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新年來的馬不停蹄。
老天應景,一連下了好幾天的雪。
街頭巷尾積了厚厚的一層。
宋蘊回到家,拍了拍肩頭和衣袖上的浮雪。抬眼便和剛從廚房裏走出來的衛攸芝碰個正着。
兩人無言對視了會兒,宋蘊開口喊了聲:“媽。”
衛攸芝臉上沒什麼顏色,走過去將手裏端着剛切好的果盤放到餐桌上,對着面前空氣說了聲:“洗手喫飯吧。
母女兩人自從那次之後,還沒照過面,宋蘊是宋沛中電話喊回來的。
很快宋沛中手裏拿着本正看的書,也從書房裏走了出來,“小蘊回來了?”
“爸。”宋蘊換好了鞋,將外套一併脫了放在櫃子上。
宋沛中看了眼窗外,漫天似的問了句,“自己?”
“額…………”宋蘊想了想,還是承認了,“他讓人送我回來的。”說完回屋放包去了。
衛攸芝手裏拿着碗筷再次從廚房裏出來, 瞪了宋沛中一眼,將碗筷在桌上一放,說:“你們父女倆喫吧,我去店裏守店。”
宋沛中合上書本把人拉住,“大晚上下大雪的看什麼店,”說着點了點手裏拿的那本書,“別忘了給我再弄一冊這個《管理者概論》。
衛攸芝將宋沛中甩開,“你們本事都很大,哪裏還用得着我。”
“我不是沒時間麼,這事兒只能靠你了。”
衛攸芝那話明顯是說給宋蘊聽的。
說話間宋蘊換了套舒適簡單的家居服從裏邊臥室裏走了出來,捋了捋袖子,過去廚房盛飯盛菜去了。
衛芝縱然心裏有一百個不願意,但大過年的自然也只能放進肚子裏。
接着看着廚房裏走動的宋蘊,嘆口氣,“小邵那邊應該是不大行了,多好一孩子。倆人不論事業,還是條件,都很匹配。再想找這麼登對的,又不知道要什麼時候了。”
因爲衛攸芝壓根就不看好宋蘊和俞顧森之間的關係,所以心裏的盤算始終沒消。
宋沛中拍了拍自己老婆後背,“行了,都餓了,你也去給閨女搭把手。
一頓飯喫的七七八八,臨近收尾窗外砰砰啪啪放起了煙花。
宋蘊握着剛來電的手機,急走兩步,從客廳走進自己臥室,關上門,然後方纔接通電話放到耳邊餵了聲,喊他名字:“俞顧森,新年快樂呀!”
電話對面很熱鬧,是觥籌交錯的那種熱鬧,隱約着提琴協奏和推杯換盞間的說笑。同宋蘊所在的這種溫馨小家相比,完全兩個世界。
俞顧森沉穩富有磁性的聲音在繁華喧囂的底色裏傳出:“Rika小姐,新年快樂!”
“那我是不是應該說,Wing先生,新年快樂?”
俞顧森低笑了下,“你還記得這個。”邁開步子,離家族宴會里的喧囂遠了點,走到一處放置留聲機的桌子跟前,手伸過去撥弄裏邊的磁盤。
“自然記得,要知道我第一次聽見的就是Wing,並非俞顧森。”宋蘊躺到牀上,抱着被子,“可以說印象深刻。”
對面電話裏傳出緩緩的音樂聲,剛開始夾雜着點樂器刺刺的滑動。
“好聽嗎?”
“好聽,是什麼樂器?”
“一個老舊的留聲機,剛被我修好。”俞顧森聲音裏帶着點得意。
宋蘊捧場的哇了一聲,“俞先生好厲害,這是什麼曲子?”
“你猜。”
“…………”宋蘊自認自己是個純理科生,藝術細胞真沒那麼好。
“給你點提示,貝多芬的曲子,三個字。”
“月光曲。”宋蘊搶答,她只知道這一個,因爲很有名。
“《我愛你》”
“啊?”宋蘊心漏下一拍。
“我是說,這首曲子的名字叫《我愛你》,記住了?”俞顧森聲音透過綿長音樂,充滿磁性。
宋蘊裝聽不懂似的,挑了挑眉骨,“你那裏有點吵,我聽不清。”
俞顧森嘴角壓着笑,知道她故意的,倒也願意打磨這點時間跟她繞,“那要不要我再說一遍?”
