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監局,會議室。
“現場處理得非常乾淨,沒有任何指紋和DNA樣本,根據能量反應的殘餘,初步推測嫌疑人的異能呈現形式和隱匿相關。”
“……”
“三組還在案發現場附近走訪,但目前還沒發現目擊者。”
“能調的監控都已經調了,但那地方本來就是個廢棄工廠,近一點的監控全是壞的……”
調查進展非常不順利,犯人沒有在現場留下任何有效的個人信息,監控沒有拍到,也沒有目擊者。
至於從受害人的這邊着手?
“李XX,去年9月來S市打工,社會關係極其簡單,朋友圈很窄,大概率不是個人恩怨,而是嫌疑犯根據篩選條件、有針對性地挑選受害者。受害人工作合同到期,租住的房屋也已退租,我們也詢問過他手機上的聯繫人,都以爲他已經離開S市??這可能是作案者的篩選條件。”
犯案人確實有理由這麼選。
“……要不是最近北郊那邊最近能量場不對勁,局裏追着調查,根本發現不了受害人屍體。”
沒有發現屍體,也沒有人報案,等到異能量自然消散,這案子就徹底天衣無縫了。
坐在最前面的劉隊面色沉重,“……不排除連續作案的可能性。”
得,又多了一份活。
去查查有沒有別的受害人。
……
商時駒從會議室出來,聽見旁邊餘項唉聲嘆氣,“哪有那麼容易?這麼大一個S市,少一兩個人誰知道啊?查失蹤案還有人報案呢,商哥你是沒看見受害人的手機聯繫人目錄,除了介紹工作的中介、空空蕩蕩的,咱們這邊法醫取證完了之後,都找不着人去殯儀館認領屍體。”
商時駒有點走神。
說起“聯繫人列表空蕩”,他昨天倒是見了一個真的“空”的,除了官方默認賬號,通訊錄裏就加了他一個。
正想着,褲子兜裏傳來輕微的震動感,商時駒掏出手機一看,先看到消息提醒彈出來的頭像。
純黑的背景在右上偏中的位置有一點呈現放射性光亮,像是從漆黑的夜幕中透出的一隙希望,掙扎着打破黑暗。
氛圍感挺好的,但商時駒知道是怎麼回事,是昨天選頭像的時候臨時拍的路燈杆子。
點開對話一看,對面發過來一張照片。
鎖定的淺景深讓畫面聚焦在塑料托盤上,光線的角度讓串串上的料汁更顯晶瑩,裝點的青菜點亮了色彩,而後方模糊的飲料杯和餐巾紙讓畫面平添了幾分生活化的親近感。
餘項探過頭來看,感慨,“商哥還關注美食博主啊。”
商時駒:“周州女朋友。”
餘項好半天才幹巴巴“哦”了聲。
他顯然也明白商時駒這行爲的意圖。夏樂櫟那精神狀態,實在讓人放心不下,局裏的案子又走不開,只能用這辦法側面監督一下對面的狀況。
餘項看了一會兒,猶豫:“這真不是嫂子從網上扒下來的圖?”
商時駒還真得被問得沉默了。
他想了想,敲了一行字過去,[再拍一張,換個角度。]
另一邊,收到消息的夏樂櫟:???
她實在忍不住,把手機往旁邊推了推,把屏幕展示在周州的眼前,讓他看看商時駒的到底提了什麼過分要求:一日三餐就算了,還有打回來重拍,這是讓她練食物攝影技術嗎?!!
周州看看上一條早餐拍攝的網感十足的堅果燕麥,再看看這個彷彿能當宣傳圖的串串照片,真心實意地:[大概是你拍得太好了。]
夏樂櫟:就算你誇我,我也不會原諒他。
她心底默默腹誹,手上還是不情不願地拿起手機。
對面AA還以爲她要拍這家店,忍不住笑起來,“好喫吧?我可是很擅長探店的,各種平價實惠還好喫的寶藏店鋪,可比什麼網紅推薦靠譜多了!”
