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科大那邊要找林小堂?
這其中多少有些不對勁。
顧雲倘若能夠冷靜下來仔細想一想,也能察覺或許事情有變,可她被林小堂沒有通過初選這件事衝暈頭腦,巨大的喜悅已經無法讓她做出正確判斷。
這會兒聽到中科大那邊來找林小堂,只以爲中科大不錄用林小堂是改不了的事實,愈發得意。
“看吧,估計是林小堂平時名氣大,這次沒被篩選,中科大那邊也來仔細調查情況了,最好讓羅主任也查查,看看林小堂平時是怎麼考這麼高分數的。”
顧雲一句話成功帶歪大家的思考方向。
話裏暗示林小堂平時成績作弊的意圖顯而易見。
偏偏少年班找共只進行過兩場考試,兩場考試都是林小堂名列前茅。
“說來也是哦,我看小堂平時壓根也不學習,一到考試,成績卻幾乎要斷層,以前只覺得她厲害,從來沒有懷疑過她是不是用了其他手段,難道她真的……………”
“怎麼可能,作弊還能作成全班第一嗎?你們自個兒捫心自問,讓你們作弊的話,你能不能考成第一名?”
“我想了想,好像不能。”
“但是話也不是這麼說的,小堂真這麼厲害,怎麼這次就被沒被選上呢?她這樣的成績,沒道理不被選上,可事實就是她的確沒被選上,所以我對她平時的成績持懷疑態度。”
“有什麼好懷疑的,中科大那邊不是來電話了麼,說不定是搞錯了嘛。”
“搞錯了支會羅主任一聲就行,爲什麼非得讓小堂去聽電話?我看還是小堂平時的成績不對勁,或許顧雲說得對,他們是要對小堂平時的成績進行質疑與查證。”
眼看成功掀起同學們對林小堂平時成績的討論,顧雲很是得意。
“我就說麼,連闕星闌和喻子晉這樣聰明的人,平時都努力刻苦,怎麼林小堂完全不用功就能輕輕鬆鬆超越兩人,這一點都不科學。”
這話可算是點着學生們內心的痛處。
班上就屬林小堂、闕星和喻子晉這三人最爲優秀,闕星和喻子晉平時雖說看上去也不怎麼刻苦,但也能時不時撞見兩人用功看書的場面。
林小堂就不同了。
這人根本沒有認真學習的時候。
大家都是少年班的學生,以前沒進入少年班之前,在各自的學校都是拔尖的存在,進入少年班之後,那種衆星捧月的優越感消失,在與更優秀的人的比較中,大家得逐漸接受自身的平凡。
這是一種很煎熬的過程。
都是十來歲最爲爭強好勝的年齡,誰會真正承認自己技不如人呢?
大家更願意接受自己考得不如人是沒有人家那樣努力,也不願接受自己在天分上輸人一截。
林小堂這種平時不怎麼學習,考試起來卻力壓衆人的純天分派正是衆人心裏最爲忌諱的一點。
平日裏沒什麼根據也就罷了,這會兒由顧雲挑起頭,大家一下子紛紛爆出內心的陰暗。
如果顧雲所言非虛,是不是證明林小堂根本沒那麼厲害,這也就證明自己沒那麼差勁嘛。
一時間,同學們對於顧雲提出來的論斷上了心,開始期盼羅主任認真查一查幾次考試的成績。
“會是成績有問題嗎?可是平時考試作弊很難的吧?”
“其實也沒那麼難,只是大家誰也不屑於去幹這種事情而已。”
“那也不能說明小堂就幹了這種事情啊。”
“但是現在也沒法證明小堂沒做這種事情,不是麼?”
