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蘇琰是我的

葉筱伊在監獄前那條荒涼的街上踽踽獨行。這裏是城郊，本就人煙稀少。狹窄的一條街上只零星有幾個低矮的店鋪，也都是門可羅雀。

葉筱伊感覺有些口渴，便走進一家小超市，在貨架上隨手拿了一瓶礦泉水，遞給了門口收銀臺後的女子。她神情恍惚，並沒有注意到那女子正瞪大眼睛看着她，臉色漸漸發白。

“你……你來做什麼？”

一個熟悉的聲音將葉筱伊從恍惚中驚醒。她猛然抬頭，看見坐在收銀臺後面的竟然是李茗茗。她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綠格子襯衫，長髮在腦後隨意挽了個髻，竟真有幾分超市老闆娘的意思。

葉筱伊驚呆了。她實在搞不清李茗茗怎麼會出現在這？她不是應該在報社上班嗎？

“我……我來探視一個人……”葉筱伊結結巴巴地說，“你怎麼會在這？

李茗茗的臉上浮現了一絲鄙夷。她冷笑一聲，問：“來看蘇琰？”

葉筱伊點點頭。

李茗茗故意誇張地向門口張望，接着陰陽怪氣說：“伊伊姐，你老公呢？當然，我不是指蘇琰。就是上次遇見的那個西裝革履的帥哥。你的第二任丈夫。他怎麼沒陪你一起來啊？”

葉筱伊聽出李茗茗話中的奚落。她實在搞不懂，自己的感情糾葛跟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難不成，你又離婚了？”李茗茗輕蔑地笑着，“你又找到更好的了？還是……你又想喫‘回頭草’？”

“李茗茗！”葉筱伊生氣了。她瞪大眼睛說：“我跟誰結婚，跟誰離婚，與你有什麼關係？我們不過就是曾經的同事。你這樣奚落我是什麼意思？”

李茗茗聞言也瞪起了眼睛。她猛然站起身，厲聲說道：“當然與我有關係？你已經和蘇琰離婚了，就不要再來找他！蘇琰是我的！”

葉筱伊被震驚了——蘇琰是她的？這話是什麼意思？她什麼時候和蘇琰有過交集？

李茗茗見葉筱伊目瞪口呆，舉起左手，在她面前輕輕晃了晃。玫瑰金色的卡地亞手鐲，在白皙光潔的手腕上微微晃動。雖然是幾年前的款式，但依舊很漂亮。

葉筱伊認得這個手鐲。在報社的時候，李茗茗一直戴着，而且愛若珍寶。

“這個手鐲，是蘇琰送我的……”李茗茗輕笑，臉上盡是得意神情。

葉筱伊的大腦飛快旋轉——她見李茗茗戴着這個手鐲已經有好幾年了。也就是說，她和蘇琰早就有瓜葛……

“你……你和蘇琰是什麼關係？”葉筱伊顫聲問。

“哈哈哈……”李茗茗朗聲大笑，“葉筱伊，你這是什麼語氣？正宮要抓小三？哼，你別忘了。你們已經離婚了。你現在沒資格……”

“那……你是承認了，在我和蘇琰結婚之後，你做過小三？”

李茗茗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審視着葉筱伊。半晌，她才緩緩嘆了口氣，說：“葉筱伊，你根本不愛他……你有什麼資格來質問我？”

葉筱伊一陣悵然——是啊，她跟蘇琰不過是名義上的夫妻。她的確沒資格。

“葉筱伊，你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嗎？”李茗茗微微蹙眉，眼中盡是淒涼，“我從第一眼見到他，就愛上他了。可那時候，他是你的男朋友。我真是羨慕你啊，你什麼都有……可你，竟然那樣不知道珍惜。你們剛結婚，他就去酒吧買醉。他一個人在角落裏，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你知道那情形多落寞嗎？”

一絲疼痛蕩過葉筱伊的心尖。

李茗茗抬手拭去了腮邊的淚珠，接着說：“你知道嗎？我走過去安慰他。可他竟然抱着我，喊你的名字。葉筱伊，試過被心愛的人當作另一個人抱在懷裏的感覺嗎？你知道那種絕望嗎？”

“你不要說了……”葉筱伊顫抖着，眼淚也溢出了眼眶。

“不！”李茗茗激動地喊了一聲，“我要說！我要你知道，你現在沒資格跟我搶蘇琰！你知道我爲了他付出了什麼嗎？”

葉筱伊四下打量了這個簡陋的小超市，輕輕嘆了口氣：“你……特意爲了等蘇琰，辭了報社的工作，來這裏？”

李茗茗低下頭，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說：“何止……”

葉筱伊沒聽清她說什麼，又接着問：“你真的打算一直在這裏等他？”

“是，我會一直等他……”李茗茗抬起頭看着葉筱伊，眼神堅定。

“十年，你確定能等？”葉筱伊想起蘇琰剛說的話，“十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可那每一分，每一秒，也都是懷着希望的，不是嗎？”李茗茗激動地說。她緊緊攢着拳頭，指節已然發白。

葉筱伊愣住了——爲什麼蘇琰跟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自己沒有想到這一層呢？是啊，蘇琰從來都不是她的希望。如果換做是顧念生身陷囹圄，她一定也會像李茗茗這樣懷着希望去等待着最後的相聚。不管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輩子，她都會去等。可是，換作蘇琰，她儘管也想過要等你，但並沒有懷着熱切的希望。歸根結蒂，還是因爲不愛……

“茗茗……”葉筱伊的聲音變得柔軟，“你放心，我只是來看看他。我……我沒有要搶走他。我跟蘇琰，不過是名義上的夫妻。我們已經結束了……”

李茗茗將頭轉向一側，幽幽地望着窗外，似自言自語：“蘇琰是我的……不管他意氣風發時，還是潦倒落魄時，他都是我的……”

葉筱伊從衣兜裏掏出兩元錢，輕輕放在收銀臺上，然後拿起那瓶礦泉水就往門口走。

“等一下！”身後傳來李茗茗的喊聲。

葉筱伊回頭，迎上她略顯尷尬的目光：“還有事嗎？”

是啊，她與她之間，應該沒有瓜葛了吧？

“伊伊姐……”李茗茗的眼中竟有些不捨，“你要去哪？今後……有什麼打算……”

葉筱伊低頭——是啊，要去哪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走一步算一步吧……先去看看我爸媽……”葉筱伊自言自語着，推開門走了出去。

李茗茗緩緩低下了頭。

一個三十幾歲，皮膚粗糙黝黑的男子扛着一箱飲料與葉筱伊擦身而過。葉筱伊不經意瞥了他一眼，只見這人左頰上赫然一大塊青色胎記，十分猙獰。

而那人也瞄了葉筱伊一眼，隨即轉過頭，快步走進了超市……（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