宋蘊“要”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屋門砰砰兩聲被敲響。接着是宋沛中的聲音,隔着門板略顯沉悶:“小蘊,小邵過來了在小區門口,說是順路拿他父親要的書。”
宋蘊轉臉看一眼屋門,想到那次校慶會,是衛攸芝熱心主動給人要弄書。怪不了別人。隨即衝電話裏俞顧森說了句:“我這邊有點事,先掛啦。”
掛掉電話,出來門,宋沛中抬手指了指剛剛衛攸芝特意放在桌面的書店鑰匙,“人家電話是打給你媽了,她說她這會兒犯頭疼。”
“沒事,我過去。”宋蘊知道衛攸芝那點心思,心裏只能嘆息一番,過去玄關口換鞋子,穿衣服,下樓。
邵紀舒沒往裏邊進,車子就停在路邊,看見過來的是宋蘊,推開車門下了車。
先道歉,“不好意思啊,除夕過來麻煩你。”
“沒事,是我媽承諾給叔叔的事情,應該的。”宋蘊笑笑,指了指前面不遠處路口,示意人跟着她往前走,一併又說:“而且開門做生意,沒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還勞叔叔能給我家書店在學生面前美言兩句,多做下宣傳。
宋蘊的態度,向來客氣又疏離。
這是邵紀舒一直都知道的。
他以前只當是她女孩子不好意思,難追,多花點心思和時間就好。但是那天見到出現在她身邊的那位時,就完全推翻了之前的想法。
她看那人眼裏泛着光,帶着從未在他面前顯露過的嬌小女生姿態。
他認識的宋蘊明明是個話少的工作狂,爲了攻克一項研究可以加不完的班。
“那是自然。”邵紀舒乾笑了下,跟着人一路往前走。然後終於開口問出他的疑惑:“那天你旁邊那位先生,是不是就是年會上面受邀的其中一位頒發榮譽的嘉賓?”他沒說是特意給宋蘊頒發的那位。
“是他,我們很早就認識。”宋蘊不置可否,踩在腳下的雪,發出沉悶的吱吱聲。接着關於她和俞顧森便什麼也沒再說。
邵紀舒自然懂,她沒有必須要給他說明她和那位之間關係的必要。那位先生優越的條件肉眼可及。
他有自知之明,是自己自作多情。
到了書店門口,宋蘊拿出鑰匙將門鎖擰開,然後推開門找到他父親需要的書,找了個袋子裝好,遞給邵紀舒,一併說:“家裏書籍方面有什麼需要儘管說,不妨事的。”
邵紀舒笑笑,道了聲謝,什麼也沒再說。
兩人踏雪走着回去,到邵紀舒停車的位置,送人上了車。
結果邵紀舒車還沒開走,就過來一輛保時捷,一路失衡,滑着歪歪扭扭,撞在了他車尾上。
邵紀舒感知車子被撞到,立馬降下車窗探出頭往後看。
“大晚上的你們談戀愛聊天可以,能不能不要擋別人路?”
這邊羅黎已經推開車門罵罵咧咧的下來了。
“…………”宋蘊穿着一身家居服,因爲冷,她特意一直戴着帽子,此刻吹出口冷氣,無奈的站在那。
羅黎走近看到是宋蘊,剩下的難聽話全咽回了肚子裏,“你大晚上的不跟你那位煲電話粥,說甜言蜜語,怎麼在這兒杵着?”
羅黎車裏還坐着一位,哪怕羅黎這個女司機跟人撞了車,那人此刻不動如山的依舊在車裏坐着,正是羅黎這次回國要服務的對象,那位吉布斯先生。
兩人正趕赴訪談節目的最後一處取景拍攝。
邵紀舒也是取了書,就回去買在北京的一處房子裏。
結果沒成想出了這種事。
“原來都是熟人。”邵紀舒也推門再次下車,瞅了眼車尾。
羅黎訕訕的看過面前面生的男人,心道,誰跟你都是熟人?
“邵紀舒,邵經理,我們單位的一位合作方,算是工作夥伴。”宋蘊只能當中間人,開始介紹。說完又指着羅黎對邵紀舒介紹說:“我朋友。”接着視線落在撞在一起的兩輛車上,“你們看要不直接報警,等保險公司過來處理?”
