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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O章太清神罡

天香樓佔地極廣,除了主樓建築羣之外、四周的園林廣達三十多地,裏面有假山,叢樹、花林、小河,還有一些散落各地的亭,臺、樓,榭。

如此複雜的地形,就算是白天,潛入幾十個人,也難以搜查,更何況此刻已是入夜,雖說月色極美,卻更顯得樹叢、假山之間陰影重重。

那二三百名的錦衣衛,人手一隻燈籠,縱然把這座園林照亮得如同白晝—般,卻也難以把每個角落都搜遍。

尤其是入侵之人,時隱時現,身形快速,有如鬼魅,更加難被合圍,以致搜了許久,都找不到人。

蔣弘武越過數叢矮樹,到達一條迴廊,只見到於八郎左手擎着盞燈籠,右手緊握繡春刀,站在欄杆之上,往後院探首望去。

他飛身躍了過去,還沒開聲,於八郎已旋身而動,舞起一片刀光,護住了半身,擺出一副蓄勢出刀的架勢。

蔣弘武沉聲道:“於千戶,是我。”

於八郎看清來人,垂下繡春刀、躬身道:“對不起,蔣大人,卑職沒有發現大人來此,以致…”

蔣弘武揮了揮手,問道:“於千戶,到底園裏來了多少人?怎麼鬧得雞飛狗跳的?”

於八郎道:“稟報大人,好像只來了二三個人,不過他們行蹤詭異,輕功又高,憑藉着園中的樹叢隱藏身影,以致難以圍堵。”

蔣弘武點了點頭,問道:“有人受傷嗎?”

於八郎道:“來人擅於施放針形暗器,至今爲止,已有二十多位弟兄被暗器所傷,不過尚無大礙。”

“針形暗器?”

蔣弘武馬上想起松鶴樓之事,脫口道:“莫非是川西唐門弟子來了?”

於八郎道:“稟報大人,來人並非唐門弟子,因爲這種針形暗器並非扁針或三棱針,只是普通的繡花針。”

蔣弘武微微一愣,道:“繡花針?武林之中有誰會用繡花針作暗器?豈不是兒戲?”

於八郎道:“屬下也認爲來人並無惡意,闖入此園似乎志在找人,並不是要傷人。”

蔣弘武心頭一凜,忖道:“莫非魔門弟子,爲了找尋張雄等人,所以趕來投石問路…”

心念剛勁,他便聽到遠處傳來喝聲,有人嚷道:“快來人啊,我看到入侵的歹徒,就在石山後面。”

蔣弘武毫不猶豫,飛身急奔而去,於八郎也不敢遲疑,緊隨在他的身後,追了過去。

他們奔出了十多丈遠,只見許多錦衣衛人員都紛紛往假山聚去,燈火通明,已可看見聳立的假山和掩蓋在旁的叢叢垂柳。

依照地形看來,那裏的確是個藏人的好所在。

蔣弘武相信入侵之人,涸粕能便是躲在那一帶,不過他見到所有守衛的錦衣衛人員一齊朝假山集聚,心中一凜、連忙高聲喝道:“小心來人的調虎離山之計,所有的人散開,一半留在此地,一半往別處巡視。”

那些手擎燈籠,持着繡春刀的錦衣衛人員,聽到蔣弘武的喝聲,只留下了三十多人,其他人員紛紛散開,奔往各處,執行巡視、搜索的任務。

蔣弘武到了假山前數丈之處,立定了腳步,四下略一打量,馬上交待跟在身後的於八郎,道:“八郎,你帶十個人從右邊迂迴過去,以假山爲中心,沿着柳樹一路搜索過來。”

於八郎奔了過去,點了十個錦衣衛人員,遵照蔣弘武的指示,兜了個大弧,從數丈之外一排的柳樹開始搜尋起來。

他們一開始行動,蔣弘武馬上大步向前,道:“其他的人圍住左邊,以假山爲目標,慢慢前進,務必將入侵之人逼出來。”

那些留在現場的錦衣衛人員,聽到蔣弘武的命令,齊都散開如扇,分列開來,緩緩朝假山行去。

他們才走出幾步、距離假山還不足二丈,只見一條人影有如鬼魅般的出現在假山頂端。

隨着他揮手之際,點點光芒閃起,有如夜空裏突然出現無數的螢火蟲,四處飛舞。

蔣弘武大喝道:“小心暗器!”

