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房中的殷凌與如淨一聽都不禁怔住,特別是殷凌瀾眸色一動,人已快步走出禪房。舒殘顎疈如淨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身影,搖了搖頭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願這北漢皇帝前來是一種轉機吧。”
    殷凌瀾出了禪房,挽真已飛奔到了他跟前,稟報道:“公子,皇上已到了一百裏之外,最遲今晚就能到了。”
    殷凌瀾皺起劍眉,玄眸中掠過不贊同,道:“怎麼驚動了皇上?”
    挽真不知他心中所想,方纔的歡喜忙收斂,小心問道:“公子不喜歡皇上來是不是因爲那個衛小姐的事嗎?”
    她說得吞吞吐吐,心境卻已從剛接到蕭世行前來消息時的歡喜變成了憂慮。她知道衛雲兮不顧一切前來陪伴殷凌瀾是爲了他身上的重病,而兩人也在這日漸相處中漸漸摒棄心結,情濃不可分。如今蕭世行匆匆前來,難道是最終還是捨不得衛雲兮,想要反悔讓她回去嗎?挽真一心向着殷凌瀾,自然揣度別人的心思都是從對公子最不利的方面考量。她卻不知殷凌瀾向來我行我素慣了,從不忌諱旁人眼光。他料定自己時日不久又對衛雲兮許下相伴的諾言,根本不會在這時怕蕭世行來搶人。況且蕭世行素來光明磊落又是一國之君,既然肯讓衛雲兮前來陪伴他最後的日子,他定不會多此一舉又做了反覆小人宕。
    唯一能解釋的是,蕭世行得知了衛雲兮被慕容修所擒的消息,匆匆放下大局未穩的楚京趕來相助。殷凌瀾方纔心念電轉間已猜破了蕭世行此行的目的,繼而不贊成罷了。
    殷凌瀾看了挽真一眼,淡淡道:“自然不是。你去備馬。我去見皇上。”
    挽真面上一緊,擔憂道:“公子的身體行嗎?”她說着求助地看向從禪房中走出的如淨葉。
    如淨微微頷首道:“一百來裏應該不礙事。早去早回便是。”
    殷凌瀾得了他的首肯,微微點頭示意道謝,披上玄色狐裘披風大步走了寺外。
    這幾日殷凌瀾體內紛亂的內力被如淨已經用正陽純淨的佛家內力鎮住。是以這幾日他都行動如常。只是這種法子也屬於治標不治本的法子。如淨必要三天爲他通理一次,因爲他的內力貯存在殷凌瀾體內三日後便消失了,畢竟不是自身內力不能共存。如淨也想過讓殷凌瀾習佛家的內力,但是一則殷凌瀾武功修爲太高,就如一位大師要從扎馬步開始重新學起,學是可以學,但是腦中已習慣運行的法子還是會干擾了修習,加上體內原本就有不受控制的強大內力橫加阻攔,一個不好就是走火入魔,瘋癲而亡的下場。這法子比封穴大法還要危險百倍。
    所以爲今之計要救得殷凌瀾的性命唯有廢去他的內力。可是如淨平靜的眸中掠過惋惜,天不假年,這可是誰都沒辦法的事。
    他仰天長嘆,難道與前朝有關聯的人最終都不能善終嗎?
    
    殷凌瀾一番疾馳,終在百裏之外攔住了蕭世行的御駕。蕭世行此次出楚京是祕密而行,一衆精兵強將皆做了尋常北漢的兵馬而行,看起來像是這些日子南下追擊慕容修南楚殘部的軍隊而已。
    蕭世行一身戎裝,看着遠遠疾馳而至的殷凌瀾,面上神色複雜。殷凌瀾去時奄奄一息,此時卻是彷彿換了個人一般,行動自如,連臉上的蒼白之色也不見了。他饒是再不猜忌了殷凌瀾心中也有詫異。
    殷凌瀾也不解釋,上前見禮之後便對蕭世行皺眉問道:“皇上不坐鎮京師,安撫民心,此時來這裏又是爲何?”他的話中隱隱有叱責之意。
    蕭世行欲言又止,半晌才澀然問了一句:“她還好嗎?”
