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服務員一走，顧雪就立刻道：“媽，我待會兒帶你去買衣服。”
王淑蘭正坐立不安，心裏一邊算着小閨女剛纔點的那東西要多少錢，一邊看要怎麼開口問小閨女合適。
突然聽到這話立刻抬起頭：“買啥衣服？”
因爲坐着不自在，所以王淑蘭只坐了小半張椅子，覺得這椅子面也不知道是什麼絨的做的摸着還怪軟的。
但再一想自己身上的衣裳，又怕把椅子面給蹭髒了，就有些不敢多接觸。
可就算這樣也不用買衣裳啊，小閨女哪有多少錢，實在不行她不坐了站着也可以啊。
王淑蘭雖然打定主意要拒絕，可心裏暖呼呼的。
大閨女沒良心不願意給錢確實讓她想起來就難受，可小閨女貼心就夠了，她這輩子有大海和雪兒這麼懂事兒的一兒一女就知足了。
顧雪看着她媽有些畏縮的表情，忍了又忍，實在沒忍住指着她身上又舊又土氣的衣裳：“你就穿着這個，怎麼去跟蔣家人見面？”
王淑蘭臉上的笑容僵住。
顧雪既然開口，也不準備再繞什麼彎子了。
何況這些天蔣雲朗待她實在好，單位同事知道她跟蔣雲朗訂婚以後也處處捧着，讓她有些不習慣還要小心翼翼應付別人了。
是以顧雪沒理會她媽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的表情，將深思熟慮過後的話直接說了。
“就是這樣。”顧雪足足說了幾分鐘，說完端起杯子喝了口潤潤喉，這才又道，“媽你也知道咱家情況，雲朗對我是很好沒錯，可他還有爸媽還有不少親戚朋友，我就算不爲自己着想，也得考慮他的面子是不是？”
說着看向她媽。
而王淑蘭整個人還處在震驚中。
她剛纔聽到了什麼，小閨女竟然真的找了個城裏人，而且還是個家裏有錢有勢的城裏人？
自打重新聯繫上小閨女，尤其是她來省城看到顧夕手裏那幾家店之後，她無時無刻不在想着怎麼拿到店，然後分給小閨女一家，這樣小閨女以後也能嫁個城裏人。
所以現在是小閨女根本沒用家裏幫襯，光憑着自己的本事就做到了嗎？
她在做夢嗎？
當然不是做夢。
事實上要不是因爲蔣家舉行婚禮的時候會邀請很多人過來，怕到時候王淑蘭看見大場面會失態，顧雪根本就不想告訴她這些。
要是有可能她甚至還想過花錢僱人冒充她媽，就找個有文化氣質好一些的，也用不着她現在教來教去了。
可是她怕被蔣家拆穿，跟家人有矛盾只讓她媽來還勉強能理解，可要是回頭發現根本不是她媽，到那時候她可不敢去想蔣家會怎麼看她。
所以爲了婚禮順順利利，她現在能忍的就都忍了。
顧雪說了半天，結果看她媽不說話只顧着發愣，皺了眉頭有些想發脾氣。
但想到婚禮在即，顧雪又拿起杯子抿了口，這才重新抬起頭來。
隨着顧雪抬頭，她的眼眶已經說紅就紅了。
雙手也看似不安地捧着杯子，顧雪垂眸哽咽道：
“媽，其實你應該知道，我也不想這樣的。我爸就不說了，他那麼對不起你，我也根本不想再把他當爸了，可是我大哥我怎麼可能不在意，我甚至還想過結婚的時候讓我大哥揹着我出門，在咱們鄉下不都是這樣的嗎？”
“可是媽你也知道，我大哥這人沒什麼心思，尤其酒量不好一喝多了就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媽我不怕別的，就怕到時候婚禮上他喝多了人家一問，他再把我跟我姐的事兒說出來，到時候我、我……”
顧雪說着頭越來越低，肩頭微微聳動，看起來很是委屈難受。
心裏卻在猶豫着是不是應該再把顧夕給錢的事兒提一提。
嘴角翹起一個譏誚的弧度，顧雪心裏很清楚她媽現在對顧夕是個什麼態度。
昨天電話裏她就聽出來了，顧夕給的那一百五十塊錢完全沒法滿足顧家這些人的胃口，她們就像是書上寫的吸血鬼，永遠不知道饜足。
顧雪也太清楚王淑蘭爲什麼能要出來錢了，無非就是什麼把顧夕養這麼大之類的，這種話也就顧夕會聽，說給她是沒用的。
養大怎麼了，誰逼着她生了嗎？
如果不是生在顧家這樣的家裏，她顧雪說不定能出生在一個好人家，根本不用像是現在這樣，只是爲了跟蔣雲朗結婚就要費盡心思。
王淑蘭如果跟她算這筆賬，那好啊，不如先來算算爲了顧大海那個廢物讓她從小到大喫了多少苦，什麼生她養她一場，說出來也不怕人笑話。
顧雪心底冷笑一聲。
所以從小她就知道，顧夕腦子再聰明有什麼用，比心狠，顧夕永遠都比不過她。
“不是不是，雪兒你別哭，你大哥不去，除了你讓媽去，咱家誰都不去。”顧雪還在猶豫，突然聽到王淑蘭着急地開了口，“媽知道，這不怪你，要怪就都怪你大姐。”
“要不是她當初那麼對你你也不用自己跑來城裏，還有現在如果不是她那麼沒良心，把那店給你大哥和你，咱家也不至於過成現在這樣給你丟臉，讓你不敢跟親家說。”
“雪兒快別哭了，媽懂，媽都懂。”王淑蘭說着也抬手抹了把眼淚，“媽沒啥本事，可是咋也不能連你受了多少苦都不知道，你放心，你結婚家裏誰都不會去，你讓媽怎麼做媽就怎麼做，咋也不能讓你在親家面前沒臉。”
“等結婚了你就好好養孩子過日子，家裏你不用操心，你大姐那裏媽會想辦法，而且媽也想好了，等以後把店要來了就給你一家大的，到時候讓你在婆家也能站住腳。”王淑蘭說到最後都有幾分咬牙切齒了。
又是因爲顧夕，都是因爲顧夕。
要不是顧夕，她的雪兒現在哪裏用這麼爲難？
她這到底是做了什麼孽生出顧夕這麼個孽障，看看這一家子都讓顧夕給弄成什麼樣兒了？
王淑蘭眼淚越掉越多。
顧雪都聽懵了。
抬頭愣愣地看了她媽一會兒，這才反應過來，她媽根本沒有介意她不讓家裏人跟蔣家人見面出席婚禮的事兒，頓時狠狠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