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母女閒聊了會,商量着該怎麼做工裝褲,比比劃劃的。直到平安醒來,周嬌喂好兒子後,看看手錶已經快到開飯,擔憂地看了看她。
“媽,你餓了沒有,不是買了點心嗎?你先喫點。你要不要以後喫飯和我一起喫?堂屋裏一堆人,你也不習慣,等會我跟婆婆說。”
林麗珊搖搖頭,“沒幾天,就這樣。看你婆婆怎麼安排,我估計她會讓我和你在房裏喫,你要是說了,有誤會就不好。”
說完,沒等多久,張母帶着大兒媳婦黃翠蘭端着飯菜進來,一看到林麗珊頗爲不好意思的說道:“大妹子,俺不跟你客氣,直接讓你陪嬌嬌在屋裏喫。你看着她,她的飯量太小了,讓她多喫點。
明天開始蓋房子,我要忙着準備夥食,那些來幫忙的村裏人,要在我們家喫一頓。人來人往的,你在這裏喫也清淨。要不然來個人,就拉扯你說幾句,你都沒辦法喫飯。剛好我也沒空閒照顧嬌嬌,你陪着她,我也放心。”
林麗珊聽了直點頭,接過飯菜,“大姐,這樣最好,我們兩母女剛好一起喫飯聊天。明天我去廚房幫忙,有什麼事你喊我一下。”
周母看林麗珊接過碗,趕緊把炕桌放在炕上,接過黃翠蘭提着的籃子,端出裏面的三個菜,又擺上湯和兩大碗米飯。
“不用,廚房裏的活,明天我們三人還有我兩個妯娌,人夠多了。我要是忙不過來,就喊你,不和你客套。嬌嬌,這幾天你先讓你娘照顧你,我怕自己忙暈頭。”
周嬌點了點頭,歉意地朝黃翠蘭說道:“大嫂,讓你辛苦了。蓋院子給我們住,我和小五倆人都沒動手,還要你和大哥忙裏忙外的。想想我都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啥啊,你兩口子平時沒少幫我們。都是一家人別講究那些,安心養身子,養得好好的,孩子姥姥回去也放心。”
林麗珊看看飯菜,“大姐,你要是當我是自家人,下次就不要準備這麼多。菜太多,我們母女倆也喫不了這麼多,挺浪費的。以後我跟着你們的飯菜一樣,不用另外燒。就嬌嬌的月子飯分開,省的你們要準備三次分開燒。”
張母呵呵笑着:“就嬌嬌的飯菜分開,你和我們一樣,沒另外準備。明天要是忙,我就燒少點,你喫吧。喫完自己去打,我不跟你客套。”
說着搖搖手拉着老大家的離開。
周嬌看看飯菜,就知道這是專門給她媽做的。也沒說什麼,要是讓她媽喫那窩窩頭,她都要跟着哭。那些窩窩頭,她是絕對不想看到。
林麗珊喫着飯,唸叨着讓她多喫點,喫不下也要努力喫。
“嬌嬌,你婆婆家裏平時都喫什麼?這又是肉,又是雞的。他們肯定沒有這些,估計肉都在這兩碗裏面。”
周嬌喝着湯,聽了連忙放下,伸頭貼着窗戶,聽了聽外邊動靜,往邊上挪挪,靠近她媽,小聲的說道:“呵呵,媽,你看我這臉色就知道了。這周圍幾個村子條件算是好的了。現在都是分到的細糧,去城裏換成粗糧。就是換成粗糧,大部分人家都是一天二頓,其中一頓是菜粥。
他們家一天三頓,在這周圍村裏都是算有家底了。早上窩窩頭加玉米渣粥,中午還是窩窩頭加菜粥,晚上地瓜飯加幾個菜,他們家菜裏是沒有一點油花,一年365天都是窩窩頭。
窩窩頭裏就粗糧粉、水和野菜捏成一團,就是這樣,很多人眼紅張家可以喫飽。
小五說他家的窩窩頭,一年可以換着花樣,可窩窩頭還是窩窩頭。那窩窩頭喫得拉喉嚨,你要伸長脖子才能嚥下,要不然就卡住了。
呵呵,你說大家都這麼喫,你怎麼辦?我在周家雖然喫的少,可沒有這窩窩頭。都是跟着奶奶喫野菜粥、地瓜飯的,都是軟的。大部分時間和小五都喫學校食堂,他還時不時帶我去飯店喫。
等嫁進來才發現,原來這世上還有窩窩頭是卡住喉嚨的。本身就沒口糧,我喫不下又不好意思說,就少喫點,反正小五和我婆婆會偷偷給我開小竈。我婆婆挺好的,偷偷的煮兩個雞蛋往我們屋裏藏,有時等家裏人上工了,偷偷的先藏着窩窩頭放我們屋裏,所以他們家老說我是貓的胃口。”
周嬌喫了口飯,接着說:“小五和我實在受不了,就買了大米。讓她娘熬紅棗白米粥,給我懷身子喝,也讓全家一起喝。希望別再天天玉米渣窩窩頭,卡住了,喝口玉米渣粥,接着真是卡死了。