“除夕夜就算了吧,我想圖個吉利,”羅黎說着摸出手機瞅了瞅時間,又看一眼自己車的方向跟宋蘊和邵紀舒兩人示意:“有人着急趕路,卡着時間點呢。”
“剛好,我跟一4s店的老闆熟悉,”邵紀舒說着從車內撈了一張名片出來,然後遞過羅黎面前:“我看不怎麼嚴重,擦了下,既然趕時間,有空了就直接開到名片上面的店裏免費修修補點漆。”
羅黎一聽是免費的,直接將名片接走了,“那行。”接着也惡女終於良心發現一樣,衝邵紀舒道了個歉道:“剛不好意思。”自認話講的難聽了,最後一句話將所有責任全部歸咎在了老天那裏,“都怪這破天,幹什麼下這麼大的雪。”
邵紀舒笑笑說沒事。
羅黎收起名片,看一眼旁邊兩手抄兜,裹着帽子的宋蘊,問她:“你這會兒方便出來嗎?”
說完又看過宋蘊家的方向。
宋蘊:“什麼事,你直接說。”
羅黎看過自己停車方向,說:“吉布斯先生的那位翻譯員這兩天病倒了,等下還有個重要的見面。”
關於這位雷恩吉布斯,之後宋蘊在辦公室其他人口中瞭解到一些,自己也上網查了查具體資料,雖然是航空科技的業餘愛好者,也的確有一定的影響力。
“他這個人脾氣怪的要命,剛發火把手機都摔了,”羅黎想想,媽的,她可真不容易,“大概是上年紀了,有焦躁症。他東西也超多,我自己也根本不行,那一個飛行模型重的能把我砸死,你要是沒事,幫個忙唄?忙完我再把你送回來。
“……...大姐,今天除夕。”
“他是老外,他不過這個。”
邵紀舒聽懂了些,主動請纓:“我等下也回去北京,我也可以搭把手,重的東西我可以幫忙拿一些。”
羅黎滿心歡喜,點點頭:“好啊,非常感謝。改天請你們喫飯。”
宋蘊撇撇嘴,看了眼自己一身居家服,然後指了指家的方向:“那你們等幾分鐘,我上去換個衣服,給家裏說一聲。”
“好嘞,我們等你親愛的。”羅黎吐口氣,終於解了燃眉之急。
看宋蘊離開,轉而看過旁邊的邵紀舒,直接問了句:“誒,你喜歡我這朋友,對吧?”
“…………”被這麼直接的問,邵紀舒都被問的不好意思了,笑笑,說:“這麼明顯麼?”
“反正你要是沒有一點意思,肯定不會大除夕的過來打擾人家。”
邵紀舒又笑笑。
羅黎接着正了正神色,看過宋蘊走的方向,說:“別費心了,她心裏有人。
邵紀舒點點頭,嘆口氣,“看出來了。是故人。”
因爲剛剛他聽宋蘊說了,她跟那位先生認識很久了。
羅黎嗯了聲,“久別重逢,舊情復燃。”
也或許,壓根心裏就沒放下過。
宋蘊換了衣服,簡單收拾了下過來後,坐的邵紀舒車子,因爲羅黎說了吉布斯老先生脾氣怪,萬一他不喜歡一輛車裏坐三個人之類的,所以她乾脆避着點。
手裏拿着的,是羅黎給她的一份有很多專業用詞的訪談資料。中英雙語的格式。
“很不好意思,這種時間,還麻煩你。”宋蘊看了眼開車的邵紀舒。
邵紀舒笑笑,說:“我不是也大過節的來麻煩你了,不用太放在心上。”
羅黎車在前面開着引路,邵紀舒和宋蘊的那輛車在後邊跟着,一路來到一處鬧中取靜的墅區莊園。
剛到大門口,羅黎下車過去跟看門的守衛交涉一番,然後拿出手機給人看了通行碼,方纔被放了行。
宋蘊下來車問她:“沒事吧?”
羅黎搖搖頭,說:“沒什麼問題,能進去了,這裏查的嚴,我上司特意發給我的通行碼,一次性作廢的碼。”說完苦笑了下。
之後兩人上了車,駛進。
又在裏邊行駛了足足五六分鐘方纔找到具體地方,下了車。
“這地兒聽說是有權有勢的那些人私下消遣娛樂的地方,上邊一層就是最有名的那個九城俱樂部。”羅黎小聲的在宋蘊耳邊說了聲,“說不準你的那位此刻就在上邊。”
“......”宋蘊停頓了下,立馬否認說:“不會,他在家庭聚會。”
“行吧。”羅黎不過隨口一提。轉而注意力放回了正事上面,“走了,搬東西上去。”
這邊車內的吉布斯先生也戳了戳鼻樑上面的眼鏡走下車,標準的歐洲白人相貌,英語問了羅黎一聲,“這裏能聽到中國的崑曲是嗎?”
