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用你說!我們都是老老實實的人家,還是老老實實守着規矩來的好,像她這樣,現在是威風了,以後還不定會怎麼樣呢!”
“自己做了貴人也就罷了,還跑到這裏來耀武揚威,真是可惡!”
我聽在耳朵裏,只是笑笑,徑自來到他他拉•;佳玉的房間。她原本坐着,一見我就立刻站了起來,行了個宮禮說道:“奴婢見過蘭貴人。”
我急忙把她扶起來,笑道:“我們姐妹,還需要這麼多禮嗎?”
她微微笑道:“蘭貴人跟我們的身份不同,自然要按宮中的禮數來。”
我看了看她,嘆道:“難道妹妹也跟她們一樣,心裏怨怪我先被選中嗎?”
她聽了我的話,慌忙看着我說道:“不,不是的。姐姐順利入宮,我恭喜還來不及呢,怎麼可能怨怪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並沒有口是心非,而這些日子跟她相處,我更感覺她就像是個泥做的人兒,捏圓就絕不會是方的,捏方也絕對不會變成圓的,逆來順受,典型的封建社會女子。這樣的人基本上是不會跟別人真正起衝突的,難怪後世對她和慈禧的關係有兩種截然不同的看法,除了兩人是對頭以外,也有人說兩人的關係其實很好,慈禧很善待她。
我笑道:“那就對了,你我既然姐妹相稱,就不用搞這些浮華不實的東西,你給我行禮,我可別扭着呢!”
她見我這麼說了,不由“噗嗤”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姐姐,你來找我有事兒嗎?”
我拉着她的手坐下,說道:“也沒什麼事,就是一段時間不見了,怪想你的,所以來看看你。”
她溫順地說:“多謝姐姐記掛,我挺好的,沒什麼事。”她看了看我,眼神中難掩欣羨,又說,“還沒恭喜姐姐成爲貴人呢!姐姐,恭喜你了!”
我笑道:“有什麼好恭喜的!不久你也會成爲貴人,咱倆不就一樣了?”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又有些擔憂,低下了頭喃喃說道:“多謝姐姐吉言,可這事兒也不是咱們能說了算的,也許我根本就選不上呢!”
我拍了拍她的小臉,給她打氣:“別對自己那麼沒信心,你又溫柔又漂亮,一定會中選的!”
“真的麼?”她抬起頭來看着我,眼神晶亮。
“真的。”我認真地點着頭,像發誓一般說着。
沒錯,她一定會中選的,就算皇帝忘了她,我也會想盡一切辦法讓她進宮的,因爲這纔是歷史的真實!
她相信了,興奮而羞澀地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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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在複選中,他他拉•;佳玉輕而易舉從秀女當中脫穎而出,當即就被封爲麗貴人,比我晚了一些,但也同樣越過了“留宮察看”的過程,算是另一個特例,住到了我的旁邊。
想當然,我們這“唯二”的特例自然受到別人的妒嫉,如今連她也被孤立起來了,好在有我,我們倆自成一撥,相互扶持,日子倒也不算太難過。
選秀結束以後,很快,他他拉•;佳玉就受到了咸豐皇帝的點召,而我這個比她更特殊的存在卻似乎被皇帝給遺忘了,他從未點過我的牌子,跟其他人以爲我會很快受寵的猜測恰恰相反,我彷彿還沒開始受寵,就已經失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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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彷彿還沒開始受寵,就已經失寵了——至少旁人看來是這樣的。
我卻自己知自己事。與其說我被皇帝遺忘了,不如說我努力讓他暫時遺忘我。在之後的兩年間,我對於任何會跟皇帝同時出現的場合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別人是想盡辦法、出盡花招要吸引皇帝的注意,我卻生怕讓他看見我,一不小心想起我,令慈禧提前受寵,那事情可就不好辦了!
