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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七章郡主鬧事

車聲轔轔,田三郎駕着馬車,載着金玄白和邵元節兩人,往天香樓而去,車旁隨着那十多名錦衣衛校尉。

馬車才馳出二十多丈,尚未到達天香樓前,便聽到那裏一片嘈雜。

邵元節掀開車簾裏去,只見天香樓前一百多名衙門差役,裏三層外三層的圍了個大圈,不時發出吆喝之聲,也不知是在嚷叫些什麼。

邵元節怒喝道:“快過去兩個人看看,到底發生什麼事?夜都深了,還在鬧什麼鬧?”

隨在馬車兩側的領頭兩名錦衣衛校尉,應了一聲,飛身急奔而去。

邵元節坐回車裏,不滿地道:“這些徵召來的榣役們,根本沒有經過訓練,完全是烏合之衆,怎能帶出去辦事?太糟糕了!”

金玄白也不知要說些什麼,想了一下,問道:“邵道長,張大人這回帶着大批人馬,陪着朱大哥進入太湖,真的純粹爲了要進林屋洞潛修嗎?”

邵元節苦笑了一下,道:“誰知道他的心裏是怎麼想的?”

他搖了搖頭,又道:“本來貧道已經跟他說好了,過幾天再去,他當時也同意了,誰知來了幾個喇嘛教的什麼活佛和法王,一聽林屋洞裏有靈泉,於是便唆使他連夜趕去,唉!倒是苦了那些錦衣衛,還有蘇州的衙役們,到時候得在山區喂蚊蟲了。”

金玄白道:“朱大哥也真是任性呵!不過,張大人對他這個舅舅也太孝順了,簡直是言聽計從,只怕對皇帝也不過如此。”

邵元節含糊應道:“應該如此的,孃舅比爹大嘛!他們家的規矩就是如此。”

金玄白心中有些疑惑,正想要再問一下,發現馬車已經停了,接着便聽到熟悉的聲音喊道:“金大哥,你在車裏嗎?”

金玄白從窗口望去,只見朱瑄瑄一手提着長劍,從紛紛散開的衙門差役中,怒氣衝衝的走了過來。

而從散開的差人羣中望去,看到勞公秉領着幾名錦衣衛的校尉們,匆匆的隨在朱瑄瑄的身後,也趕了過來。

邵元節嘀咕了一聲,道:“原來又是這位郡主娘娘在鬧事。”

金玄白記得不久之前,還在新月園的小樓外,看見朱瑄瑄和江鳳鳳二人,津津有味的和秋詩鳳、齊冰兒、曹雨珊等人一起在抹着骨牌,沒料到才這麼一會工夫,她竟然會到了天香樓前鬧事。

想那勞公秉雖然身爲錦衣衛的鎮撫大人,目前還是駐留天香樓裏的最高長官,可是面對這驕縱自大,目無王法的郡主,大概也是無能爲力。

金玄白也不明白她到底爲了什麼事,會和勞公秉吵鬧,拉住了準備下車的邵元節,道:“邵道長,你坐着,讓我出去和她說話,免得她使小性子,冒犯了你。”

邵元節苦笑道:“貧道倒不怕她冒犯,只是不好向王爺交待。唉!興獻王寬厚仁慈,不知怎麼會生下如此驕縱跋扈的女兒?”

金玄白掀起車簾,躍下了馬車,問道:“朱少俠,你又跑到這裏來鬧什麼?”

朱瑄瑄看見金玄白,趕緊把長劍插回劍鞘,抱拳朝他行了個禮,道:“金大哥,你來評評理,看看這癆病表說的話對不對?”

金玄白不悅地道:“人家明明叫勞公秉,你罵他是癆病表,就已經是你的錯了,還跟我說什麼理?”