喝聲之中,他揮動雙袖,飛身撲向假山而去,隨着身形移動,氣勁飆然,隱隱有風雷之聲,從他雙袖之間疾湧而出。

然而他的反應固然不慢,那人揮灑而出的暗器更快,蔣弘武仍在空中,已見到十數名錦衣衛中了暗器,紛紛倒地。

眼前的螢光一閃即沒,被蔣弘武雄渾的氣勁擊落,跟着便看到他單足一點,踏在一塊突出的假山石巖上,換了口氣,整個龐大的身軀騰昇而上,朝那立在假山頂端的黑衣人撲去。

那人一身黑衣,以黑巾蒙面,看到蔣弘武揮拳攻到,飛身掠起,避其鋒芒,瞬間連劈七掌。

悽迷的掌影疊現一起,掌上蘊含的勁道一道比一道強,竟然有如急湧上岸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

蔣弘武施出一身絕學,化拳爲掌,在瞬息之間、連消帶打的接了對方五掌,終於到了第六掌,無法擋住,竟被對方的一掌拍在肩上。

一陣劇痛傳來,那黑衣人的第七掌毫不留情的落在他的左臂,把他臂骨打斷,沉重的力道撞得他倒飛而出,從半空中跌落。

那個黑衣人藉着反震之力,身形靈巧地一翻,重新回到假山之巔,穩穩地站住。

他們兩人這一交手,僅是一個呼吸的事,於八郎從那黑衣人一出現之際,便已躍來,此時尚距離假山有兩丈多遠,便見到蔣弘武被對方擊敗。

他大叫一聲,眼看着蔣弘武從空中摔下,無法施以援手,心中焦急萬分,卻見到一條人影似從天外飛來,在蔣弘武落地的剎那,揮了下手。

於八郎看得非常清楚,那人一襲藍衫,正是金玄白,他從遠處橫空飛來,距離蔣弘武還有丈許,眼看對方身軀即將落地,自己無法接住,於是發出一股強大堅韌的氣勁,形成一個氣網,託在蔣弘武身下。

於是,許多人都目睹一個奇怪的情景、他們清晰地看到了蔣弘武那龐大的身軀,在落地之前的剎那,突然停了下來,距離地面不足一尺之處,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墊子放着,承受住他的體重。

蔣弘武一臉錯愕,於八郎等錦衣衛人員,看到如此詭異的情形,更加難以置信,在衆人瞠目結舌之中,蔣弘武的身軀一個翻轉,然後平穩的站立在地面。

金玄白抬頭望了站在五六丈高假山頂端的黑衣人一眼,關切地問道:“蔣兄,你受傷了?”

蔣弘武撫住左臂,道:“喫了那人兩掌,恐怕左臂臂骨已經斷了。”

這時,於八郎已經趕到,聽到蔣弘武之言,馬上扶住了他。

金玄白道:“蔣兄,你帶着他們離開,這裏一切有我。”

蔣弘武齜牙咧嘴,忍着痛楚,道:“侯爺,我暫時無疑,且留在這裏看你大展神威。”

金玄白淡淡一笑,道:“既是如此,你們退開一些。”

蔣弘武揚聲道:“大夥兒聽到了沒有?全都退開,這裏交給侯爺就行了。”

那些錦衣衛人員聽到了命令,全都紛紛退開,他們每一個人都極爲興奮,知道只要金玄白出手,那個蒙面黑衣人縱然武功再高,也無法逃走。

於八郎扶着蔣弘武向後退去,見到那個黑衣人站在假山之巔,有如一尊石像,禁不住低聲問道:“蔣大人,那人怎麼跟木頭似的?動都不動一下?難道他不想跑嗎?”