………………!”羅黎反應了兩三秒方纔明白這位老先生說的意思。京北科教臺長輾轉託人進來的這地方,他說想瞭解一些中國正宗的戲曲文化。臺長爲了節目效果,也真是煞費苦心,能進來這裏唱崑曲肯定是真正國內數一數二的名角兒,不正宗就奇了怪了。
既要滿足這位奇葩老人的要求,也要讓節目出片,還要遵照約定,不能暴露這地兒的隱私性。
又要讓崑曲和航天科技,宇宙探索聯繫到一起。
真心不容易。
羅黎很好奇節目播出來會是什麼效果。
“人在裏邊等着咱們呢,矜姐不是生病了嗎,我給您找了個新翻譯,您不用再生氣這個了。”羅黎跟人溝通,然後指了指後邊車廂:“我們現在趕緊把您的模型搬上去,劉主任在上面等着呢。”
爲了錄這期,劉主任大過年的被要求來這裏加班,原本恨的牙都要咬碎了,結果還要人家等到大晚上。
剛電臺一小助理給羅黎來電,說他們劉主任茶已經喝了五壺,茶杯掉地上摔碎一隻,沒見人戾氣這麼大過。
吉布斯點點頭。
羅黎拉着宋蘊過去後車廂,同時這邊的邵紀舒也走了過來。
“我跟你說,等下若是錄製中途掀桌了,咱倆就跑。”羅黎跟宋蘊小聲了句。
“………………這可是你說的。”宋蘊作勢要當真,畢竟這大過年的,她捨命陪君子來了。
“羅小姐,把最重的模型給我來拿就好。”邵紀舒一同湊到後車廂。
“那真是辛苦了。”羅黎指了指車廂最裏邊最大的那一架全仿真的航天飛船說:“那個包給你了,剩下的瑣碎我和宋蘊來。”
“好嘞,沒問題。”邵紀開始充當工具人。
一行人拎着東西開始上樓。
宋蘊懷裏抱着各種可能會用到的雜誌書刊之類的資料,關於航空航天方面的,她大略掃了眼,還有關於材料研究方面的內容,她過來幫這個忙,也算不上偏科。
大樓裏邊密閉性很好,長長的羊絨地毯,鋪了整條走廊。
這樣的品味格調,莫名讓宋蘊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但隨着進到錄播場地,伴隨着裏邊工作人員的走動和商討聲湧入,念頭很快一閃而過。
其中有唱崑曲的名角兒蘇旗,正在旁邊吊嗓子,宋蘊對她有點印象,因爲上過不少次春晚。
這是第一次有幸見到本人,明顯不上鏡,鏡頭外邊更漂亮。
這裏隔音真好,外邊走廊裏聽不到裏邊任何動靜。
這趟來值了,她心裏想。
因爲送着暖氣,大家陸續都把厚厚的外套脫了,放在一邊。
羅黎幫忙佈置等下可能會用到的各種模型展示品,宋蘊坐在一邊開始熟悉她的工作內容。
好在不入鏡,所以宋蘊心裏壓力少了很多。
旁邊工作人員拿着一盒潤喉糖走過來,送到宋蘊的手邊,一併將蓋子給打開了。
宋蘊道了聲謝,從裏面捻出來一顆,放進嘴裏含着。清涼的薄荷腦瞬間讓她整個人跟着清醒亮堂不少。
這樣現場觀摩的機會實在難得,邵紀舒也一直站在旁邊看着,沒有要走的打算。
畢竟在宋蘊他們一行人來之前,現場工作人員已經等了多半天,所以沒給他們更多的時間停留,便開始了節目錄制。
剛開始是蘇旗小姐在另一邊特設的背景下開啓一段吟唱。
也是節目的正式開場環節。
蘇旗小姐一身旗袍裝,姿態婉轉,楚楚動人,歌喉更是餘音繞樑,連宋蘊這個不怎麼懂如何欣賞的門外漢,都被氣氛給完全渲染。
臨近結束後,只聽旁邊有工作人員小聲了句:“你不知道,他們再不來,蘇小姐都要撂挑子走了,樓上有人等着她,得罪不得。”
之後那職員又說了什麼,宋蘊沒多注意聽,因爲這邊該她上場了。
宋蘊拿着資料,拉了把椅子過去了吉布斯先生的旁邊,坐在剛好不入鏡的那邊。
