛不太在意除了喬茜之外的人,他和此地唯一的連接就是喬茜。
這是否也是一種“雛鳥效應”呢?因爲她是他高燒醒來後瞧見的第一個人?
不曉得,很深?的問題。
至於花滿樓嘛……花滿樓好像從來不拒絕任何看上去,聽上去有趣的事情,他和陸小鳳是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生平第一次進澡堂就是被陸小鳳拉進去的,還泡了整整一個時辰,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紅了。
他哥哥感到很震驚。
江南鉅富家族養出來的孩子......一般來說都不會有這種經歷的。
而沒有這種經歷的人,一般很少能接受去和一大堆人一塊泡澡堂。
他哥哥悄悄問他,就不覺得尷尬麼?
花滿樓微笑:“尷尬什麼?六哥。”
花六哥:“…………………………”
花六哥莫名感覺弟弟好像有點暗搓搓地在欣賞他窘迫的一面......不對,七章是這種人麼?!完全不是的!
花六哥道:“嗯……………坦誠相見啊,不會覺得很......尷尬麼?”
花滿樓愉快地道:“我又看不見,我尷尬什麼?”
花六哥:“......”
花滿樓:勝利微笑.jpg
花六哥:“…………………………
七童,不愧是你!
所以......溫泉小院屬於不怕羞恥的人們!
喬茜表示:我也不怕羞恥啊,快點快點、快點好起來嗚哇哇哇哇!!
喬茜對月嚎叫。
泡完溫泉,渾身都懶洋洋、散發着幸福感的陸小鳳路過她的身邊,見怪不怪,相當爽朗地同她打招呼:“喲,正發病呢!喬老闆。”
喬茜:“......”
34"...
喬茜跳起來去打陸小鳳的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