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中華魂 第四十三章
待我回到北京之時,已經是十天以後。
前三天,由於我曾經許下諾言,加上陳玉成的堅持,所以行進的速度很慢,直到隨行的醫生確定我可以承受長途跋涉了,才稍微加快了速度。 而在我的半強迫命令下,到後來終於開始“趕路”,我纔有可能在十天之內回到京城。
我顧不得想花招掩飾行蹤,坐着馬車就直接衝進了紫禁城。 一路狂本來到養心殿,只見裏面一片緊張的景象,宮女太監們進進出出,幾乎所有的太醫都聚集在了這裏,個個愁容滿面。
我每走一步心就緊上一分,快步來到西暖閣,刺鼻的藥味撲面而來,我呼吸爲之一窒。
心像被看不見的手抓住了一樣,我腳一軟,衝進房裏,眼前的情景差點讓我暈厥過去。
載淳小小的身體躺在牀上,一動不動,若不是沒有人披麻戴孝,我幾乎就以爲他已經去了!慈安坐在牀前,神情憔悴,不住地抹着眼淚,見我來了,叫了一聲“妹妹”,便再也說不出話來。
我眼前一黑,勉強支撐着走到牀邊,告訴自己要挺住、不能昏倒。
“皇帝……怎麼了?”我的聲音沙啞,顫抖着幾乎不能成言。
慈安哽嚥着,低聲說:“太醫說……是天花!”
我一下子軟癱下來。
天花,俗稱痘瘡。 在現代社會已然絕跡,但在古代卻是一種死亡率極高的惡性傳染病。 尤其在清朝,這種疾病就像鬼魂附體,一直困擾着歷代皇帝,紫禁城地高牆與重門,曾經無數次抵擋住了疾風暴雨、箭矢火炮,卻始終未能抵擋住天花的肆虐橫行。
在清史的記載中。 同治帝於同治十三年,也就是他十八歲的時候死於天花。 我還未曾想到一個萬全的方法來保護這個孩子,怎麼會這麼快就發生了呢?難道是因爲我改變了歷史嗎?
不!不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我地孩子,我用生命去保護的孩子,不會這麼早死,不該這麼早死!
我淚如雨下,輕輕抱起載淳,看着他燒紅地小臉、乾裂的嘴脣。 身子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呼吸微弱得幾乎感受不到。
“淳兒,淳兒,額娘回來了!額娘在你身邊了!你快睜開眼睛啊!”我輕聲呼喚着,乞求着。
慈安一邊哭,一邊說:“皇帝剛得病那幾天,天天哭着要你,到了後來。 病得重了,話也說不出來了……”
我心如刀絞!
我是他的親孃,在他生病的時候最應該陪在他身邊的人,卻沒能盡到母親的責任!不論有什麼理由,都不足以彌補我對他的虧欠!而如今,他能否保住性命仍未可知。 萬一真地不行了……
不,我拒絕去想這樣的結局。
“太醫們怎麼說?”我轉過頭,問。
“太醫們說……說……”慈安終於忍不住痛哭起來,“可以準備後事了……”
我覺得腦子裏“轟”的一聲,頓時一片空白。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
“不,不可能的!淳兒怎麼會死呢?淳兒怎麼可能死呢!”我緊緊抱住他,彷彿這樣就可以留住他的生機。
“病入膏肓……”慈安哭着說,“太醫們已經沒有藥可開了!”
我的心痛到麻木,抱着載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 有太監來報:“稟兩宮皇太後。 議政王求見。 ”
我聽見了,卻呆呆地坐着。 不想反應、不能反應。
慈安看了我一眼,擦了擦眼淚,道:“宣。 ”
不一會兒,弈訢快步走了進來,風塵僕僕,看來是剛剛趕到。
他看了看我,請了個安:“母後皇太後吉祥,聖母皇太後吉祥。 ”
慈安吸了口氣,問道:“六爺,有什麼事麼?”
弈訢的眼光從我身上掃向載淳,憂色顯而易見:“臣聽說皇上龍體有恙,特意趕回來,但……”
慈安的淚水直往下掉,哽嚥着說:“六爺,怕是要麻煩你,置辦一下……”
弈訢頓時變了臉色,驚道:“竟然這麼嚴重?”
我抬眼看着他,突然,靈光一閃。
“六爺,你跟洋人打交道多,可認識高明地西醫?”
“西醫?”弈訢和慈安異口同聲叫起來。
“你瘋了?!”慈安驚道。
“高明的西醫……倒是認識幾個,可……”弈訢狐疑地看着我,“你該不會是想……”
“趕快把他們召進宮來!”我斬釘截鐵說道。
“不行!怎麼可以用洋人那套玩意兒來碰我大清國的天子?!”慈安尖叫起來。
“是啊,這不合規矩!況且洋人的藥品效力雖大,對身體卻沒什麼好處,倒不如我們的中醫,雖然療效慢些,卻能在治病的同時補氣養身,益處甚多。 ”弈訢也不贊成。
我急得直掉眼淚:“西藥治標、中藥治本,這我也知道!可如今皇帝地情形,哪裏還有時間去慢慢根治?只能先用西藥,想法子度過這個關口,再來說其他的事情!”
“可是……自古以來,從來沒有皇帝用西藥的例子啊!”慈安的口氣有些緩和,卻仍然猶豫。
“祖宗家法也沒規定皇帝就不能用西藥啊!”我伶俐地反駁。
她爲之一窒。
“讓皇上用西藥,此後必將在民間掀起大量使用西藥的浪潮,一來又給洋人們提供了一條侵略的路子,二來對中醫的發展大有阻礙,還請聖母皇太後三思。 ”弈訢沉聲說道。
我聲淚俱下:“就算你說得都對,那又如何?如果皇帝沒了,大清江山怎麼辦?我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我只要救我的孩子!”
弈訢和慈安無奈地對視一眼,慈安嘆了口氣,道:“也罷,都到了這份兒上了,權且死馬當活馬醫吧!六爺,麻煩你了。 ”
“是,臣立刻安排西醫進宮。 ”弈訢說完,轉身出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頭希望和絕望交織,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 * * *
喧喧鬧鬧折騰了一整晚,幾個西醫圍着載淳團團轉,又是針又是藥地,終於在拂曉時分,不負衆望,撿回了載淳一條小命。
然而西醫畢竟是一種應急性地治療,尤其是在這醫療技術還不十分完善的十九世紀,對天花並沒有非常對症地藥物。 暫時保住了一條小命之後,還需要中醫配合,才能從體內排出毒素,疏通經脈,達到完全康復的目的。
見載淳沒事了,我和慈安都不約而同鬆了口氣,相視而笑。
這時小太監進來說:“啓稟太後,太醫們在殿外求見。 ”
我微微皺了皺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