她是第一次做這種工作,難免生疏,所以剛開始那會兒,效果不是很好,之後熟悉後,漸漸好起來。
節目不長,因爲之前更專業的已經錄製了不少,今晚算是一個收尾的工程,前後大概用了一個小時。
“我領導剛來電話,說他瞭解到今晚在這裏錄節目,他剛巧也就在樓上,讓帶着他這位吉布斯老朋友上去樓包廂,說兩句話。”羅黎湊到宋蘊耳邊說。
“那你什麼時候送我回去?”宋蘊無語看了羅黎一眼。
“就上去一下,沒準很快就下來了。我還想在你家過年呢。”羅黎安慰她。
然後特意又拉邵紀舒留下,畢竟一個男生在身邊,總歸好一些,多些安全感。
規整好東西,一行人陸續開始上樓。
宋蘊他們走在最後邊,之後推門進去樓上的大包間後,她踟躕在那。
席座間,好幾張熟面孔看過來,羅黎都退縮了。
宋蘊都忘了,羅黎的上司,是SA裏的某個領導。所以這裏出現俞顧森他們,似乎也合情合理。
“顧森,看誰來了。”宋斯理抬起胳膊戳了戳旁邊人。
俞顧森手邊放着剛剛一直沒接通的手機,大概是覺得無聊,手下轉着琉璃酒杯,聞言轉臉便看見了他想見的人。
沉着的嘴角微微揚起,接着在看到宋蘊身後站着的邵紀舒時候,又漸漸落下抿平。
旁邊宋斯理看情形識眼色的直接起身往旁邊位置坐了過去。杯中酒空了,又挪過杯子讓旁邊人給他倒滿。
“宋叔叔,少喝點吧!”一年紀小一點的小輩勸他,看得出來人心情不好。
“管長輩頭上了是吧,”宋斯理指了指手裏酒杯,“別墨跡,倒上。
宋斯理的確心情不好,從家裏吵了架出來的,特意在這裏攢了局,他知道俞顧森也不喜歡過年間大家族裏那種喧鬧,特地請人出來到這裏消遣。還有另外幾位他剛結交的搞國內商業投資的老闆。
包廂內一整個佈局分爲兩邊,一旁的大提琴手投入的拉着舒緩音樂,俞顧森宋斯理他們一行人坐的靠裏,中間隔着古風的鏤空屏風,外邊零零散散的坐着幾位SA高層,手裏捏着牌,在打牌,其中就有羅黎的那位頂頭上司。叫衛禮。
見到走至門口的幾位,還有他的那位老朋友,忙將手裏的煙掐進菸灰缸,衝他們招了招手:“吉布斯!這裏。”
羅黎注意力沒往裏邊看,只顧看眼前人物了,見到裏邊情形,往衛禮那邊伸手:“吉布斯先生,這邊。”
接着向上司彙報寒暄:“那衛總,吉布斯先生就交給您了,要不你們玩,我們回去?”
“今晚本就是要熬夜,回去做什麼,給你們點了喫的,忙了一晚上了,先喫點東西,墊墊肚子。喊上你朋友們一起。”衛禮不是那種會苛待員工的,看着幾個小朋友大晚上的忙裏忙外不容易,哪有不管喫飯的道理。
領導美意,自然不好拒絕,羅黎誒了一聲,說:“也行。”說着推着宋蘊一起往裏,然後又喊:“還有這位邵同志,盛情難卻,我領導,給個面子,一起喫點吧?"
邵紀舒點點頭,說:“沒事。”
只有宋蘊一直默不作聲。
察覺到人不對勁兒,羅黎問了句:“你看什麼呢?”說話間順着宋蘊視線往裏看,接着噤了聲。忙拉過宋蘊背過身往沙發上坐,嘴脣不動小聲了句:“剛誰說的,她那位在家宴上。”
* "......"
宋蘊坐下來,掏出手機,手機上面有三通未接來電。
都是俞顧森打來的。
宋蘊心下一沉,想到自己在跟邵紀舒拿書籍前,在臥室匆忙掛掉的俞顧森來電,此刻看着手機上的未接來電眨了眨眼,接着手機又進來一通新信息,她點着翻開,上面寫着簡短的一句話:宋小姐可真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