耳邊色彩鮮亮的耳環搖曳,笑容燦爛又帶着點小小的得意。
夏樂櫟本來打算拍串串的手本能的往上一偏,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這個笑容。
AA對手機的敏感性可比相機高多了,立刻就意識到自己被拍了,急急忙忙湊過來拉夏樂櫟的手,“剛纔那張不行!我笑起來不好看的,牙一點都不齊,剛纔也沒做表情管理……”
她聲音越來越小,看着手機裏的照片發起了呆。
她確實沒做表情管理。
因爲笑得太開了,那一口不整齊的牙全都露出來了,忘了用更好看的左邊臉對準鏡頭,嘴邊還沾着點沒擦乾淨的燒烤料,背景裏還能看見小喫攤那土不拉幾的招牌……
AA對這個照片能挑出八百個毛病。
但是隻有一點,她好開心。
原來她高興起來是這個樣子啊。
夏樂櫟其實也不算滿意,手機拍攝的內置算法有點過度,總覺得失去了那份真實感。
正這麼想着,卻聽旁邊AA開口,“我喜歡這張。”
她停頓了一下,對着夏樂櫟笑,“你現在就發給我吧。”
夏樂櫟愣了一下,也是莞爾,“好。”
好看的造型、恰到好處的光線、合適的構圖……都很重要,但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了傳遞,傳遞一種畫面以外的東西。
那邊AA拍板:“咱們一會兒去逛街吧!”
夏樂櫟:……?
“……好。”
給錢的老闆說了算。
*
情況發展有些詭異。
按照本來的計劃,上午是去S市標誌性景點合影的,但AA顯然忘了這碼事,喫完串串後就拉着夏樂櫟直奔附近的某批發市場。
市場的空間很大,但或許是因爲攤位過於密集的緣故,給人的感覺反而是逼仄擁擠的。
空氣中瀰漫着一些不知道是清潔劑還是新衣服出廠時的味道,讓人不太舒服。
AA顯然很適應這地方,她一邊拽着夏樂櫟腳底生風地往裏走,一邊眼神銳利地掃過旁邊攤位。
在這裏挑選衣服極其考驗眼光,衣服沒有單獨的陳列架,要麼擠擠挨挨地掛在一根杆子上,要麼堆在隔板裏高高疊起,還有隨意扔在一邊的。顏色倒是十分豐富,單一黑灰和紅紅綠綠的熒光色應有盡有,價格用白紙手寫夾在旁邊,字跡潦草。
夏樂櫟還眼花繚亂呢,AA像是選定了目標,直奔某個店鋪而去。
一到入口處,夏樂櫟被攔了,“哎,姑娘,這兒不讓拍。”
伸胳膊的是個穿着短t、身材微胖的大媽,伸出來的手心還抓着把沒嗑完的瓜子。
夏樂櫟愣了下,解釋:“我不進試衣間。”
大媽順手把瓜子放下,衝着夏樂櫟擺手,“不去試衣間也不行,咱這不是商場,不興隱私不隱私的那套,大家都是生意人,你要都拍了,我這生意怎麼做下去?”
夏樂櫟還準備說話,旁邊AA倒是眼明手快地把相機蓋給扣上了,對着攤主,“姐,您看、這蓋着蓋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句“姐”叫得親熱,攤主倒是一下子笑了,“行。”
抬了抬手,讓兩人進去了。
AA倒也沒光給自己挑,進門先拎着衣服在夏樂櫟身上比劃,“我看這件好、顯身材,你進去試試?”
夏樂櫟還沒搭話呢,一旁攤主笑接上,“小姑娘有眼光啊!咱這邊衣服可都是真材實料,就你這件可是xx進的貨,你出去這條街打聽打聽,這樣式也就咱家有。”
夏樂櫟開口婉拒:“我……”
應該是攝影師,不是逛街搭子。
攤主眼尖看見夏樂櫟護相機的動作,很理解地點頭,“你這相機不便宜吧?怕磕着就放桌上吧。放心,監控開着呢,我不能給你昧下。”
AA:“那感情好啊,謝謝老闆!”