這話又不能明說,因爲他們家就這麼喫,還都喫得津津有味,全都很高興。我們倆就不好說出口。幸好你來了,帶回那些大米和麪粉,要不然我真要死了。
小五在平安生下來第二天凌晨五點,就跑到縣城,找人買了兩個豬蹄子和兩隻烏雞,讓她娘趕緊燉了給我喝。結果我婆婆說留着慢慢喫,一個豬蹄子可以喫一天。那烏雞,小五讓她燒一隻,給家裏的孩子喫,還有隻烏雞也燉了。可她不同意,說小孩子喫什麼。都是月子喫的,家裏都可以喫得飽,就沒必要燒了。
我是有錢也不敢買,買多了太費錢,買少了就是沒地方燒。萬幸你來了,要不然真沒法活了。我們都準備好了買爐子,每天燉着野味,偷偷撒把米開小竈。
小五說他都喫哭起來了,也不敢說。因爲家裏一直這麼喫,連喜子他們都這麼喫。他是上學沒在家,帶着口糧去食堂喫。要是真說出來就是沒良心,他爹他娘會傷心。”
林麗珊呵呵直樂,喫着飯聽着她說。
周嬌接着說,“小五爲什麼和縣飯店的大師傅最好啊?就是逮住野雞野兔的過去,讓他燒,燒好了帶些偷偷給我。遇到沒有肉票,也只有上飯店裏點,熟悉了,就會多做點。
你不是說我現在瘦嗎?那是你沒看到我之前更瘦。冬天那大雪風吹過來,都不敢出門。真的,那風吹着我跑,我都不用走路,一直推着。呵呵,所以冬天沒重要的事我從來不出去。
在結婚前,我手上沒有錢。大家都喊我金娃娃,可我真的是沒錢。就靠着小五帶我喫點補補。嫁過來啊,手上有錢了,可是那該死的票據又折騰出來了,沒糧票沒肉票,有錢也沒用,特別是沒糧票,你上飯店都不行。不過好歹喫了野味,長結實了。
你們這次來,帶了這麼多東西,糧食纔是最貴重的。有錢也沒不到。現在你不到農村,根本不知道糧食都緊缺。縣城裏也是如此,供應本也就讓你喫個八成飽,還是計劃着全家早上白粥,晚上才能八分飽。你這糧食哪裏買的?京城不缺糧食嗎?”
林麗珊喝着湯,聽了嘆了口氣,搖搖頭,“也缺糧食,不過我們不會缺,軍人要是沒糧食怎麼行。早知道多帶些過來。”
周嬌笑了笑,“下回別帶糧食了。接下來我們有辦法買糧食了。快過年了,大小集市會開了,那些農村裏有細糧的,也會賣,我們偷偷買,買多點,就存着慢慢喫。貴點就貴點。
媽,你是真沒看到那些貧困人家,窮得怎麼樣呢?冬天到了,這個張家村有三分之一的人沒有棉襖,那怎麼辦?女孩子就是穿着夾衣,哆哆嗦嗦的去幹家務,男人都輪流穿棉襖出門。還有好些人家家裏,現在還用稻草當棉被蓋的,這也是爲什麼大冬天死人最多,窮得讓人心酸。所以啊,我們如今過得挺好的,應該感到高興,感到幸福。”
林麗珊點點頭,“是應該要覺得幸福。我到處看看,有些地方都是喝粥,他們只有大年夜才能喫頓乾的。”
“媽,你快去打飯。我這碗喫好就很厲害了。”
林麗珊搖搖頭,“我喫不下了,平時也就是這麼多。等你喫好了我再收拾。那你爺爺他們夠喫嗎?他們都沒下地上工的。”
周嬌沒好氣的看了她媽一眼,“你忘了爺奶他們每月有工資和補助的,他們自己有得喫。就是養着長房一堆人,也喫得飽。以前還沒糧票嘛,都可以用錢買。等有糧票了,也加了野菜,喫得比得上縣城人家。
不過他們規矩不好,喫飯和打劫似得,搶着喫,還大聲說話口水滿天飛,說起他們真是倒胃口。等我回周家了,就是沒什麼喫的。等走了就開小竈,個個喫得那個高高壯壯的,那黃招弟她都有兩個你那麼胖,看到得都不信他家沒喫的。”
“呵呵,真那麼胖啊,以前也不胖,挺好看的。真是歲月催人老啊。喫好了吧,我收拾好送過去。你先靠着,別躺下。”說着收拾好放在籃子裏提出去。
過了一會,林麗珊進來,周嬌緊盯着她媽看,看看她身後也沒人跟進去,擠擠眼,朝外努努嘴。林麗珊白了她一眼,看着她做鬼臉,捂住嘴直笑。
“廚房裏只有你大嫂,她們都在喫飯,我沒進堂屋。廚房裏有地瓜味,應該是晚上地瓜飯,把白米飯全給我們,她們喫地瓜米飯。她們的孩子家教挺好,也不鬧。”
周嬌點點頭,“他們孩子教育得挺好的,到我屋裏來從不亂動東西。給他們糖,也知道要帶着回去給弟弟妹妹喫,小的看到糖也知道帶回去給他們哥哥喫。”
林麗珊去廚房打了熱水,端到房間裏,兩人洗漱好,打開收音機,躺着炕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