眼瞧衆人越聊越歪,報信的那位同學忍不住狠狠瞪了顧雲一眼。
“你就別瞎猜了,話題都被你帶偏了好麼!那邊中科大來電話,是特意給小堂道歉的,他們弄錯了名單,沒把小堂加進去,爲此感到十分抱歉,一定要和小堂親口道歉,所以羅主任纔會讓我來傳口信。”
“你看你們都猜的什麼玩意兒,小堂是那種會作弊的人嗎?你們一個個考不過人家也就罷了,怎麼還懷疑起小堂平時的成績來,實力不如人家就得好好努力,別一天到晚想些有的沒的。”
“有些人啊,要想超越別人,與其盼着別人的成績有問題,不如多刷幾道題練習練習。”
最後一句明顯話意有所指。
剛纔那些出聲質疑的人個個垂着腦袋,面紅耳赤,爲之前的言論感到窘迫與羞愧。
作爲被含沙射影的當事人顧雲,臉上更是一陣青一陣白。
眼瞧着周圍同學個個耷拉着腦袋,沒人再肯附和自己,她不想自討沒趣,只得悶悶閉了嘴,回到坐位。
另一邊,跑去羅主任辦公室的林小堂,正與中科大的黎永年教授通話。
“小堂同學,抱歉哈,這邊篩選的時候出了一點問題,沒把你的名字加進去,我爲這次的失誤給你道歉,之後咱們會再擬一份名單,重新傳給羅主任,你別擔心,你已經通過,這個學期末完全有資格參加我們的內部選拔。”
黎永年教授的聲音比羅主任更加親和,簡直跟哄小孩沒什麼兩樣。
林小堂心裏樂呵呵的。
她也不求什麼道歉,只要確定她有參加內部選拔的資格就行。
“沒關係沒關係,我能參加就夠了。”對方態度很誠懇,林小堂大手一揮,早已不計較。
黎永年教授卻不依不饒,“這怎麼是沒關係呢,咱們工作上的失誤,肯定讓你之前的情緒產生起伏。”
這孩子,看到名單上沒有自己名字的時候,該有多失落啊。
黎永年教授當即下決定,“等我哪天抽空,親自過來給你道道歉。”
事實上,這種問題,黎永年教授不可能親自跑一趟。
不過下個月可能要過來與鄭洋碰碰面,趁着出差的時機,去一趟三中少年班,順道見一見林小堂還是可以的。
可惜這樣說出來,倒容易讓人誤以爲是特意爲這事跑一趟,林小堂嚇得連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
開什麼玩笑,哪裏用得着擺這樣的陣仗。
“黎教授,您的歉意我感受到了,只要我擁有參加下次選拔的機會,其他事情我也沒那麼介意,既然我都沒放在心上,還請您也不用再放心上。”
喲呵,這小姑娘一番話說得挺圓潤。
“再看吧,要是有時間,我可能會過來一趟,要是時間上差不開,沒法過來,那等你以後來中科大,我請你喫頓飯,怎樣?"
一聽要請喫飯,林小堂樂了,“這個倒是可以有。”
聞言,黎永年教授也樂了。
這小娃娃,看來嘴饞着呢。
“那就這麼說定了。”
“好,黎教授,再見。”
林小堂等對方掛斷電話,才慢慢將話筒放下。
一抬眸,坐在她對面的羅主任湊上前,好奇地問:“剛纔你說‘可以有”是什麼意思?”
羅主任對這事非常好奇。
照理來講,若是中科大那邊弄錯了名單,打電話過來和他支會一聲就行,怎麼還特意要林小堂過來聽電話呢?
嘖嘖,還親自給林小堂道歉。
這小姑娘,面子比他的還大嘞!
羅主任心裏五味雜陳,“黎教授剛纔對你說了什麼?我瞧你高興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他說以後要請我喫飯。”林小堂也沒瞞着,和盤托出。
“什麼?請你喫飯?”羅主任滿臉震驚。
得,這小姑孃的臉面果然比他大。
爲着這樣小事,又是親自道歉,又是要請客喫飯,頗有些小題大做。
羅主任對此很是疑惑,盯着林小堂上下打量一圈,“你以前認識黎教授嗎?”
“不認識。”
別說不認識了,以前壓根連這個名字都沒聽說過。
她又不是鄭教授,人脈沒那麼廣。
“真不認識?”羅主任暗自納悶,“我怎麼瞧着你們像是舊相識。
黎教授這副態度,要麼是鄭教授之前在黎教授面前特意誇獎過林小堂,導致黎教授對林小堂先天存了好感。
要麼是林小堂這孩子天生招人喜愛。
羅主任目光重新落到林小堂身上,打量一番,兀地笑了。
人還沒進中科大少年班呢,倒是先在黎教授心裏留下好印象。
這娃兒,運氣不錯。
命好!
思及此,羅主任樂呵呵地揚手趕人,“電話聽完了,趕緊回教室去,別耽誤了。”
林小堂應了一聲,拔腿往回跑。
沒跑兩步,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攔住。
洛克健壯的身軀堵在她前面,將她逮個正着。
“小堂,我問你的事情,你還是不肯說嗎?”
林小堂攤攤手,“不是不肯說,是我真的不知道。”
洛克皺眉。
“你慣會撒謊,不要騙我。”
林小堂一時沉默下來。
她的確撒了謊,但是沒辦法,她得按着她二姐的要求來。
洛克要詢問的事情,有關於那天他大哥過來,然而那天發生的事情,她二姐給她叮囑過,若是洛克問起,一個字也不要透露。
那之後洛克找過她一次,她搪塞過去,這次洛克依舊來找她。
看吧,夾在情侶之間,她也很難做的!