轉過頭來又連連催促夏樂櫟放下相機。
夏樂櫟:“……”
姐,你真的還記得我是你的攝影師嗎?
雖然一開始全無購物慾,但夏樂櫟最後還是真香了。
主要是價格太香了。
作爲一個兜裏一分錢沒有、連換洗衣服都無的赤貧攝影師,她果斷拿下。
AA:“你選那件啊?我覺得這個深色的更好看點。”
夏樂櫟:“我喜歡顏色更輕快一點的。”
事實上因爲這個更便宜。
看着夏樂櫟用最新款的手機刷出了爲負的信用餘額,周州在旁嘆氣,[你可以跟時駒說一下,讓他幫幫你。]
夏樂櫟果斷搖頭。
商時駒肯出錢,那是看在“周州女朋友”的頭銜上,但她是嗎?!
這要是東窗事發,她可是要退還所得並鋃鐺入獄的。還是負債……不,負債也不安心啊!!
夏樂櫟目光放在自己當前唯一的金主上。
這可是她的第一單生意!
大概是注意到這火熱的注視,正拿着兩件衣服比劃的AA回頭看過來,“你覺得哪一件好?”
她左手拿着的是一個墜滿細線和小珠子蓬鬆泡泡袖,右手是個普通的紅黑拼色的寬鬆短袖,這種價位就不要考慮版型和做工細節了,顏色倒是難得很正。
夏樂櫟誠懇給出意見:“右手的、紅色的那件。”
見AA表情明顯糾結,夏樂櫟解釋了自己的理由,“這件顏色比較襯你,另一件元素太多了,容易讓衣服搶了你的風頭。”
拍照的時候明確主體很重要。
AA愣了下纔回答,“好。”
她拿了衣服結賬往外走,像是趕着什麼似的動作又急又快,對着攤主“下次還來啊”的招呼也回得生硬。
夏樂櫟以爲她急着找下一家店,卻沒想到對方匆匆轉過一個轉角,腳步驟然慢下來。
夏樂櫟奇怪:“AA?”
旁邊傳來一聲悶悶地,“我以爲是我不配。”
“什麼?”
“我覺得我配不上衣服。小時候我媽老罵我賠錢貨,說我遲早要嫁出去,花錢不值當。家裏給弟弟買新衣服,我連個影兒都沒有。後來我到了S市,找了工作、發了工資,第一個月的錢到手,家裏伸手要,我沒給!全花了!買了條可貴可貴的裙子,貴得我心都在滴血。好笑,那裙子我一次也沒敢穿出去,我覺得我配不上。”
夏樂櫟一時不知道說什麼來安慰,那邊AA已經咬牙切齒,“不就是條裙子嘛,有什麼大不了?!這條裙子不能穿,我買別的!衣服、鞋子、包、化妝品!我學打扮,學化妝,學怎麼讓自己變漂亮,學得一點也不土……學得讓自己配得上那條裙子。”
夏樂櫟好像聽見一聲輕微的哽咽,但想要去看,卻見旁邊的人什麼表情也沒有。
不,準確的說,是表情猙獰。
“我之前沒給你說我爲什麼辭職吧?那老畢登,狗都嫌的玩意兒,光用眼睛看還不夠,手也不老實!老孃穿什麼樣,幹他屁事!!沒當場把他爪子剁了,算他命大!”
爽是爽了,工作也丟了。
她好像終於配上了,但是眨眼間又好像什麼都沒了,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她不甘心!
她想要給自己留下來點什麼,所以才高價請了攝影師。
但是她更想的,明明是留下來。
這念頭一起,簡直豁然開朗,連着這幾天胸口悶得那口氣都散了。
她使勁抓着夏樂櫟的手,大聲宣告,“我不回去了!”
夏樂櫟還沒理解過來AA這話的意思,就見對方表情扭曲地,“回什麼去?!回去等着他們把我嫁出去給那個只會啃老的廢物換彩禮嗎?我tm腦子被驢踢了纔回去!!”
夏樂櫟也跟着臉色變化。
她嘶着氣輕聲,“AA,你手能松一點嗎?”
這要是手腕被掰折了,能算工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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