蔣弘武抬頭看了一眼,道:“他已被金侯爺的氣機鎖住,隨便一動,馬上便會引起金侯爺的雷霆一擊。”

於八郎道:“侯爺手上沒有兵刃,要不要拿把刀給他?”

蔣弘武瞪了他一眼,道:“你還不過去看看弟兄們中了什麼暗器?受傷的人趕緊送下去醫治。”

於八郎道:“可是大人你…”

蔣弘武叱道:“快去!”

於八郎嚇了一跳,不敢多言,奔過去檢查那些坐在地上的錦衣衛人員,發現那些人有的身中數針,有的已把暗器取出,捏在手裏,竟然都是些長約兩寸多的繡花針。

每一支繡花針上,針孔裏還穿了約五寸長的絲線,有紅有綠,有黃有紫,所以縱然整根針都沒入體內,絲線也還在體外,形成一種極爲怪異的情況。

於八郎有些哭笑不得,卻也對那個黑衣蒙麪人感到欽佩不已,因爲能夠以繡花針爲暗器,便已是極爲困難之事,更何況還要用滿天花雨的手法灑出,更是難上加難。

那個黑衣人能夠凌空攻擊七掌,一舉把蔣弘武擊傷,可見內功修爲之深,已超越全真派出身的蔣弘武。

不過於八郎深信,縱然那個黑衣人的武功修爲不淺,可是比起天刀餘斷情來,尚有一段距離,而餘斷情還是金玄白的手下敗將,故此面對金玄白,他一定毫無勝算,大概插翅也難飛了。

天香樓樓高三層,前後三進,裏面構造繁複,房間多達數百間,地底又有暗室三十多間。

整座園林廣達三十餘畝地,除了高聳的主樓之外,整個建築羣架構雄偉,裏面百間的房舍,就佔了六七畝地,除此之外,園林分爲三大部份,有前園、中園、後園。

此刻,金玄白置身之處,便是中園。

假山後是堆土疊成的土丘,土丘上遍植花樹還有芭蕉,再過去十多丈遠,便是隔壁的怡園。

於八郎手裏捏着根穿有綠色絲線的繡花針、端詳了一下,想不起江湖上到底有誰是使用這種暗器。

他抬頭望去,只見那個黑衣蒙麪人仍然默然佇立在假山之巔,一動都不動,夜風不住拂動着他的衣袂,才讓他看起來不似一尊毫無生氣的石像。

於八郎心念一動,忖道:“啊呀!莫非這個人是個女子不成?否則他爲何要用繡花針作暗器?”