朱瑄瑄神情一滯,噘了下嘴。

勞公秉領着八名錦衣衛人員,匆匆奔了過來,看到金玄白站在馬車旁,馬上跪倒於地,道:“下官勞公秉拜見金侯爺。”

他一跪下,身後那八名錦衣衛校尉,也都一起跪了下來。

金玄白走了過去,扶起勞公秉道:“勞大人請起。”

勞公秉道謝一聲,站了起來,那八名錦衣衛人員也都隨着他站起,然後護衛在他身後,一手按着繡春刀柄,望着朱瑄瑄,嚴防她會再度襲擊鎮撫大人。

朱瑄瑄斜眼睨着這些校尉們,一臉不屑的神色,卻也沒再拔出長劍來,反倒從扇袋之中取出那柄玉扇,故作瀟灑狀的煽了幾下。

打從她在歡快閣裏,和蔣弘武、諸葛明等人,編出一個“玉扇神劍”的綽號之後,她便以武林俠少自居,認爲自己文武雙全,風流倜儻,瀟灑無比。

所以無論是天氣熱不熱,她都會習慣性的拿出那柄玉扇,瀟灑的煽呀煽的,以示自己的文采風流。

尤其是扇面上是由唐伯虎親手繪的圖畫,親筆題的墨寶,更讓她覺得自己身爲江南四大才子之友,足可堪當第五才子。

而讓她引以爲傲的,則是她比那江南四大才子更勝一籌的高超武功和精湛劍法,更是唐伯虎、文徵明等人萬萬無法比擬的。

不過這種心態,在面對金玄白時,收斂不少,因爲她深知金玄白的武功造詣,已經到達一代宗師的地位,自己就算再練一百年,也無法超越,所以氣焰也就低了許多。

金玄白望瞭望朱瑄瑄,又看了看那些錦衣衛校尉們,心裏一樂,知道剛纔朱瑄瑄一定蠻橫的出劍對付勞公秉,以致引來這些校尉們幹涉,雙方發生衝突,卻又沒人敢惹她,以致這些人纔會在臉上浮現如此怪異的神色,個個敢怒而不敢言。

他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問道:“勞大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且說說看。”

勞公秉望了朱瑄瑄一眼,恭聲道:“稟告侯爺,這位朱…少俠,突然從後園闖進樓來,揚言要找皇…”

他似是覺察自己失言,頓了一下,道:“他首先要找朱大爺,找不到之後,又要找蔣大人,可是他們都不在樓裏,於是朱少俠便開口要向下官借五千兩白銀,可是卑職總共身上還不到一千兩…”

金玄白聽到這裏,有些哭笑不得,問道:“原來她是借不到錢,所以纔跟你胡鬧,對不對?”

勞分秉道:“這倒不是,朱少俠借不到錢,就逼下官派人隨他去城裏的什麼客棧,說是要找他的護衛拿錢,還要下官備馬,可是人員不夠分配…”

他頓了一下,看了看朱瑄瑄,繼續道:“就因爲下官抽不出人來,朱少俠就大發雷霆,拔出長劍要對付我,所幸下官閃得快,不然腦袋已經掉下來了。”

金玄白認爲勞公秉是言過其實,與事實多少有些不符,別的不說,單就他身邊尚有多名校尉,豈能眼睜睜的看着他被朱瑄瑄殺死?

丙真朱瑄瑄聽了勞公秉的敘述之後,怒不可遏地一合手中玉扇,指着他道:“癆病表,你再胡說八道,小心本少俠敲斷你的大牙!”

金玄白叱道:“住口!”

朱瑄瑄打了個寒顫,一臉委屈的望着金玄白,道:“大哥,他並沒有說實話,事情…”

金玄白冷哼一聲道:“朱少俠,你真以爲你的神劍天下無雙?人家勞大人是在讓你,不然,憑他的武功,三十招之內,便可將你擊敗,更何況還有那麼多的校尉,豈能讓你隨意拔劍?”

朱瑄瑄一愣,疑惑地看了看躬身而立的勞公秉,卻不敢反駁金玄白的話。

金玄白看到她一臉委屈的表情,搖了搖頭,問道:“你不是陪着江姑娘和冰兒她們一起抹骨牌嗎?爲什麼又跑到天香樓來找朱大哥借錢,莫非銀子都輸光了?”

朱瑄瑄道:“就是因爲輸光了,所以纔要找朱大哥借錢,誰知不但他不在,連蔣大哥,諸葛大哥都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害得我一肚子氣…”

她瞄了勞公秉一眼,道:“那個癆…勞大人明知我急着找趟大去拿錢,卻是藉口有公事要辦,連匹馬都不肯借,所以我才一氣之下,罵了他幾句。”

金玄白臉色一沉,道:“我明明看到你拔劍,還說什麼只罵了他幾句?你要知道,張大人和蔣大哥此刻都不在樓中,勞大人便是此地的最高長官,你不顧他的面子,開口罵他,別說你只是個舉人,就算是知府,他也能把你關起來,甚至當場殺了你!”