    這一句倒是問得殷凌瀾無法回答。他沉默良久,讓開了一條路。
    蕭世行黯然長嘆一聲,與他並肩而騎一起到了寺中。當夜,蕭世行便宿在了五凌峯的寺中。他聽了能說會道的挽真將近兩個月發生的大小事都聽完,特別聽到華泉帶着龍影司無功而返時,深沉眸色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憂色。
    他對殷凌瀾道:“殷統領身體爲重,若是雲兮她知道佛醫能救得了你的病,也一定會希望你先能好好的。”
    殷凌瀾只是沉默不語。一旁陪坐的如淨瞧着他的神色,心中不由搖頭。看樣子殷凌瀾決心已定誰也勸不來。
    蕭世行命人拿來地形圖,看了看慕容修南逃的方向,劍眉深皺:“慕容修當真會甘心深入苗疆,在深山老林中做完下半輩子的土皇帝嗎?”
    殷凌瀾神色一凜,厲目看去,蕭世行的目光凝聚在了西南一點。
    “西南土霸王,守疆大吏花佔木?”殷凌瀾脫口而出。
    蕭世行謹慎地點了點頭。殷凌瀾想了一會,沉沉道:“他若是與西南王花佔木結盟,幾萬殘部以地形複雜的苗疆爲依據,將來必是西南一大腹患,說不定還能積蓄力量,反|攻楚京!”
    他眸色變換不定,心中卻思緒卻如電般飛快而過。這近兩個月他病勢沉沉,又因衛雲兮跟着,所以無心理會了蕭世行南下攻楚京之後的消息。而如今他紊亂的內力被約束住,神智恢復清明,蕭世行與他說話自然一點就透。
    蕭世行眸光復雜,緩緩道:“但願花佔木能認清眼前的局勢,不會輕易接納了慕容修的剩餘殘部。”
    殷凌瀾搖頭:“恐怕此事不能如了皇上所願。花佔木成爲西南的土霸王不僅僅是因爲慕容拔對他信任有加,而是花佔木此人的母親是慕容拔同母異父的姐姐。慕容拔由軍隊起家,因有了不錯的武藝和還有審時度勢的奸詐狡猾才得以篡奪了前朝帝位。但是他從軍入伍前不過是貧門子弟。他的母親是個寡婦,在嫁給慕容家生下慕容拔之前與前夫生下過一個女兒。慕容拔得了帝位之後爲了讓南楚百姓信服他,逼着史官寫來一篇帝王本紀,將他的身世說得天花亂墜,尊貴無比。”
    他頓了頓冷笑:“可終究還有一位同母異父的姐姐擺在那裏,這卻是不好瞞住天下人眼睛的。慕容拔這個小人,爲了不落人口舌,將自己當時孀居的姐姐改嫁嫁給了當時西南花將軍,於是遠遠打發了自己的姐姐離了自己眼前,眼不見爲淨。再者,慕容拔也是爲了籠絡這位西南邊陲的花將軍。後來慕容拔的姐姐生下如今的花佔木。”
    蕭世行也有風聞過這一段中祕史,只是沒有殷凌瀾這般清楚罷了。不過龍影司向來是查人底細,專謀諜探、暗殺、等見不得光的營生。花佔木手握重權,他的身世背景殷凌瀾自然是知道得清清楚楚,更何況花佔木還有與慕容家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更是知道得瞭若指掌。
    蕭世行眸中憂色掠過,素日朗朗含笑的眉間皺成了“川”字。但是他卻不併不是因爲慕容修與花佔木可能的聯手,而是深深擔憂起衛雲兮是否能及時救出。
    他思附了半晌才道:“殷統領,你說雲兮她”
    “她不會有事的!”殷凌瀾還未等他說完,眸色如刀般凌厲,道:“我一定會把她找回來的。”
    蕭世行看着他寒氣森森的神色,終是道:“好!我們一起把雲兮毫髮無傷地找回來吧。”
    殷凌瀾與他對視,兩人各懷心思,終是無言。
    
    衛雲兮眼睛不知是不是因心結所致,一連服了幾日的藥湯見效甚微。慕容修耐性也好,陪着她在小鎮的客棧中住下,拿了大把的診金四處求醫問藥。衛雲兮眼雖半盲了心卻如明鏡一般,慕容修惱怒過後,平靜得令她猜不透。於是她收了前幾日的疏冷,沉默着任由慕容修帶着她四處求醫。
    終於有一日,慕容修帶着她去小鎮外五十餘里的一個鄉野尋一位當地人傳言醫術十分了得的郎中。兩人帶着護衛走到了一半路上,忽地衛雲兮聽得前面隱隱有雷鳴之聲。她側耳再聽,那雷鳴之聲原來卻是一隊訓練有素的馬隊朝着這裏而來。她聽出那馬兒鐵蹄清脆利落,除了經過訓練的兵馬不做他想。
    她心中疑惑,這一隊騎兵是慕容修的人還是北漢的軍隊?她正思索着那騎兵來歷,那馬蹄聲已到了他們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