這個念頭剛從腦海閃過,他已見到金玄白向前踏出了一步。

那個站在假山之巔的黑衣人身軀一顫,腳下退了一步,隨即見到她輕叱一聲,雙手揚處,夾在指間的繡花針已如出巢蜂羣,閃起一蓬光芒,往金玄白上、中、下三路射到。

金玄白根本沒把那急射而來的繡花針放在眼裏,一步跨出,緊接着第二步踏起,已是懸空尺許,到了第三步跨出去,整個身軀已懸空三尺。

那蓬繡花針距離他的身外還有數尺,便已被他迎上的氣壁觸及,頓時全都停在空中,接着便以更快的速度反彈回去。

黑衣蒙麪人剛把手中的繡花針發出,便已目睹這種怪異的情形,她完全想不到竟然有人能憑藉護身氣功,將繡花針反震而回,一時之間無法應付,只得飛身躍起,痹篇鍼芒倒瀉之勢。

她的輕功極佳,這一躍起,高達四丈,那叢反彈而回的繡花針馬上從她的腳下穿過,射在高聳的圍牆上,傳來一陣輕響、隨即沒入粉牆。

黑衣人心中一寒,居高臨下,卻看見錦衣人瀟灑地連跨三步,已到了距離假山不足三尺之處。

她反手從背後腰際拔出一支短劍,身形在空中略一停頓,施了招天河倒瀉的劍式,翻身朝金玄白劈下。

她手中的短劍似有玄虛,隨着劍式展開、五音齊響,劍芒伸縮,幻影迷離、已把她嬌小的身軀全都隱沒在閃爍的劍光之後,讓人完全看不清她的劍勢走向。

園中圍觀的錦衣衛人員眼看這種神奇的劍法,齊都發出一聲驚呼,不知空手的金玄白要如何擋住這麼凌厲的一劍,都在替他擔心。

可是那個黑衣人卻是有苦難言,她自己心裏明白,對方全身散發出的強大氣勢,已緊緊將她鎖住,若不在此時出招,那麼當金玄白雙足一踏上假山之上、她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此時若是出劍,或許還能搶得一線先機,攻對方一個猝不及防,假使能夠逼退金玄白,先他一步穩立在假山之上,則憑着連綿不斷的後式,或可讓對方落身土丘,斬斷那股凌厲的氣勢。

筆而她這一劍攻擊,已提聚了全身七成以上的功力,劍勢之強連她都始料不及,尤其是五音乍響,再配合著她自空而降的奧祕身法,把這招天河倒瀉,發揮得淋漓盡至。

金玄白在對方劍式剛現之際,受到驟然響起的樂音所擾,倒也略有驚愕,不過他心志極堅,馬上便鎮定如常,隨着他使出梯雲縱的身法,又跨出一步之後,大袖一拂,袖角如劍,一招“龍子初現”攻出。

以他此時的功力和目光來說,那黑衣人攻擊的劍招,雖說奇幻迷離,看在他的眼中,卻是脈胳分明,連未來的劍式變矣詡看得一清二楚。

換一個說法,就等於一個孩童持着竹劍在揮劈,在孩童的心裏,總認爲已經盡了全力,竹劍揮出的速度極快,可是在一個劍術高手眼裏看來,他的動作既慢,破綻又多,一眼便可看穿。

金玄白自己也不明白爲何有這種反差的情形,他的心中空靈,恍如一面明鏡,對方劍式一出,馬上呈現在明亮的鏡面上,不僅劍式的變化,甚至連劍上蘊含的勁道,以及具有多少的殺傷力,都清晰地出現他的心中。

筆而他這一招武當劍法的施出,完全是針對對方那一招劍式而來,已將對方一切的後繼變化全都封住。

璀璨的劍光一閃即沒,伸出在短劍外的劍芒,一觸及金玄白揮出的長袖一角,不但沒將他的袖子削去,反而如同劈中一塊鋼板,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劍芒一黯,立即消散。

黑衣人大爲震駭,發現劍式被封,竟然被對方一隻衣袖擋住,那種感受,真是難以形容。

她一口真氣急轉,原式不變,又加了兩成力道,急攻而去,顯然不相信手中的一支寶劍,竟會削不斷對方的一隻衣袖。

金玄白以“流雲飛袖”施出武當劍法,封住了黑衣人的天河倒瀉的劍式,馬上感受到那黑衣人催送勁道逼射而下的企圖。

他冷哼一聲,戟立如劍的衣袖倏然捲動,有如一條蛇樣的沿着短劍劍尖遊上劍身,右手兩指並立,少林菩提指法中的一招“無上菩提”施出,搭上了劍尖兩寸之處。

此刻,他若是要辣手摧花,功勁一發,那黑衣人馬上便會劍斷入亡,不過他的目的是要擒下那個黑衣人,故而搭在對方短劍上的勁道極有分寸,連“震”字訣都末施出,僅是使的“粘”字訣而已。

就在這個剎那間,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大喝:“侯爺,手下留情。”

