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肅周錦那處丟了醜,又李香年那邊喫了癟,卻又不得宣揚,一腔怒火便集聚心中,直教生生氣炸,不過正主不能對付,旁又如何能顧忌,於是一衆等皆牽連遭殃。
首當其衝的自然是左營藥監司裏數位,中毒若幹卻只診出一種,不是翫忽職守塞責了事便是才疏學淺廢物一個,而不管是哪一種,左營皆不能留,若不然,下回中的是致命之毒又該如何!於是掌事被杖殺,其實幾要麼入獄要麼貶職,皆不輕饒!
處理完了這些酒囊飯袋,容肅心中鬱憤依然不得緩解,再見得縮角落裏眼觀鼻比關心作死木狀的司馬萍,氣就更不打一處來。
因爲,司馬萍看似鎮定,可不停冒冷汗的額頭卻表明瞭一切!
這也是個將自己所有不堪看了個完全的啊!
容肅很想也尋個由頭除了他,可想了又想,發現此除了笑容噁心廢話太多之外也沒犯過什麼大錯,他總不能拿這個做理由吧!可不除了他怎麼都讓覺得礙眼!
容肅煩躁的很,也不願再想,暫時不能殺了,可也不能讓杵眼皮底下,所以手一揮,便將司馬萍派去了探監司那一塊。
探監司,監察司中第二重要的一塊,專門負責搜尋打探大小官員的資料,能裏面任管事的,皆是上頭的心腹之,所以容肅這番安排看上去很像是對司馬萍“委以重用”,因此羨煞了無數旁,然而當事司馬萍卻苦不堪言。
大,您不能這樣啊!
誠然,探監司副管事這一職務位高權重看起來很是風光,可是可是,這活不是乾的啊!
要去了,每天要麼就是累死累活的四處奔波,要麼就是埋頭於堆得比還高的資料中蒐集最可靠最有用的資料,司馬萍雖然容肅跟前鞍前馬後不辭勞苦的忙活,可本質上他就是個養尊處優安於享樂的啊!
而且!這還是副職啊!不是正職啊!不是正職就說明以後向上峯彙報情況還輪不到他啊!
也就是說,他以後再想着討好獻殷勤都沒個機會了!
天吶,他絕對的卸下磨後殺的那隻驢i要不是不巧撞上,您說您被要挾着出去該丟多大的啊!咱這也是變相保全了您的顏面啊!
然而,司馬萍雖然滿心腹誹,卻還是堆着跟哭似的笑容接受了這一明升暗貶的任命,畢竟剛纔容肅掃過來的是什麼眼神他看得一清二楚,他可是從鬼門關溜了一圈纔回來的啊。
不能拒絕,就只能接受,而既然接受了,就要好好完成任務!司馬萍識時務的很,所以他很快就去收拾行裝準備即刻前去赴任!而當他踏入探監司的大門時,他的生又有了一個新的目標:
該怎麼把探監司那個頑固不化刻板腐朽的令狐管事拉下來好讓自己坐上那正管事的位置呢?
嗯!大!總有一天還是要回到您的身邊的!
司馬萍開始探監司副管事的位置上翻看一摞摞複雜晦澀的卷軸,一邊伏筆疾書,一邊咬牙切齒好個令狐有正,老子還沒陰呢就開始陰了!與此同時,前往大鐘山祭祀的裴元修終於回來了。
“容大,皇上召您即刻進宮面聖!”
原本容肅一直期盼着裴元修能快點回來,可是真當聽到召見的傳令時,他卻樂不起來了。
皇上回來了,自然要將前朝餘孽帶去,可現那餘孽可那賤婦那啊,也就是說,想要帶走那孩子,他還得跟那賤婦碰面!
一想到周錦那兇狠拼命的模樣,容肅就莫名一陣發怵,然後手就下意識的摸了把脖子,藥監司的藥膏再管用,可昨天受的傷也不能今天就全部癒合,所以痛消了,疤卻還;而想起自己失了理智對她施暴,發怵又變成了羞憤,只是很快又變成了糾結。
昨晚午夜夢迴他一個驚醒,恍然記起自己好像是半途中那什麼的,而之前他貌似還被那女狠狠的踢了一腳,那這中途那什麼會不會就是那一腳的緣故?然後整個後半夜,他就被自己是不是被踢出問題了會不會以後不能道要不要找來看一下叫來看一下會不會顏面盡失這個複雜煩的問題困住了到了將睡將醒意識昏沉時,他卻又情不自禁想着那個小寡婦會不會就此看輕他他以後還怎麼能他面前抬起頭這個樣的事情當然,這些他一醒來就又都不怎麼記得了。
容肅發現自己似乎對那個女格外忌憚,這個認知讓他很不爽,從來都是別怕他,他什麼時候怕過別了,所以變了幾番臉色後,他理了下衣裳便進入密道向地牢走去。
至於爲什麼還要理一下衣裳,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開始後悔早早的將司馬萍趕走了。
從來性子深沉,尋常之事很難讓他心中生出波瀾,可是今日走這短短一條密道竟已讓他莫名發虛,容肅繃起臉,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駭然一些,可是意識到自己竟然會產生這種心理時,又一陣惱怒!
