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妞忐忑不安的牽着妹妹的手走在街上,每迎頭走過來人時,便心如擂鼓,僵直的脊背一刻都未鬆懈過。
對於她的緊張,二妞亦是有所發覺,走了小半條街,手已被她捏得生疼,想忽略都難,踮起腳尖湊近她耳旁悄聲說到,“大姐,你放心,沒人能看出你的真容來的。”
“我知道”,話雖這麼說着,等前面走來幾個人時,她的手又不自覺的收緊。
二妞倒吸口冷氣,側過臉去咧嘴苦笑,以前真是不知道,原來大姐的手勁也這麼大。
前天出來觀燈,平平安安的就過了,沒有人對着她多看一眼,今天是鼓足了勇氣跟出來的,不忍看着家人因爲她繼續憂愁下去,即使是裝,她也要爹孃和弟弟妹妹對她放下心去。
可今日畢竟與元宵節那夜不同,沒有夜色的遮掩,她經過遮掩的妝容不知是否會被人看出來,明知道東陽離着茅山百數里遠,還是有些懼怕,如若真遇上了,只會給家人帶來難堪,自己雖是清清白白,可如今外邊傳得有多不堪入耳,她想都不敢去想。
不行,再這樣下去等賣完所有的東西回去,她的手還不得腫成個大白饅頭,二妞瞥見一家賣乾貨的鋪子,趕緊溜個彎轉了進去。
進到鋪子裏,大妞朝着屋內掃過一眼,櫃檯後邊是個留着羊鬍子的掌櫃,還有個十二三歲的小夥計拿着個雞毛撣子在揚塵,店裏沒有別的客人,兩人在他們進門時也不過是瞟了一眼,臉上沒有異樣,這纔是鬆懈下來,牽着二妞的那隻手也鬆開來。
二妞特意落後她半步,偷偷把左手背到身後甩了甩,又疼又脹又麻。
這裏的鋪子什麼都會搭上一點來賣,同是乾貨鋪,每一家賣的東西有一半是不一樣的,在這家鋪子裏買了些葵瓜子和核桃就離開了,沿着街道繼續往前走,二妞的手仍由大妞牽着。
大妞也不過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心思再重也漸漸被逛街的欣喜沖淡了幾分,等該買的東西買得差不多,已是往回走的時候,大妞忍不住拉上妹妹往街那邊的繡坊走去,鄭大虎與大郎在街對面止步,由二郎跟着兩人進去。
這已經走了兩條街,買下的東西的樣數還沒進的店鋪多,前邊走着的姐妹兩人興致勃勃的意猶未盡,後邊提東西的父子三人已有些勞心乏力,一走進鋪子裏就頭昏眼花,大郎和二郎只好輪流跟進去,鄭大虎有爲人父的特權,只在外邊守候。
“大姐,你真要扯布縫衣裳啊,我是跟你開玩笑哩,在馬車上做針線活對眼睛不好”,二妞扯着她的手,站在門簾外邊說道。
大妞戲謔的看她一眼,“好話歹話都由着你說了,今天偏不聽你的。”
“姐,我是爲你好,你真那啥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你就盡埋汰人吧,我是那啥,你不也是那啥,同個爹孃生的,還能不一樣不成”,本想伸出手指頭在她腦門上戳一下,見還戴着手套呢,怕咯着她,只好作罷。
逛街購物永遠是女人最好的泄恨方式,古今通用,不過是兩個來時辰,大妞已經暫時忘卻心裏的苦悶,有心與妹妹嬉笑個一兩句來。
二妞嘿嘿一笑,“大姐,這話你得問爹去,他就在旁邊呢,要不咱現在就問問。”
大妞狠狠瞪她一眼,撩起簾子,手上使了點勁,便是將她拉進鋪子裏去了,二郎蹙起眉頭走在後邊。
這回鄭大虎和大郎在外邊沒久等,不過半柱香的時間,進去的人已然出來,打頭陣的自是不情不願的二郎,才走出來第一步,眉頭便是平展開來。
“大姐,你不買布和繡線啦,買這些彩繩做啥用。”
“你又不讓在馬車上做針線,買了也是白搭,彩繩自然是打絡子用的。”
“姐,咱家沒人會打絡子,要在路上找人教不成。”
姐妹倆一邊說這話一邊向鄭大虎那走去。
“誰說不會,娘打得絡子可好看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她怎麼不知道?二妞詫異的看了大妞一眼,便將視線轉向鄭大虎那去了,“爹,娘會打絡子?”
“是啊,你娘很會打絡子的。”
“那我咋沒見過呢,大哥,二哥,你們見過娘打的絡子嗎?”衆人皆醒我獨醉的感覺,一點也不好,這話問的帶着三分委屈。
兩人一個點頭,一個搖頭,見二郎與她是一夥的,心裏稍有些安穩。
“咱們這樣的人家,不披金不戴玉的,掛個絡子在身上幹起活來也不方便,絡子又不如繡品來得值錢,我也只是在很小的時候見娘打過。”
大郎見她撅起個嘴能掛個油壺上去,不禁搖頭失笑,最疼的也是她,便又做了番解釋。
這個妹妹,懂起事來直讓人心酸,遇事時也是又機智又冷靜,一旦使起小性子來,卻是叫人哭笑不得,這會子定是在心裏鬧彆扭呢,誰也沒想瞞着她,可也沒想過要專門告訴她不是。
“那娘都會打啥樣的絡子,小貓小狗會不?”裝小孩子裝得時間久了,二妞早就全身心的投入進去,變臉如變天的事她常常幹,駕輕就熟的很,心境亦是隨着話題轉。
其實也算不得她刻意裝嫩,前世在爸爸媽媽面前也就這麼個性子,如今身體裏流淌的是鄭大虎和姜氏的血脈,這對父母對她亦是含在嘴裏捧在手心的,她不由的本心迴歸。
“這個得回去問你娘,爹可不清楚”,他最喜歡的是媳婦打的同心結,鄭大虎自是不會對着女兒說嘴,“東西買完了就回吧,爹老胳膊老腿的,可比不得你這個小丫頭,經不起折騰。”
她家虎爹怕是逛得不耐煩了,見好就收,免得下回上街沒人陪着,二妞笑嘻嘻的點點頭,該買的都已買完,她現在只惦記她娘能打出些啥樣的絡子來,以前就很喜歡中國結,可惜自己不會做。
二妞興趣以來,回到客棧就纏住姜氏要她教着打絡子,打絡子也是女紅中的一種,她自己主動着要學,姜氏哪有不樂意,隨手教了她三個最簡易的編結法,二妞坐着倒弄一下午,事實證明,她在女工上頭,確實不如大妞來得有天賦。***(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