金玄白聽出,那個喝聲正是由邵元節所發出,心中一動,指法立變,隨着腳下又跨出的一步,立在假山之上,已將待發的功勁轉化,袖角揚起,指影泛現,輕輕敲在對方的劍上。

他此時完全沒有奪劍傷人的意念,故而發出的氣勁也由強剛轉爲輕柔,正是太極拳中的“圓”,雙指敲在短劍上,勁道卻成圓形運轉,瞬間將對方發出的氣勁化解於無形,並且順勢推了開去。

黑衣人並不能完全領會金玄白的善意,不過她發現攻出的九成勁道,完全無法傷及對方,馬上知道雙方的修爲相差太遠。

隨着金玄白指勁的旋轉,她毫髮無傷的騰飛起丈許,任憑落在假山後的土丘上,又退了兩步,便已站穩腳步。

金玄白右手雙指如劍,遙指那個黑衣人,外放的氣勢,已將她遠遠的鎖住,臉孔卻隨着上身斜轉,往後看着奔來的邵元節。

口口口

罷才,他站立在天香樓的屋頂之上,放出神識,探查整個庭園,被邵元節的突然出現而打斷。

雙方談了兩句,邵元節便提到有人入侵,恐怕是針對被囚的魔門弟子而來,希望金玄白能把來犯之人擒住,盤問詳細。

由於他擔心張雄和張忠兩個太監的安危,所以取得金玄白的同意之後,馬上便親自趕往囚室察看?而把捉拿入侵敵人的事交給金玄白全權處理。

當邵元節離去之後,金玄白凝聚心神,繼續運用神識,延伸開去,搜索着入侵之人,不過由於園中錦衣衛有二三百人之多在走動、故而他的神識雖強,卻在一時之間,難以找出入侵之人藏匿在何處。

等到蔣弘武發現來人的行蹤藏匿在假山附近時,金玄白意念延展出去,果真發現有人藏在假山之後的叢樹裏。

他飛身趕了過去,正好碰到蔣弘武和那黑衣人在空中對了七掌,不敵負傷落地之際,於是發出強大的氣勁,在距離蔣弘武猶有數尺處,將他的身軀急墜之勢擋住,讓他安全的落地。

那黑衣人雖然用布巾蒙面,可是金玄白一見之下,立即便發現她是一個女子。由於她的輕功身法以及發出的暗器僅是一些繡花針,故而讓金玄白馬上便可以分辨她並非何玉馥或者秋詩鳳,當然,也不可能是服部玉子了。

由於他在房中胡天胡地之後,神識格外清明,竟然能夠覺察出躲在複壁裏窺視的服部玉子和松島麗子兩人,因而一時難以接受自己的胡作非爲,而感到怯於面對這二人。

所以,當他乍然見到那個黑衣蒙面女子時,起先還以爲她是服部玉子或者松島麗子,直到蔣弘武和對方換了七掌,他才鬆了口氣,明白這個蒙面女子並非忍者。

就因爲他的心底還留了這麼個陰影,故此那個黑衣女子佔了極大的便宜,沒讓金玄白湧起傷人的意念。否則,換作是一個男子,金玄白縱然不會置他於死地,也會在他那種“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殲之”的作風下,遭到極大的傷害,輕則四肢傷殘,經脈受損,重則一身功力全毀。

當然,邵元節的那句“手下留情”,也起了極大的作用,讓金玄白真的手下留情,沒有痛下殺手,讓那黑衣女子全身而退。

口口口

金玄白沉聲問道:“邵道長,莫非有什麼狀況發生?”