“洛克老師,你也別爲難我嘛,你要不直接去問我二姐?”
洛克無言。
他不是沒問過,但是林二玉的嘴巴比林小堂閉得還牢固。
那天他接到鄭教授的通知,知道大哥來了國內之後,立馬去羊城機場附近的酒店尋找大哥,想要阻止兩方見面。
找了半天沒找到人,回到紡織廠的職工宿舍樓,也沒碰上大哥。
但他有預感,自己大哥已經與林二玉見了面,可惜林二玉一個字也不打算和他透露。
他不知道兩人到底聊了些什麼,只知道從那之後,林玉離了職,開始自己籌劃開製衣廠,東奔西走,忙得不可開交。
他後面去聯繫過大哥凱倫,更要命的是凱倫從他言語中獲知他對此事並不知情,也不打算告訴他兩人曾經的聊天內容。
也就是說,這一切,只有他一個人是始終被矇在鼓裏!
洛克抓心撓肺地想知道實情。
可惜沒人告訴他。
他以爲作爲小孩的林小堂是最好的突破口,結果這小娃兒格外有毅力,愣是一點風聲也不透露。
氣死人了。
“洛克老師,其實有時候,也不一定非得要知道。”林小堂看他着急的模樣,忍不住提醒一句,“有時候事情沒揭開,比事情揭開了更好。”
自從洛克大哥離開之後,她二姐也沒想着去打聽洛克的身世,也沒問洛克一句關於家庭的問題。
倘若洛克完全坦白,或許她二姐一時還接受不了呢。
差距太大,如果無論如何都縮短不了,那這段關係不也要走到盡頭嗎?
林小堂安慰他,“洛克老師你也別急,既然二姐不準備告訴你,那總是有她的道理,你們該怎麼相處就怎麼相處,不礙事的。”
“可她最近一直不見我。”洛克滿心擔憂,“這難道不是分開的徵兆?”
林小堂:“......”
難怪洛克老師這麼着急,原來是會錯了意。
“洛克老師,我二姐不見你,可能只是單純因爲太忙,抽不出時間,你別想歪了。”
“她真的只是沒時間?”洛克有些不大相信。
“是是是,絕對是。”林小堂給他出主意,“既然她沒時間,那洛克老師您有時間的話,可以去看看她嘛。”
洛克將信將疑。
片刻後,他揚起手給林小堂比了個OK的手勢,林小堂也給他回了一個OK的手勢,兩人站在春風中,相視一笑。
日子就這樣不知不覺溜走。
一轉眼,臨近期末,天氣也逐漸步入夏季的高溫。
期末有件大事,班上一半的同學要在期末的時候去參加中科大內部選拔,這是一件值得好好準備的事情,整個班級籠罩在一片沉浸學習的氛圍中。
這樣的關鍵時刻,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現在校園裏。
刁燁作爲曾經六一智力競賽欄目的製作人,帶着助理連馳找到羅主任,與羅主任溝通,打算來校園給少年班拍攝一下少年班的日常,作爲公益教育宣傳片播放。
既然是市裏安排,且有榜樣作用,羅主任也沒什麼好拒絕的。
“只是刁先生,這事我點頭也沒什麼用啊,人微言輕的,做不了主,這事啊您還得讓鄭教授點頭纔行。”羅主任一番話說得謙虛又委婉。
刁燁笑起來,“只要羅主任您點頭答應,鄭教授那邊不成問題。”
事實上,刁燁早就與鄭洋通過氣。
鄭洋指導他,讓他先過來與羅主任談談,畢竟羅主任現在是三中少年班的實際管事人,總得要經過羅主任的同意才能行事。
羅主任人精似的,自然也知道刁燁與鄭教授之間的關係,想必這刁燁老早與鄭教授通過氣,先來和自己打招呼,不過是賣自己一個面子。
羅主任當即應和:“那成,只要鄭教授同意,我沒話說。”
當初鄭教授定下的規矩,說是少年班最好不要接受外界任何採訪,如今這樁事鄭教授都點了頭,他哪裏有反對的道理。
這事就這麼定了下來,羅主任之後開始與刁燁商量定於哪一天拍攝。
時間也談妥之後,接下來接洽的事情,都由刁燁的助理連馳跑腿。
等到實際拍攝那一天,也是連馳在現場調度。
林小堂和連馳是老熟人,當初在錄製六一智力競賽節目的時候沒少混在一起。
這次聽說對方要來拍少年班的公益教育宣傳片,林小堂尋了個空隙找過去打招呼,連馳見了她,也是高興得不行。
兩人旁若無人地聊了一陣,很是親熱。
這樣的陣仗惹得同學們重新回想起林小堂當初參加六一智力競賽節目的榮光。
“我想起來了,小堂以前參加智力競賽,據說就是連助理面試的?”
