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依走着走着,忽然覺得周圍變亮了。

她這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酒館面前。

她走了進去,室內比外面暖和多了,散發着帶有甜香的酒氣。她正想隨便找個位置坐下來,卻聽到有人喊她。

“讓我瞧瞧這是誰的管家,爲什麼這麼失魂落魄,"角落裏的一個男人帶着嘲諷的笑意說道,“過來吧,可憐的小姐。”

蘿依朝聲音的來處看去,見到了一張蒼白的娃娃臉。

是布萊克。她沒有想到從蘭卡爾家族出來之後,他們還會再次見面。

“你看上去也不怎麼體面,是即將失戀了嗎?”羅依走了過去,用同樣嘲諷的聲音說道,“真抱歉,我忘記了你從沒有過不失戀的時刻。”

“你的脾氣可不小。”布萊克盯着她,卻忽然笑了,“不過我原諒你,因爲我同情你的遭遇,米蘭斯馬上就要結婚了,你的情人和靠山要有妻子了,心情如何?”

“你的心胸並不像你所說的那麼大。”蘿依冷冷的說道,“我討厭你們這些虛僞的男人,你明明想要接着諷刺我,卻說你要原諒我。”

“好吧,那我說點讓你高興的事。”布萊克彷彿在這裏一個人喝酒很久了,寂寞纏繞着他,讓他對她的到來顯示出愉悅的寬容,“米蘭斯今天還陪你去聽歌劇了,他心裏不是沒有你。”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夢話。”

“我當然知道他是誰,你以爲那易容魔法瞞得過我?”布萊克搖晃着酒杯笑了,笑得有點陰森,“這還不簡單嗎?你只會在他一個人面前笑,當你的視線裏沒有他的時候,你永遠是那副冰霜面孔。”

“你想和我說什麼?”蘿依忽然轉過身,用那種近乎殺手的目光看着他,讓布萊克身上微微發冷。

他這時候才真正重新打量她,忽然發現她遠比他想象的有趣。

“我想邀請你。”布萊克緩緩說道,“做我的情人。”

依好像並不意外這一點,事實上,從她進門接觸到他眼神的那一刻起,就對順其自然將會發生的事有了推想。

“你和安娜的外貌有相似之處,而且你沒有別的選擇,因爲你的情人即將結婚了,而據我所知,安娜是保守派的典範,對丈夫看得很嚴。”布萊克漫不經心地說道,“而我也正需要你。你的出現讓我忽然意識到蠟像沒有什麼意思,一個會說話,會

擁抱,會接吻的人,遠比蠟像更讓人慰藉。”

“說的很好,但我爲什麼要接受你呢?”蘿依喝了一口紅葡萄酒,這味道比魔域的好多了。

“我能給你米蘭斯能給你的一切,金銀珠寶,奢華的生活。”布萊克說道。

“但這都不是我想要的。”蘿依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神色傲然,“我可以憑藉自己得到,甚至得到的比你更加輕鬆。”

“那麼你想要什麼?”布萊克的興趣越來越濃,她的狂妄配上她的氣質一點都不令人討厭,反而顯得十足迷人。

“取悅我。”蘿依側頭看向他,“但是抱歉,我暫時還沒有發現你有這樣的天賦。”

“怎麼,因爲我是殘廢嗎?”布萊克說道,“那你就錯了。正因爲我失去了雙腿,所以才比所有人更懂得享受樂趣,當然也包括調情的樂趣,我可是這方面的好手。”

“是嗎?”

“只要你給我這個機會,我不會讓你失望。”他將手放在她面對的臺子上,和她的手腕只有半寸距離。

“不僅僅是這個。”蘿依說道,“我能給你的樂趣一點都不會比你能給我的少,所以我要更多的東西。”

“什麼呢?”布萊克手指輕釦着桌面。

“你要像米蘭斯對安娜那樣對我。怎麼樣,你做得到嗎?”蘿依看着他,淡淡地說道。

“我當然可以,演這種戲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布萊克若有所會地笑了,他現在知道了她的需求。

他在追求一種完全省心的安慰,而她也是同樣的。他們都知道彼此的目的,就不必有多餘的擔心,可以盡情的享受這種相互利用,享受情人的快樂。

“那麼,”他側轉過身,慢慢接近她,他們的目光在曖昧的夜晚交織,“我可以吻你嗎?”

她的神色有一瞬間茫然,隨即消失,又恢復如常。

這個毫無意義的世界。她想到。

她看着他俯下身接近自己,捧起她的臉,然後貼近.......

光明魔法的橫波忽然掃了過來,直接把兩人中間劈出了一道時空裂縫。

“放開她!”

?依在光芒中睜開眼睛,看到米蘭斯正朝她跑來。

她幾乎未經思考地從高座上跳下來,撲進他的懷裏,眼淚在同一時刻無聲地順着她的面頰滾落,也落在他的衣襟上。

米蘭斯抱住了她,當看到她眼眸裏的淚水時,他的憤怒和心碎到了極點,魔法杖上的光波毫不留情的掃向布萊克,將酒館裏的桌子櫃子全部散成了看不見的灰飛。

布萊克喫了一驚,在千鈞一髮的時刻終於用護身符保住了不受傷害,他還從沒見過米蘭斯這麼不管不顧的模樣。

“你沒有資格和我動手!”布萊克施展防禦魔法,大聲說道,“我沒有欺負過她,我們是情人。"

“她從沒這樣說過。”米蘭斯單手抱着蘿依,將她護在遠離布萊克的方向,目光中的憤怒和毫不留情的魔法攻擊,幾乎要將他吞沒。

“你真是瘋了!”布萊克知道他無法冷靜下來,他自己也很難理清思緒,可是他從空隙中看到了?依哭泣的模樣,於是立刻說道,“但別向我發瘋,這不關我的事!她走進來的時候就這麼心情糟糕。你自己處理不好和情人的關係,才讓她這樣的!