邵元節道:“一切安好,別無異狀。”

金玄白聽他這麼說,心中頗爲詫異,不知爲何他會如此眷顧這個黑衣女子。

邵元節話聲稍稍一頓,奔行之間,又繼續道:“此事說來話長,容後再稟。”

金玄白眼看他距離假山不足三丈,不再多言,準備等他上了假山之後,再慢慢加以詢問。

豈知就在此時,鎖定那個黑衣女子的氣勢倏然起了一陣波動,似乎另有情況發生。

金玄白轉首望去,但見那個黑衣女子將短劍收起,又退後了一步,雙手微幅的抖動,在她身邊的氣流倏然起了變化,開始旋飛流轉起來。

他微微一愣,突然看到包覆在黑衣女子頭上的黑巾從她頭上倒飛出去,她的雙髻似被兩隻無形的手解了開來,烏黑的長髮整蓬灑開,插在髮際的雙簪也倒射而出。

隨着她全身衣裳高高鼓起之際,她雙掌一推,強勁的掌風破空而出,發出一陣尖銳的嘯聲。

一個意念陡然跳進金玄白的腦海:“罡氣!”

他深吸口氣,本能地準備拖出九陽神功予以還擊、可是他馬上記起了邵元節之言,知道自己這一還擊,那個黑衣女子必然只有死路一條,涸粕能便會像在易牙居裏的五位魔門女子一樣,瞬間化爲粉末。

是以他改變了意念,飛身急掠而下,擋在邵元節面前,一手發出一股氣勁,封住邵元節前進之勢,另一手揮灑而起。

邵元節身形受阻,還在納悶之時,已見他側身而立,右手揮出。

也不知是燭火搖晃,還是眼花,邵元節竟然發現金玄白身上似乎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光,而他的姿勢竟會如此的優美,有如手揮五絃,目送飛鴻,有股說不出的優稚和瀟灑。

邵元節有些心醉、卻感到一股炙熱驟起,立即騰散漫開。

瞬間,尖銳的嘯聲裏,整座龐大的假山爆裂開來,巨大的聲響就恍如夜空裏起了個炸雷,碎石飛砂四散濺開。

邵元節嚇了一跳,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卻在太湖石假山爆裂後的剎那,看到了令他一生都難以忘懷的詭異情景。

而這種情景,除了嚇得趴在地上的錦衣衛人員之外,包括蔣弘武和於八郎在內,全部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都看到了那整座石山爆裂時的碎石飛砂,在四散濺開之際,似乎投進了一個巨大的無形熔爐之中,才迸射出丈許,就閃出點點、片片熾亮的紅光,然後在瞬間消失。

這種情形就像年節燃放的煙火,燦爛奪目,耀眼生輝、所不同的是煙火有五顏六色,而這些碎石在燃燒時只有火紅和湛藍兩種顏色。

而另一種有別於煙火施放時的異狀,則是煙火直衝雲霄,四射迸散,而這些原先四散濺開的碎石,都被約束在一個範圍裏燃燒,而後灰化。

這種詫矣邙又耀眼的瑰麗,僅僅閃爍了幾次便已幻滅,然而在這剎那間,時間似乎已經停頓,一切都已變成永恆。

當碎石焚化成灰之際,留在心頭上的只是震撼和嘆息,彷彿置身在一個幻夢裏,一切聽聞聽見,都是如此奇幻,卻又如此真實,讓人難以分辨。

當巨大的爆裂聲停止之後、留下的寧靜,更是讓人感到深沉的寂靜,就如同置身死域,一切都無聲息,只有死寂。

邵元節瞳目結舌,看到消失的假山後,那個黑衣女子搖晃的身形,恍如看到了鬼一樣。

他一把抓住金玄白的衣袖,顫聲問道:“金…侯爺,這…這是怎麼回事?”

“罡氣!”金玄白道:“這就是玄門罡氣造成的後果。”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在寂靜的夜裏傳出老遠、那個黑衣女子全身一震,就像看到一隻惡鬼站在面前、深深的看了金玄白一眼,然後驚叫一聲,轉身往後飛奔,越過花叢,再騰身而起,翻過高牆,進入怡園之中。

金玄白想要追去,一隻衣袖卻被邵元節死命拽住,他皺了下眉,道:“邵道長、你放手好不好?”