朱瑄瑄繃緊着臉,默然聽訓,吭都不敢吭一聲。

金玄白望了勞公秉一眼,繼續道:“勞大人之所以不跟你計較,是看在朱大哥和蔣大哥的面子上,你不知好歹,還拔出長劍,準備對付他,你真的以爲你神劍無敵啊?竟敢如此放肆!”

朱瑄瑄越聽越不是滋味,若是換了個別人,她早就不顧一切的拔劍相向,不過,眼前站的是金玄白,這位神槍霸王的手段,她是親眼目睹過的,若是翻起臉來,根本是殺人不眨眼。

再加上朱天壽親口說出,他是武威侯爺,雖然還沒頒下聖旨,卻是衆所公認的侯爺,完全貨真價實,不可等閒視之,別說朱瑄瑄只是一個郡主,就算她是公主,像這種武功高強,有權有勢的侯爺,她也不敢得罪。

是以她縱然一肚子的氣,面對金玄白,完全不敢發作,只得垂着頭,默然的接受訓斥。

聽到一個段落之後,她抬頭瞄了瞄金玄白,突然發現他氣宇軒昂,英挺豪放,舉手投足之間,有一種常人難以比擬的特殊氣概。

在不知不覺之中,她的心境起了一種特殊的變化,另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受。

她記得自己打從生下來,便受到父母的寵愛,就算犯了錯,也從未受到長輩的責罵。

凡是她想要的東西,除了摘不到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之外,只要她開口,沒有一樣得不到的。

尤其是六歲時,隨着母親進宮,叩見當時的孝宗皇帝以及張皇後,更是得到皇後的喜愛,視同親生女兒一樣對待,給予豐厚的賞賜。

從此之後,她在父母眼中的地位,更是固若磐石,縱然後來有了弟弟,也沒能奪去她絲毫的寵愛。

然而卻想不到這一趟江南之行,竟會碰上這個粗野的神槍霸王,完全不顧她的感受,三番兩次的讓她碰釘子,完全對她不假辭色。

偏偏像這麼個粗鄙武夫,竟會認識江南第一才子唐伯虎,而且還深受尊崇,公然表示,他的畫藝之能再度提升,是在親眼看過金玄白施展絕世劍法之後,得到的啓示。

唐伯虎不會武功,可是卻能從金玄白的武學修爲中體會出“萬法相通”之理,推許這位神槍霸王的一身武功,已經到達“道”的層級,完全不會受到招式或使用的兵器所限制,已到達無礙無滯的境界。

朱瑄瑄雖對他的理論不甚瞭解,然而關於金玄白的一身修爲,她可是清楚得很,那是一種高不可舉的境界,完全是她無法理解的。

這點讓她很生氣,認爲以自己如此聰明的人,有那麼多的師父,竟然苦練之後,遠遠不如金玄白這個粗鄙的武夫,總結原因,在於她的師父水準太差了,遠遠不如金玄白。

而讓她更生氣的則是這個傢伙的運氣,簡直好到了極點,除了幾位師父都是武林中排名十大的高手,連幾位未婚妻子都是個個貌美如花,並且都還有一身不俗的武功修爲。

朱瑄瑄曾經和她們比較過,自認比齊冰兒、何玉馥、薛婷婷要美上三分,然而比起服部玉子、秋詩鳳、楚花鈴,甚至歐陽念珏都要遜色不少。

就由於這種心態的影響,以致當她受到來天壽和張永的暗示,要她換回女裝,取得金玄白的疼愛,將來可能會把她許配給金玄白時,她打心眼裏便抗拒,因而更加的放浪形骸,和江鳳鳳進行假鳳虛凰的遊戲。

