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江心截殺（一）

    他見衛雲兮呆愣着，催促道：“快點！要不然集市就散了。舒殘顎疈趁着這個時候去買點平日需要的物件剛好方便。”

    衛雲兮在船艙中也待膩了，當下披上外衣隨着慕容修上了岸。天氣果然好，天光燦爛，行人熙熙攘攘。衛雲兮與慕容修擠在了人羣中隨着人流向鎮中心走去。她被他所擒一連幾日不是走山林就是在船上暈船，如今乍入人羣中就如突然掉入了一鍋煮沸的塵世煙火生活中，茫茫然不知所措。

    衛雲兮側頭看去，慕容修身量修長挺拔，鶴立雞羣的樣子引得不少人紛紛朝他打量。他今日穿一件藏青色勁裝，俊眉星眸，眉宇間不怒自威，看起來攝人心魄。而她一身素衣長裙，面容憔悴，兩人並肩而行，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慕容修伸手虛搭着她的肩頭，護着她的在街中行走。若是不知兩人各種內情，恐以爲哪家恩愛年輕夫妻出來趕集。衛雲兮想到自己的處境心中黯然。

    他們果然碰上小鎮正趕上集市的日子，憑空多了四裏八鄉趕來的賣山貨魚鮮的商販。慕容修帶着她買了藥材以及各種必備事物。衛雲兮看着行人熙熙攘攘，腦中無數個如何想逃的念頭一一閃過。可是慕容修在她身後亦步亦趨，根本半刻都不能離了他的視線。

    衛雲兮目光忽地掃過街邊一個拐角，心中靈光一閃，轉頭對慕容修道：“我想買些布做兩套衣裳替換一下。宥”

    慕容修見她一路沉默，神色恍惚，直到此時纔算是回過神來。他看了看街邊的商鋪，點頭道：“那就去挑兩匹布吧。”

    衛雲兮明眸一閃，道：“我去就行了。”

    她說罷轉身就走，可身後腳步聲傳來，慕容修已跟在了她的身後膣。

    衛雲兮回頭，面上笑容消失，諷刺道：“你是怕我跑了嗎？”

    朗朗天光下，熱鬧的街市中，慕容修俊顏上神色複雜難辨。他反問道：“雲兮，你會離開我嗎？”

    他的聲音輕而緩，聽不出起伏，卻不知怎麼的令她覺得心中酸楚。衛雲兮終是咬牙扭了頭，徑直走到了布莊中。她挑挑揀揀，慕容修也不急，提着大包小包的藥材和採買來的東西就站在布莊外。衛雲兮挑了半天，挑好了兩匹布。活計打包好了地給她。

    衛雲兮指了指手臂道：“我的手傷了拿不了重東西。”

    夥計連忙道：“那小的給夫人送去府上。”

    衛雲兮轉頭徵詢慕容修，慕容修看了看自己的手上東西點了點頭算是答應。衛雲兮轉頭對夥計道：“那你就幫忙送到渡口吧。切記要跟好。是鎮子東邊的渡口，我們過了今日就要南下省親，所以今日你可不能不送來。”

    她還未說完慕容修已皺起了劍眉。他冷冷道：“讓他跟着就行了，我們走吧。”

    衛雲兮住了口隨着他走出了布莊，忽地她又返回徑直走到了布莊旁邊一個小乞兒身邊，丟了一錠銀子給他，這才轉身與慕容修回了渡船上。過了一會布莊店中的夥計送來布匹領了賞銀，千恩萬謝地走了。

    慕容修看着靜靜坐在船艙中的衛雲兮，冷笑一聲：“你以爲在布莊中這樣說殷凌瀾就能找來了嗎？”

    衛雲兮回頭，明眸如冰雪般清冷，道：“你怕他找來？”

    慕容修臉色一沉，猛地欺近看着她一雙明澈見底的美眸。戾氣在心中翻湧，恨不得捏住她細嫩的脖子，看着她在自己的手中哀呼討饒。可是他知道自己做不到，就算真的做了，她也只會至死都會這樣帶着鄙夷的目光充滿憐憫地看着他。

    衛雲兮冷冷笑了起來：“你想殺了我就殺吧！左右我的父親和哥哥都被你殺了！是你自己在妄想，妄想我還能和你一起走！”

    “啪嗒”一聲，她身邊的案幾被他手中的力道生生掰斷了一塊桌角。

    他眼中的憤怒與不甘看起來如此可怕。衛雲兮與他冷然對視，不讓半分。

    良久，慕容修緩緩道：“今日就走。你若覺得殷凌瀾會來，我慕容修就在路上等着他！”