米蘭斯,你也是那種始亂終棄讓姑娘傷心欲絕的浪蕩公子,可不是什麼完美的情聖。”

米蘭斯愣了一下。

蘿依知道布萊克誤會了,實際上這根本不關米蘭斯的事。

她想要說些什麼,但是米蘭斯的動作已經停了下來,他雙手抱住她。“你怎麼了?”

蘿依搖了搖頭。

“你離開的太久了,我找了你一個晚上。”他低下頭,伸手輕輕擦去她的淚水,她怔怔地看着他,兩人相擁着,世界彷彿在此刻安靜了。

米蘭斯感受到她的悲傷,這不是一種遭到欺辱和強迫的感覺,他知道她的悲傷不來源於布萊克了。

“我們回家吧。”米蘭斯溫柔地說道。

“好。”她輕輕地說道。

光明魔法傳導到依身上,讓她感覺暖洋洋的,很舒服。

片刻之後,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米蘭斯的臥室裏。

“我見到凱特了。”她說,他將她抱到沙發上坐下來。

她蒼白的臉上浮現出紅暈,不知道是因爲酒還是因爲起伏的心情。

“你有什麼想問我的嗎?我去了那麼久,我讓你擔心了......雖然這應該是我自作多情。”她平時並不這麼說話,可是現在大約有些醉了。

“不是什麼自作多情,親愛的蘿依。”米蘭斯在她身邊坐下,“你沒有義務向我彙報任何事,我不關心那些,我只關心你的感受。如果你覺得難過,就什麼都不用說,如果你希望傾訴,我很願意傾聽。”

“噢。”她凝視着他,因爲他溫柔的話語,目光中又湧出淚水。

她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可是她見到他總是想哭,那些憤怒和怨氣反而消失了,再也不能支撐着她成爲那個孤獨又狂傲的魔域王後。

天哪,爲什麼她變得和安娜一樣了。

可是她們不一樣。米蘭斯愛安娜,他是她未來的丈夫,而她和他什麼都不是。

“還有酒嗎?”她垂下眼眸說道,“光明大陸的葡萄酒真好喝,我在惡魔族從來不喝酒,可是我喜歡這裏的酒。”

這種充滿甜蜜的味覺壓迫,能讓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痛苦,讓她感覺自己還活着,而不是麻木到甚至無法感知心臟的位置。

米蘭斯沉默了片刻,最終說道:“好。”

他不想讓她喝酒,可是他不忍心拒絕她。他從櫥櫃的最頂端拿了瓶葡萄酒,爲她倒了小半杯。

她接過來喝完了。

“蘿依………………”他伸手去攔,希望能阻止她喝第二杯。

“你管不了我。”蘿依說道,用一種近乎殘酷的語氣一針見血,“我們就要分別了,你現在攔下我又怎麼樣?以後還攔得住嗎?”

米蘭斯被她的話刺痛了,就在他愣住的剎那,她舉起酒瓶,就這麼直接對着喝了下去。

她顯然從沒有做過這種事,喝的有些艱難。

這瓶酒對她來說有些多了,喝到一半的時候,她逐漸開始暈醉。

米蘭斯實在無法看下去,伸手去搶她的酒瓶。

她搶不過他,忽然用力地將酒瓶砸下去,酒瓶砸碎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一下子炸開晶瑩的玻璃碎片。酒水流淌出來,弄髒了毛絨地毯。

“這是你收藏的最好的酒。”蘿依看向他說道,她雙頰緋紅顯然已經醉了,可是眼神那麼明亮,話語也那麼清晰,“你的櫃子裏有兩瓶這樣的酒,你要拿它們在你的婚禮上招待客人,現在我要將它們全部喝掉,這樣你就再也不能用它來慶祝婚禮

了。”

“我真是恨透了,我親手佈置着你們的婚禮,將你們送入幸福的婚姻殿堂!天吶,我討厭安娜,卻不得不親手爲她策劃幸福!我也討厭你!我受夠了!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們一起出現在我面前,我拜託你離我遠一點。”

“我討厭你!”她又重複了一遍,比之前更加激動。

她看着米蘭斯俊美的臉龐,好像慢慢清醒,目光一點點暗淡下去,變得死寂。

她真是在毫無理由地發瘋。在米蘭斯眼裏,她應該是個莫名其妙的可笑白癡,還對他恩將仇報。

然而,下一刻,她卻被他抱住了。

“可是我對您懷有相反的感情,親愛的小姐。”米蘭斯將她抱在他懷裏坐着,從背後摟住她,讓她頓時感到被溫暖的力量所包圍,“我像愛着我的家人和朋友一樣愛您。我不拿它們置辦婚禮了,剩下的那瓶酒也是你的。”

“它永遠是你的,隨時在櫥櫃裏恭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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