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派去密詔奕忻的人連夜出發了,快馬加鞭趕往北京。然而,再怎麼快總是要一定時間的,在這段不得不等待的時間裏,我也沒閒着。
首先跟在熱河的恭親王派取得了聯繫,其次,便是聯合慈安,逼着肅順把咸豐皇帝靈梓回京的日子定了下來。
先前不讓小皇帝登基,拿了局勢未穩和尚未回京做藉口,我和慈安算是退了一步。如今肅順他們也不好拿回京日期做文章,遲早是要回的,難不成讓咸豐的屍身爛在這裏?於是定了九月二十三,一如我的記憶。
咸豐幾乎把整個後宮都搬來了這裏,如今說要走,哪兒是那麼容易的?光是各宮的傢伙什兒便亂七八糟一大堆,還有大批的宮女太監,一時之間,弄得是人仰馬翻,也把主持後宮的慈安弄了個手忙腳亂。我本來也脫不了干係,但我心懸着朝廷的事兒,便推說自己不清楚,將麗妃拉了出來幫忙。
佳玉於咸豐感情深厚,他死之後,便茶飯不思,日漸憔悴。我將她硬拉出來幫慈安的忙,也是爲了分散她的心思,免得成天沉湎於悲傷之中,沒病也要悶出病來!慈安也是贊成的,她一向以仁愛大度著稱,自然不願看到麗妃抑鬱成疾。
將後宮的一團混亂扔給了慈安和麗妃,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七月二十三,一道摺子擺在了我面前,便是歷史上那道著名的山東道督察御史董元醇所擬的,奏請兩宮皇太後垂簾聽政的摺子。
歷史上這道摺子是在奕忻拜謁過慈禧之後,大學士周祖培指使御史董元醇上的,我卻等不到這麼久,將它提前了。摺子是按照我的記憶,措辭草擬的,寫着:“竊以事貴從權,理宜守經。何謂從權?現值天下多事之秋,皇帝陛下以沖齡踐阼,所賴一切政務,皇太後宵肝思慮,斟酌盡善,此誠國家之福也!臣以爲即宜明降諭旨,宣示中外,使海內鹹知皇上聖躬雖幼,皇太後暫時權理朝政,左右不能干預,庶人心益知敬畏,而文武臣工,俱不敢肆其矇蔽之術。俟數年後,皇上能親裁庶務,再躬理萬機,以天下養,不亦善乎?雖我朝向無太後垂簾之儀,而審時度勢,不得不爲此通權達變之舉,此所謂事貴從權也!何謂守經?自古帝王,莫不以親親尊賢爲急務,此千古不易之經也,現時贊襄政務,雖有王公大臣軍機大臣諸人,臣以爲更當於親王中簡派一二人,令其同心輔弼一切事務,俾各盡心籌劃,再求皇太後皇上裁斷施行,庶親賢並用,既無專擅之患,亦無偏任之嫌。至朝夕納誨,輔翼聖德,則當於大臣中擇其治理素優者一二人,俾充師傅之任,逐日進講經典,以擴充聖聰,庶於古今治亂興衰之道,可以詳悉,而聖德日增其高深,此所謂理宜守經也!”
這是我從後世作者高陽所著,描寫慈禧的小說裏看來的,不知真假,但此文條理清晰,切中要害,便拿來用了。反正從此刻起,歷史便是由我創造。
刻意拿起這本摺子,皺着眉頭給慈安看了,仔細觀察中,她的眼角眉梢掃過一絲喜氣。
“妹妹爲何愁眉不展?”她看完了摺子,抬頭看着我,不解地問道,“我看這摺子雖說立意大膽了些,卻也未嘗沒有道理。妹妹難道認爲不是麼?”
我看了看他,無奈笑道:“姐姐,難道你以爲肅順他們會同意這道摺子嗎?再說了,姐姐你難道沒看出來,這摺子保的是誰?”
慈安不由也皺起了眉頭,仔細又看了一遍,“啊”了一聲。
“這……保的是六爺!”
“沒錯。”我點點頭,“‘當於親王中簡派一二人,令其同心輔弼一切事務,俾各盡心籌劃,再求皇太後皇上裁斷施行,庶親賢並用,既無專擅之患,亦無偏任之嫌。’這擺明了就是要從王爺裏面推人出來與肅順他們抗衡,如今朝中,除了六爺,誰還能有這本事?姐姐你想,六爺跟肅順一夥向來走不到一塊兒,他們能答應?”
慈安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嘴裏卻說道:“既是如此,這道摺子,先留中吧。咱們剛說起請六爺來主持大局,如果駁了這道摺子,怕是會寒了六爺的心。”
她這是要憑這個來討奕忻的歡心了!我點了點頭,道:“那好吧。”
留中不發,是因爲我和慈安都知道,此時不是跟肅順一黨奪權的好時機,忍了。但我們能忍,有人卻不能。就在第二天早上,發還了軍機處的摺子之後沒多久,便有太監來催這道摺子。
我正和慈安一起擬定回京的安排細節,慈安聽了太監的稟告,一雙秀眉即時便皺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咱們留中便是不想與他們起衝突,如今他們倒是自己要來招惹不成?當真以爲咱們孤兒寡母,好欺負了嗎?”她看了看我,“妹妹,你說這可怎麼辦好?”
我想了想,此時倒是不宜推託,免得她以爲我拿她當靶子,凡事不肯出頭。
“不瞞姐姐說,我原本是想等六爺來了再想辦法的,但如今既然肅順他們步步相逼,我們再退,未免就太示弱了。我看不如這樣,就着這道摺子,不是於親王中簡派一二人嗎?趁機把六爺擡出來,至於這垂簾聽政的事兒,就交給他們公議好了。姐姐你看如何?”
慈安點了點頭,旋又搖了搖頭:“可是這麼一來,肅順他們肯定不會答應六爺出馬的,而且這兒都是肅老六一黨的人,公議的話誰能說得過他們?”
我笑了笑說:“這是自然的。六爺他們不會應允,咱們就換成七爺。這下他們可沒話說了吧?再說垂簾聽政這事兒,就算此刻他們允了,咱們還是在他們的手心兒上,起不了多大作用。讓公議,只不過放個風兒出去,好讓天下人都知道,大清不是他們肅順一夥兒的大清!”
慈安恍然大悟道:“原來,明着抬的是六爺,實際上卻是抬的七爺!……對了,七爺的福晉蓉兒是你的妹妹……妹妹果然好心計啊!”
她看着我,似笑非笑。我微微一笑,道:“不管怎麼說,總是自家人信得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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