    他說完轉身大步出了船艙。“砰”地好大一聲，船艙的門被他摔得山響。衛雲兮這才軟軟地靠在窗邊。她的後背汗涔涔的。與他對峙竟如此耗盡心力。

    “凌瀾，一定要來。一定要來救我”她頭抵着窗邊，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船行了兩日，兩艘渡船一前一後，駛入了南楚縱橫交錯的南邊水路，兩岸青山隱隱，秀美的景緻如畫卷一般。衛雲兮看着流水淙淙，神思不屬。

    船艙的門被打開，慕容修走了進來，沉着臉道：“換藥！”

    衛雲兮回過神，沉默地解開肩頭覆着的繃帶。冰冰涼涼的藥膏塗抹上，房中的空氣越發凝滯沉重。靜得可聽見他的呼吸聲，一聲一聲，暖暖地噴在了她冰涼光滑的美背上。

    “肩頭的骨頭長得很好，沒長歪。”慕容修眸光一凝，從她纖細柔美的背上收回目光。

    衛雲兮一挨塗抹好藥膏就飛快走入屏風中，爲自己的傷處喫力包紮好。

    慕容修看着她冷淡疏離的神色正想要說什麼，忽的船艙外有人壓低聲音緊張道：“皇上，有船來了！”

    慕容修心中一凜，急忙出了船艙。他站在船頭看去，果然遠遠的兩艘漁家船朝這邊而來。他凝聚目力看了看，漁船上有漁網，看樣子是普通的漁船出沒。他心中稍定，隨口吩咐了幾句便回了船艙。衛雲兮已穿戴整齊，她透過窗戶看去，只見那兩條漁船慢慢悠悠順水而下，向這邊而來。

    她心中一陣失望，難道她留下的記號，龍影司的影衛們沒有察覺嗎？這麼多天過去了，難道龍影司都不曾來尋找她嗎？

    她正在思附間，忽地船身一陣劇烈的搖晃。她連忙扶住了一旁的桌案。過了一會，她聽見外面有艄公喊道：“沒事！船擦了一下河裏的石頭。”

    緊接着慕容修的聲音傳來：“去派個水性好的下去看看船有沒有撞壞。”

    老艄公道：“這位客官真小心。不過小心爲妙。”

    他說着轉身吩咐搖櫓的船伕幾句。衛雲兮被這一變故引得出了船艙。慕容修已站在船頭見她出來，劍眉一皺，道：“江上風大，雲兮你小心着涼了。”

    衛雲兮避開他的目光，問道：“到底怎麼了？”

    慕容修正要回答，忽地船身又一劇烈搖晃，像是又撞上了什麼。船尾的老艄公臉色劇變，失聲道：“不好了！水底有蛟龍攔船！要趕緊殺雞拜龍王！”他說着與幾位船伕立刻棄了船櫓走進底下船艙中開始拿香紙錢，還有船伕抓了一隻咯咯亂叫的活雞。

    慕容修見他們一團忙亂，心中湧起一股不安。正在這時，一道極其詭異的聲響從半空中傳來。慕容修猛地抬頭，只見前面山崖上一條條細細的黑繩穿過對岸，牢牢釘住，一條條黑影從密林中躥出，順着黑繩飛快滑向江心。他們手持連發勁弩，黑衣龍紋，黑巾蒙面，每個人猶如一隻只從天而降的黑鷹停在了黑索之上，只等着慕容修的船前來。

    龍影司！慕容修幾乎不假思索地想到這三個字。

    衛雲兮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灼熱。殷凌瀾當真來了！

    她不由大喊：“凌瀾！凌瀾！我在這！”

    慕容修心中氣急，一把將她推入船艙，怒道：“殷凌瀾若敢來我定要有去無還！”

    衛雲兮冷笑：“就算死我也不會跟你走的！”

    慕容修看着她眼底的憎恨，心口一窒，正要說什麼。忽地身後驚呼聲起，緊接着他聽到一聲“轟隆”巨響，腳下的船板不知被什麼砸中，頃刻間左搖右晃。

    慕容修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急忙看去不由大驚失色。原來方纔跟在他們身後的那兩艘無害的漁船此時已到了他的船邊。他們用一人一邊各自用一條沉重的鐵錘加上鐵鏈狠狠鑿破了甲板，兩邊一拉，頓時令慕容修的船不能再前行。但慕容修的大船畢竟船身重，去勢極大，帶着兩艘小漁船一起走綽綽有餘，在片刻的搖晃停頓之後順着湍急的江水而下，眼看着就要過了那河口已嚴陣以待的龍影司殺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