邵元節喘了口大氣,問道:“侯爺,你說那是玄門罡氣,是不是漱石子老神仙的太清神罡?”

金玄白微微一怔,問道:“漱石子所練的不是玄門罡氣嗎?怎麼又變成了太清神罡?”

邵元節道:“太清神罡傳自道家太清門,被武林人士簡稱爲罡氣〉則完全一樣。”

金玄白恍然道:“哦!原來如此。”

他見到邵元節仍然拉住自己的袖子不放,不悅地道:“邵道長,你放手好嗎?再多拽兩下,我這袖子可要被你拽掉了。”

邵元節訕訕地放開了手,道:“對不起、貧道太過於激動了,不料今晚除了看到太清神罡之外,還看到了侯爺你…”

他頓了下,裏着金玄白,沉聲道:“如果貧道沒有猜錯,侯爺你施展的絕藝正是舉世震驚的九陽神功吧?”

金玄白還沒答話,只見蔣弘武捧着左臂走了過來,問道:“九陽神功?邵真人,你沒弄錯吧?”

邵元節看到他滿臉驚駭,而金玄白卻是毫無表情,摸了摸頭上的道冠,道:“貧道只是臆測而已,不知對不對?”

金玄白沒有答覆他的問題,神識一放即收,馬上感應到那個黑衣女子穿行在怡園的小樹間,而潛藏在園裏的忍者,卻沒有一個人出來攔阻。

他心中訝異,忖道:“這個女子顯然已經受到輕微的內傷,爲何那些忍者們看到她之後,竟會不加以攔截?莫非她也是忍者?”

這個意念剛一出現,馬上便被他否認,因爲這種想法太過於荒謬,忍者又怎會是漱石子的傳人,學會了玄門罡氣?

除了這個原因之外,那麼這個黑衣女子必然是怡園中的常客,或者是服部玉子、松島麗子等人的熟客。

只有這樣,潛藏在怡園裏,擔任護衛工作的忍者們,纔會對她視而不見,絲毫不加攔阻。

金玄白一想通這個道理,反倒多了幾分憂思,不知服部玉子何時會認識漱石子的傳人?

而這個黑衣女子混進怡園裏,究竟又有什麼企圖,更是金玄白極欲瞭解的事。

他心念一轉,問道:“邵道長,你剛纔要我手下留情,究竟爲了什麼?”

邵元節略一猶豫,道:“剛纔那女子手中所持之劍,乃稀有之物,稱爲五音玲瓏劍,乃貧道昔日故人所有,所以…”

金玄白打斷了他的話、道:“如此說來,令友便是太清門漱石子的直系傳人羅?”

邵元節道:“敝友和漱石子老神仙毫無淵源,她僅是一個刺繡名家而已。”

他側首裏了身旁的蔣弘武一眼,繼續道:“此人之兄、蔣大人也認得,是京城裏赫赫有名的元曲大家,素有玉郎之稱的臧賢臧大師。”

蔣弘武哦了一聲,道:“邵道長、照你的說法,這個黑衣女子乃是臧能姑孃的弟子?”

邵元節略一沉吟,道:“這個貧道不敢說,不過五音玲瓏劍乃臧姑娘最爲喜愛之物,總是隨身攜帶,如今既然出現在此女身上,她們兩人必有淵源。”

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金侯爺,剛纔貧道也是因爲這個原因,昕以才請你手下留情。”

金玄白道:“此女年紀頗輕,修爲卻已不在道長之下,可見必有名師教導,無論她是不是漱石子的徒子徒孫,總之以她初學不久的罡氣功夫,頂多只能發出三招,碰上了我,她只有死得更慘。”

他冷哼一聲,道:“剛纔若非你大叫手下留情,我已奪下她的短劍,封住她一身經脈、所以說起來還是你救了她一條命。”

邵元節道:“金侯爺,此女既然和臧姑娘頗有淵源,想必不是懷有歹念而來,這從她以繡花針爲暗器、並未出劍傷人,便可得知。”