也正因爲如此,兩年來我處處小心,以至於差點成爲了宮裏的“隱形人”,要不是有他他拉•;佳玉,恐怕我早就被人遺忘了也未可知。她現在雖然無妊無功因而還是一個貴人,但咸豐皇帝對她的寵愛卻是天下皆知,宮裏頭多的是人對她巴結奉承,比我不知風光了多少。而她也始終敬我爲姐,多少讓我少受了些欺負。然而最令人頭疼的就是她總認爲自己受到皇帝寵幸,我卻“潦倒落魄”太不合適,一心要幫我爭取皇帝的注意,每次都嚇得我一身冷汗,花了不少脣舌來阻止她,簡直比我苦心營造的“隱形人計劃”還要勞心勞力。
不過這兩年我倒也沒白過。站在一個旁觀者的立場,我把宮裏的人情世故、冷暖辛酸都一一看在眼裏,記在心裏,諾大一個皇宮,簡直就是一個人類社會的縮影,兩年時間,卻比我在31世紀二十年所經歷的事情還多。如果說剛進宮的時候我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青澀女孩,那麼兩年後的我就已經變成了老練世故的人精,沒時間爲自己逝去的單純年華哀悼,在苦等了兩年也沒有葉赫那拉•;玉蘭的消息後我就覺悟一切只能靠自己,我必須往上爬,要往上爬就必須不擇手段。在旁人眼裏,我是一個沒什麼yu望、畏畏縮縮的人,卻沒有人知道我的目標有多麼遠大,我不想要人人夢寐以求的皇後的地位,我要的是更高的,比皇帝更上一層的,我要成爲中國的最高實權統治者!
儘管我知道要達到這個目標會有多辛苦,我卻無法迴避,既然我成爲了慈禧,就必須以慈禧的身份完成她的一生,這樣才能保證後世的完整無缺,這是我的責任!
很快,兩年時間就過去了,而我,也到了改變的時候。可是,該怎麼改變現在的狀況呢?野史裏面說慈禧是在咸豐面前唱小曲兒才受到寵幸的,那我該怎麼辦呢?我不會唱這裏的民間小調啊!
好吧,既然人已經換了一個,那吸引皇帝的手法就不必要拘於一格了吧?只要最後的結果能夠吸引皇帝的注意就好了,我想。
“唉!”我故意嘆了口氣,有些幽怨地問,“小安子,你說,皇上是不是把我給忘了?”
站在我身邊的小太監就是安德海,歷史上鼎鼎有名的太監之一,當兩年前他站到我面前的時候,我愈發感到了歷史的不可逆轉。
安德海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像哭又似笑,好不精彩,眼裏還有閃爍的淚花:“蘭主子,我的好主子!你可終於想明白了!這些年,其他的娘娘們哪個不是削尖了腦袋往皇上跟前兒擠,偏您像個沒事兒人似的,您看看,這兩年,跟您一起進宮的主子哪個沒受過皇上的點召,偏您……”
“好了好了,”我看着他小媳婦兒般委屈的臉,差點兒笑出聲來,“我不過說了一句,你就給我嘮叨了這許多,真是的,不明白的人還以爲你纔是蘭貴人呢!”
安德海聽了一驚,急忙跪了下來,說道:“奴才該死!奴纔不是這個意思,奴才……奴才只不過爲主子您抱不平啊!”
我見好就收,又嘆息了一聲道:“算了,你起來吧。也怪我自己,心氣勁兒太高,總覺着自己是皇上欽點的,抹不下臉子去皇上跟前兒說,看看如今,怕是這樣不成了。”
安德海雖然年紀輕,但心思靈活,最善於揣摩人的心思,以前就令我常常慨嘆,難怪歷史上慈禧如此寵信此人。這次他自然也沒讓我失望,爬了起來湊到我耳邊輕聲說道:“主子,若是您真想讓皇上注意您,奴才倒可以去跟敬事房的李公公說說,讓他把您的牌子放在醒目的地方,再跟皇上敲敲邊鼓,皇上自然就記得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