並且由於一種難以言喻的矛盾心理在作祟,以致讓她混跡在江南四大才子的行列中,和他們吟詩作對,把酒言歡,並且還共遊金山寺。

然而論文來說,她既不如唐、祝、文、週四大才子,論武來說,她又遠遠不如金玄白,甚至連齊冰兒、秋詩鳳、楚花鈴、何玉馥,她都不是對手。

勉強一點,她認爲自己或許可以在和服部玉子》陽念珏、薛婷婷三人交手時,取得上風,除此之外,她就只腦瓶着尊貴的出身,才能超越她們了。

就因爲這種心態的影響,當她和服部玉子、秋詩鳳、齊冰兒抹骨牌時,她有着極強的企圖心,希望憑着純熟的牌技,大殺三方,一人獨贏,也好一泄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怨氣。

然而她縱然八歲就學會了玩牌,運氣卻是不佳,開始還小贏一點,等到秋詩鳳上陣之後,賭注變大了,她反而手風轉背,從沒拿過一副好牌,於是江河日下,大輸特輸起來,反倒讓兩個才學會抹牌的齊冰兒和秋詩鳳大贏特贏。

朱瑄瑄等到自己身上所帶的銀票快輸光,才發現這種情勢的轉變,可是她一向逞強,更不願意在齊冰兒和秋詩鳳面前丟臉,於是放任江鳳鳳繼續抹牌,自己則翻進了天香樓,準備找朱天壽或蔣弘武借點銀子,繼續賭局。

豈知這兩個人竟然全都不在,於是逼不得已,她向鎮撫勞公秉開口,卻又碰了個大釘子,因而惹來這場難堪。

當着勞公秉和衆多錦衣衛校尉的面前,接受金玄白的斥責,的確是非常難堪,可是朱瑄瑄心中思潮起伏不停裏,卻另有一番迥異的感受,這種感受似乎有種甜蜜的滋味,是她從未有過的。

她細細的體味着這種奇怪的感覺,忍不住抬頭望着金玄白,只覺他有如一座高山,聳立在面前,讓人心底升起崇敬而又仰慕的意念,比看到父親興獻王爺,還要讓她覺得親近。

她臉上一紅,驚忖道:“我這是怎麼啦?被他這麼罵,怎會還有這種感覺?”

望着金玄白炯炯的眼光,她心虛地道:“好了,金大哥,你別再罵我了,算我錯了,好不好?”

金玄白沒料到她肯認錯,反倒喫了一驚,道:“錯便錯了,還有什麼算不算的?”

朱瑄瑄見他語氣稍緩,鬆了口氣,轉身朝勞公秉抱了抱拳,道:“勞大人,請恕朱某言語不遜,態度不佳得罪了大人,在此向你賠罪了。”

勞公秉雖然不完全清楚朱瑄瑄的來歷,也沒看出她是女扮男裝,可是衝着她姓朱,口口聲聲的稱朱天壽爲大哥,而金玄白則是她另一位大哥,僅就這兩位大哥,就已不是他區區一個鎮撫敢得罪的。

是以他一見朱瑄瑄改變態度,向自己道歉賠罪,哪裏還敢擺官架子?趕忙抱拳道:“朱少俠多禮了,應是下官的不對,不應該出言衝撞少俠。”

他頓了下,道:“其實下官真的是沒有五千兩銀子,不然一定會拿出來借給少俠,這一點,還請少俠多多見諒纔是。”

金玄白知道他這句話其實是對自己說的,也不願爲這件事多糾纏下去,耽擱和賀神婆所約好的時間,於是問道:“勞大人,你人手準備好了沒有?”

勞公秉躬身道:“稟報侯爺,這次隨張大人進太湖的,共達四百二十人,蔣大人和諸葛大人前後兩次,又帶走了一百六十人,是以留守在天香樓裏的人員只剩下一百二十人,侯爺要用,只能勉強派出一百人,除此之外,還有蘇州衙門臨時徵調來的差役共一百五十人,加起來共二百五十人…”

金玄白揮了揮手道:“有二百五十人,足夠用了,你把帶隊的叫來,我要吩咐他幾句話。”

勞公秉應了一聲,把身後的一名身形粗壯,濃眉大眼的錦衣衛人員喚了過來,道:“這是於千戶手下的力士徐行,這次由他帶隊。”

那個徐行便是數日前,巡視天香樓外,遇到何康白一行人的劣謨,由於隨着於八郎剛到蘇州,沒聽過金玄白的大名,在路口將何康白等人攔了下來。

後來遇到服部玉子、何玉馥、秋詩鳳三人易容裝扮成蔣弘武、諸葛明兩人,領着十多名忍者出外,徐行在遭到冒牌的同知大人一頓斥罵,還捱了幾腳之後,這才知道金玄白是個貨真價實的武威侯,連張永都不敢得罪。