他容肅懾之勢與生俱來,什麼時候還需佯裝!
容肅只覺自己入了魔障!
加快步伐,開門,解鎖,再不讓自己胡思亂想,至於這個女會如何阻攔如何應對,到時候再說!他倒不信今日他這番狀態之下還能被擒住挾持!
以絕後患,待會應當一舉殺了她纔是!
門“砰”的一下推開,成是就這麼站着不動看着她給他梳頭麼?
“跟走!”容肅覺得自己不能這麼輕易被別引導,所以挺直身板厲聲道。
“等把他的頭髮梳好了。”得到的卻是不鹹不淡不冷不熱這麼一句。
“”容肅於是噎住了,而後神差鬼使的當真站門口乖乖等着了。
見鬼!
周錦還是不慌不忙跟往常一樣給周舟紮好了一個小髻,然後扳正身子細細打量了一下。十來日不見,倒是沒見瘦,想來喫的上面倒是沒受苦開玩笑!容肅自己喫兩碗飯,於是想着小孩差不多就是自己的一半,所以每次都是給周舟盛了滿滿一碗飯,可天知道周舟每頓最多也就喫大半碗,更何況,容肅看他光扒飯不喫菜還總是莫名窩火,於是腦子還沒怎麼想呢手已經夾了好幾筷子的菜往他碗裏去了,所以這十來天,除了一開始的時候周舟稍微餓了下肚子之外,其他時候都是喫得發撐。不過雖然之前沒受苦,之後就說不準了。
“周舟,娘給說的那些話記着沒有?”想到這個孩子就要被帶走生死不知,周錦心中湧現出無數哀愁,可是神情裏始終若無其事般。
“嗯,記得了。”周舟鄭重點頭。
周錦摸了摸他的小臉,笑了。
“娘”周舟又抬頭喊了一聲,欲言又止。
“去吧。”周錦卻不讓他再說。
周錦目光閃了閃,卻終是爬下牀朝容肅走去,然後走到跟前時,伸出了手。
容肅整個震住了剛纔他看到周舟直直朝自己身邊走來還伸出手下意識就提高了警惕,誰知道他竟是無所作爲只是把手伸到了自己的手中!
這是怎麼回事!他來帶走他,他們難道不該哭天搶地拼命求饒或者死死反抗麼!怎麼能夠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把自己的手送到他的手中!
掌心觸感柔嫩細弱無害的很,可容肅偏偏覺得毛骨悚然,這太古怪離奇了!他看向牀邊的女,他知道這一切定是這女搞的鬼,可後者卻只是靜靜坐着嘴角含笑。
這畫面,好生熟悉是跟腦海裏浮現出的一樣的吧,可爲何腦海裏浮現的那般荒-淫,可現,卻是這般不容侵犯的樣子?
“們走吧。”容肅還思緒萬千,周舟卻已提醒道。
容肅一個回神,然後趕緊拉着他離開這讓莫名心慌的囚室!
只是快步走出好遠後,他猛的頓下腳步,想起了一樁事他不是應該把這女殺了麼!
算了,下次吧。
不過有些事情還是要問清的。
“娘都跟說什麼了?”昨天還是哭求不停的小屁孩,今天就這麼鎮定了,一定是那女跟他說了什麼緣故,剛纔她就提起了!
地牢空寂,周舟站黑色石磚鋪就的過道上,兩旁肅穆高疊的牆壁應襯下顯得格外渺小,他低垂着頭,先前周錦面前的凝重已不,只換成了一股頹然的低落,而容肅問話之後,他也沒有立即回答,只是默了半晌之後纔開口道:
“娘說,讓不管遇到什麼,都不要慌,不要怕,更不要哭,她讓聽話”
爲什麼要聽話!難道不是應該怕的麼!
“還說”
“還說什麼?!”疑問丟一邊,容肅聽到他因爲聲音哽咽而頓下,情不自禁問道。
“還說如果到了一片黑乎乎什麼都看不見或者身邊全是但一個個長得很奇怪很可怕並且一個都不認識的地方,不要急,也不要亂跑,她很快會過來,們很快就能見面的”說到這,周舟已經將頭埋得極低極低,他的眼淚眼眶裏打轉,可他答應了娘,不能哭!
黑乎乎什麼都看不見?身邊全是但都長得奇怪可怕且一個都不認識?那是什麼鬼地方?她怎麼會以爲他們要將他帶到那裏?皇宮裏有黑乎乎的地方麼?宮裏的長得奇怪麼?容肅暈乎了。
而周舟再也忍不住,兩行眼淚滾滾滴下,他剋制着因抽泣而顫抖的身子道:“小白,是不是要死了,娘以爲不知道,可是早聽王伯伯說過了,死的,去的地獄,就是黑乎乎,所有的長得奇怪又可怕的”
容肅震住了,眼前又浮現出剛纔周錦靜靜坐着微笑的樣子,那時候的她多麼平靜,甚至給這小孩梳頭的時候手都沒抖一下,她看着他走到自己身邊,目中也滿是波瀾不驚,原本他以爲她是不知天高地厚,卻沒想不知怎麼的,他的心突然似被針紮了一下,難受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