金玄白眼中神光暴射,冷哼一聲,道:“她雖未出劍傷人,可是蔣兄卻被她一掌拍斷左臂,就算小心調養,也得要個二三個月才能痊癒,這筆帳必須找她去算。”

邵元節被他眼神所逼,心中一陣震顫,垂下目光,道:“侯爺說得極是,一定要弄清楚她的來意纔行,所幸臧姑娘就住在虎丘附近的山塘街邊,就算此女跑了,也可找臧姑娘追查線索。”

金玄白凌厲的眼神一斂,道:“她跑不了的!”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微笑,道:“邵道長,蔣兄已經受傷,請你照顧一下他,我到隔壁去去就來,如果找不到那個黑衣女子,你就陪我跑一道虎丘,去找那臧姑娘算帳。”

邵元節頷首道:“貧道這就替蔡大人上葯,至於往虎丘之事…”

金玄白道:“我去去就來,最多一盞茶的光景便可回來,你在天香樓大門口等我,嗯,最好備妥兩匹馬,比較省時間。”

邵元節道:“侯爺÷情不會如此急迫吧!朱公子還等着你用晚膳呢。”

金玄白道:“此刻酉時剛過不久,我肚子還飽得很,跑一趟虎丘回來,喫晚飯也不遲。”

邵元節不知金玄白爲何急着要去見臧能,見他執意如此,曉得無論找不找得到黑衣女子,這一趟虎丘之行是免不了了,只得點頭答應。

蔣弘武一直找不到機會說話,這時好不容易見到邵元節停住了話頭,忙道:“金侯爺,你要不要把八郎他們帶上、一起過去搜查?”

金玄白知道怡園裏尚留有梅、蘭二組的忍者,裏面又住了服部玉子、何玉馥、秋詩鳳等人,豈能帶着錦衣南人員進去搜查?那豈不是一件荒謬的事?

他搖了下頭、道:“這倒不必,我去去就來,不必勞師動衆了。再說,這些人有的受了針傷。也該趁早拔針治療,對不對?”

蔣弘武頡首道:“侯爺說得極是。”

金玄白道:“蔣兄,你趕緊包紮,多多休息吧。”

蔣弘武笑道:“這區區斷臂之傷,對我來說,是小事一樁,只不過這一兩個月辦起事來,就麻煩多了,除了倒澆蠟燭,觀音坐蓮之外,其他的姿勢全都不能用了。”

他咧開大嘴、笑罵道:“他孃的,一想起來,老子就覺得窩囊,真是黴頭觸到爪哇國去了!”

此言一出,那些錦衣衛人員全都大笑不己,連邵元節也都捋髯而笑,顯然蔣弘武的粗口粗語,並未讓他覺得刺耳。

一片笑聲裏,金玄白飛身掠起,轉瞬之間,便已消失在衆人面前。

邵元節見到眼前的殘像一現即沒,才發現金玄白已經離開,不禁駭然忖道:“金侯爺這種神奇的輕功身法,放眼天下,恐怕已經無人能及了。”

他一想起剛纔金玄白所施出的絕世神功,便忍不住問道:“蔣大人,依你的看法,金侯爺剛纔露的那一手,到底是不是九陽神功?”

蔣弘武想了一下,隨即搖頭道:“邵真人,說老實話,我實在不知道,因爲我從沒見過九陽神功。”

他頓了下,望向原先假山聳立的地方,繼續道:“其實我也沒見過人施出什麼玄門罡氣,想不列威力如此之大,所幸那個丫頭沒對我來這麼一手、不然我這條老命可就完了。”

邵元節道:“太清神罡乃玄門絕藝,昔年漱石子老神仙以此神功穩居天下第一高手的寶座,只怕從此之後,會被金侯爺的九陽神功所取代了!”

他仰首望着夜空,陷入沉思之中,良久都未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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