由於大批錦衣衛人員被張永帶走,留守在天香樓裏的人員,包括於八郎在內,又被蔣弘武帶走一批,所以剩下的包括鎮撫勞公秉在內,只有一名將軍和一名力士。

徐行身爲錦衣衛力士,麾下轄有百名校尉,是屬於於八郎這個千戶的直屬系統,也是原先勞公秉任南鎮撫司鎮撫時候的嫡系人馬。

他受到了同知大人的教訓之後,對這位年輕的金侯爺印象深刻,此時讓勞公秉派出來劣謨,跟隨侯爺辦事,可說又驚又喜,並且戒謹恐懼。

他被勞公秉喚了出來,一見金侯爺目光炯炯的望着自己,心頭一顫,跪了下來,磕頭拜見,道:“卑職徐行,叩見武威侯爺。”

金玄白道:“徐力士請起。”

他到現在還沒完全弄懂錦衣衛的官制是如何排列,眼見徐行長得粗壯魁梧,心知這人練的是外門功夫,認爲這“力士”的稱呼,可能是他的外號,表示此人孔武有力,大概官階和海潮湧及戎戰野相等。

徐行精神抖擻的站了起來,又向金玄白致謝了一聲,然後一臉崇敬的望着他,擺出敬領教誨的模樣。

金玄白簡單的交待了一下,此行的任務是要去抓人,指示徐行要負責調度錦衣衛人員和衙門差役封鎖特定地區,然後包圍警戒之事。

徐行恭謹的聽完了指示,馬上便指揮所有的錦衣衛校尉們排列陣勢,準備出發。

金玄白看到朱瑄瑄仍然站在車旁,招呼了她一下,道:“朱少俠,你要去找趙大他們,就跟我一起走吧!”

朱瑄瑄喜出望外,謝過金玄白,馬上上了馬車。

罷一鑽進車裏,她便看到邵元節坐在車裏,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一怔之下,趕忙道:“哦!原來道長也在這裏!”

邵元節冷笑一聲,道:“嘿!朱少俠,你真是膽大妄爲,難道不怕王爺知道?”

朱瑄瑄愣了一下,假裝迷糊道:“邵道長,什麼王爺?”

邵元節道:“貧道半年之前出京,曾經過湖廣,見過興獻王爺,並且還爲小王爺算過命相,當時王爺本來要請郡主出來,也讓貧道看個相…”

說到這裏,金玄白進了馬車,然後外面傳來田三郎一聲吆喝,馬車開始緩緩而行。

邵元節看了金玄白一眼,繼續道:“只不過當時的護衛稟報,說郡主已帶着一大羣人,架鷹驅犬,到山裏打獵去了,要到晚上纔回來,貧道公務在身,無法等待,只得和王爺盤桓了半天,便告辭而去。”

朱瑄瑄翻了翻眼睛,問道:“邵道長,請問那小王爺今年幾歲?他的相貌如何?命裏的福份怎樣?”

邵元節見她絕口不提自己,笑了笑,道:“小王爺當時剛四週歲,才五歲的孩童,已是知書達理,進退有序,至於相貌嘛,長得是貴不可言,當然福份也是極厚,壽命也長,所以你可以放心啦。”

他見到金玄白在旁聆聽,於是表示,目前從正德皇帝主政的這一支宗脈,算皇室的第六代,每五代一計,輩份排行是厚、載、翊、常、由,所以當今皇上的名字叫朱厚照。

除了上一字的世代輩份排行之外,一一字則爲排序,是以五行排列,以火、土、金、水、木作偏旁,方便於列序和辨認。

打從明惠帝朱允炆開始,除了成祖朱棣排序爲木偏旁外,其下的仁宗朱高熾、宣宗朱瞻基、英宗朱祁鎮、代宗朱祁鈺、憲宗朱見深、孝宗朱佑樘,莫不以火、土、金、水、木五行排列。

他好像是替金玄白上了一課,讓他聽了之後,覺得津津有味,問道:“小王爺的輩份怎麼算?”