“小堂,連助理當初是怎麼面試你的呀,能不能給大家說一說?”
“當時喻子晉是不是也參加這個節目?難道也是連助理面試的嗎?”
“話說我那個時候就是小堂的忠實觀衆了,每天晚上八點都等着看小堂呢,沒想到現在竟然能在同一個班級裏讀書。”
“哈哈哈哈,我也看過那個節目,在我心裏,小堂早就是明星啦。”
衆人的回憶讓林小堂重新風光一把,這樣的追捧惹得顧雲面色沉重,目光冷峻。
她不禁又回想起當初林小堂出盡風頭的那段時光,於林小堂而言自然是愜意無限,於她而言卻是萬分煎熬。
天知道她當時心裏有多憤懣!
同學們的討論無疑成功勾起往昔的舊傷,顧雲在整個拍攝過程中,始終沉着臉,悶悶不樂。
拍攝完畢,遠遠瞧見連馳將林小堂獨自拉到操場一邊說悄悄話,顧雲有些坐不住。
她偷偷貓着身子,裝作不經意地慢慢接近,只聽得不遠處兩人商量的聲音逐漸傳入耳中。
“小堂,這次過來其實我還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連馳坐在草坪上,開門見山地說:“我們電視臺最近又開辦了一道智力競賽欄目,但是形式和之前的有所差別,你看你要是有時間,能不能抽空過來作爲嘉賓出席一下?”
林小堂連忙擺手,“那可能不行,咱們少年班一般不能獨自接受媒體的採訪,也無法獨自去上電視節目,這都是學校有規定的,我也不能違反。”
連馳單獨將她拉到一邊談論這件事,至少說明這件事並沒有取得羅主任的同意,也沒有取得學校的同意。
既然如此,她當然也不可能同意。
“我不是讓你作爲常駐嘉賓,每一期都參加,再說了你現在還在讀書,也沒有那麼多時間,我只是想讓你短暫地去參加一集,看看能不能提高一下收視率。”
當着林小堂的面,連馳也沒隱瞞實情。
“主要是現在想做起一檔節目,實在是太難了,之前節目整改之後,收視率始終上不來,我們想了各種辦法,都沒有什麼效果,最後只能砍掉。”
“現在新開的節目同樣面臨收視困境,我們已經開過好幾次會議探討解決方案,最終都沒什麼用,我想着要不讓你回去錄製一期,或許有用。”
“我哪有這麼大能耐,連大哥,您別捧殺我呀。”林小堂一個勁地搖腦袋。
“怎麼是捧殺呢,這是事實啊。”
想當初,自打林小堂上了節目,節目的收視率那是蹭蹭蹭地往上冒。
這小姑娘討喜,很有觀衆緣,適合做節目。
“你就幫幫忙吧。”
只要林小堂答應,刁燁那邊也能夠說服一下鄭教授,這事可能就成了。
連馳爲了節目的收視率,誠懇地向林小堂發出請求。
“你要是答應幫我這個忙,我以後天天給你買好喫的,你要其他的也行,只要你開口,我肯定都給你買!”
不遠處的顧雲聽到這一切,眉頭一皺,忙不迭地趕回羅主任辦公室,趁着辦公室裏無人的當口,緊緊合上門,立即撥號給自家二姐。
“二姐,你關注到最近有一檔智力競賽節目在電視臺播出嗎?”
接到電話的顧露很是納悶,“我沒怎麼在意啊。”
她一門心思都在養胎上呢,哪有什麼閒情看電視啊。
“那你留意一下。”顧雲叮囑,“幫忙看看是不是有一檔智力競賽節目正在播出。”
“怎麼了?”聽出不對勁的顧露追問,“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沒怎麼。”顧雲冷笑,“我只是聽說那檔節目的負責人還想請林小堂參加。哼,她想重新風光?沒可能!既然我能舉報第一次,那也能舉報第二次!”
外面,正準備回辦公室的羅主任聽到這一句,推門的手在半空,遲遲沒有動作。
一張臉驟然變色,很是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