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家鋪（二十三）

一九四五年春節，父親去白沙給叔公拜年。叔公說，他在白羊畈郭家灣的十幾畝水田，不準備再租給別人種了，決定耕牛、農具連同“莊屋”全送給父親。

從此，父親又放鴨又種田了。

我開始放牛了。

老水牛行動都比較遲鈍，在行走中，我在它背上不僅跨着坐、橫着坐，還可以站着、睡着。

老水牛一般比較高大，上它的背有點困難。我就訓練它先把頭低下來。頭低下後，我便用左腳踩在它的左角上，讓它把頭向上抬起，就這樣，我就輕易地上了它的背。

不少放牛娃和大人，認爲有些牛天生下來就是不能“騎”的，尤其是黃牛。

常獨自一人在外放鴨，我的“野性”不斷顯露出來，對我來說，沒有駕馭不了的牛。

年輕的水牛和黃牛，第一次騎時，它們會亂蹦亂跳，不容易騎上去，即使騎上去了，也會很快被摔了下來。

爲了訓練牛能騎人，我讓自己站在高處，把它拉到身邊，一步跨上它的背。這時，只要勒住繮繩，並用兩腿死死夾住它的肚子，任它跑也好，跳也好……直到它累了。這樣經過四、五次以後，它就會老實起來了。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日本法西斯在太平洋上對美、英同時發動突然襲擊，激怒了美國和英國對日宣戰。

一九四五年七月二十六日，中、美、英三國發表波茨坦公告，促令日本無條件投降。八月八日，蘇聯政府宣佈對日作戰。九日，蘇聯百萬紅軍進入我國東北，向日本關東軍大舉進攻。

就在那兩三天內的一箇中午，我在新屋周家土地廟旁，訓練一條父親剛用老水牛兌換來的中年黃牛。

突然，東北方天空傳來“嘎！嘎！嘎！”的機關槍聲。

那槍聲，一會兒在東北，一會兒在西北。

很快，槍聲就響在我的頭頂上了。這時，不但槍聲越來越大，而且夾雜着刺耳的馬達轟鳴聲。我被嚇得圍着土地廟直打轉轉。

我抬頭仰望藍天，用眼在響聲中仔細搜索。

天空湛藍湛藍，萬里無雲。

我發現兩架銀灰色的飛機，一前一後，後面飛機的白色光線，不斷射向前面的飛機，前面的那架飛機的機尾，拖着長長的濃煙。

兩天後，路過我家的山裏人說，一架飛機落在他們那裏，駕駛員是個洋人。

後來才知道，那是一次空戰,是蘇聯戰機與日本戰機，作戰的一個場面。

八月十四日，日本政府照會美、英、蘇、中四國政府，宣告接受波茨坦公告。十五日，日本天皇裕仁以廣播“停戰詔書”形式宣佈無條件投降。

得到鬼子投降的消息後，父親立即把細公送的那份“禮物”，毫無代價地給別人去支配，自己在汀泗橋買了房子。

一九四五年八月下旬，我家從顔家鋪遷到了汀泗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