邵元節道:“湖廣安陸興獻王是皇室的近支,小王爺的世代輩份同樣是厚字輩,排序當然也是火偏旁…”

他頓了下,望着朱瑄瑄,問道:“貧道一時忘了小王爺叫什麼名字,不知朱少俠可記得?”

朱瑄瑄脫口道:“他叫朱厚熜…”

話一出口,她馬上發現不對,馬上閉上了嘴,不再說話。

邵元節呵呵一笑,道:“對了,叫朱厚熜,你看我這記性,才半年工夫就忘記了,真糟糕。”

他望向金玄白,道:“這孩子極爲聰慧,也很孝順父母,並且和我道門有緣,故此貧道已傳了他吐納之術,他日有暇,希望侯爺你能見一見這位小王爺,隨便教他幾手武功,他就會受益無窮了。”

金玄白點了點頭,道:“練氣功還是最好從童年便開始,有機會的話,我一定傳授本門心法給他。”

朱瑄瑄大喜道:“大哥,你說了算話,可別耍賴啊!”

金玄白故作詫異狀,道:“朱少俠,我傳不傳給小王爺獨門氣功心法,跟你有什麼關係?要你來插嘴?”

朱瑄瑄神情一滯,道:“你…”

她本來想要罵金玄白一頓,可是又怕受到更難堪的對待,於是話鋒一轉,道:“我也是有個弟弟,今年才五歲,非常可愛,而且也跟小王爺一樣,非常喜歡練功,還有道法…”

她想起幼弟,臉上不禁現出笑容,望向邵元節,問道:“邵道長,你有沒有展露一些龍虎山的道法給小王爺看看?我的小弟最喜歡看人變戲法了。”

邵元節笑道:“貧道這點道法,在侯爺眼裏看來,完全是雕蟲小技,侯爺所修習的纔是真正的金丹大道,如今已經練成了元嬰,只要持之以恆的修練下去,便能白日飛昇,進入仙境。”

朱瑄瑄啊了一聲,看了看金玄白,只見他肌膚似乎泛着一層瑩白如玉的光芒,在車內燈光的映照下,似乎在流轉不停,的確和以前所見,有極大的差異。

她追問道:“道長,什麼叫修成元嬰?金丹大道?難道你在龍虎山多年,沒把元嬰修成了?”

邵元節苦笑道:“修道之人,何止千萬?能有幾個人像金侯爺這樣福緣深厚,修成了元嬰?恐怕連漱石子這種前輩,一生追求仙緣,也無此成就,貧道何德何能,豈有如此深厚的福緣?”

他想起不久之前,所見到的那個受巫門陰三姑所役使的女鬼雲真,一見金玄白,便口稱“上仙”,而自己則要在掐訣唸咒々法之際,才讓她畏懼地稱呼一聲“仙長。”

由此可見,這種被巫法凝固元神,依然保持神識清明的鬼魅,也能認出兩者的差異。

他有感而發的把女鬼雲真出現的事說了出來,聽得朱瑄瑄瞠目結舌,驚愕無比。

邵元節感慨道:“像這種仙緣之事,絲毫勉強不得,貧道自幼http://wWW.wx.coM

修真,雖受塵緣所羈,卻一直不忘修道,然而將要四十,依然一無所成,而侯爺根本無心在此,卻有此成就,真是…”

他說到這裏,心靈受到感觸,腦海裏出現了“大道無爲”四個字,頓時欣喜若狂,喃喃地道:“原來是這個道理,我明白了。”

朱瑄瑄訝道:“道長,你明白什麼?”

邵元節道:“佛家講空,道家講的是清虛二字,也就是無爲之意,貧道多年來,廣修外功,疏於內功的修爲,忘記清虛無爲之意,汲汲於神仙之道,反而離道更遠,而金侯爺則處處是道,明修武道,暗合仙道,纔能有此成就。”

他大笑道:“這叫“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佛家叫人不可着相,也就是這個道理。”

朱瑄瑄聽得莫名其妙,愕然的看着邵元節,又看了看不知何時從懷中掏出一本小書冊在http://wWw.wx.coM

閱讀的金玄白,弄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她很清楚,以邵元節身爲國師的身份,如此的推崇金玄白在道法上的修爲,雖不明白何謂金丹大道,何謂元嬰,也可以知道這個自己原先認爲的粗鄙武夫,此刻已登上了成仙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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