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緣來是你（32）
最後一個“你”字說得很輕很輕，我差一點就沒有聽見，就這麼一句話，似乎就耗費了他全部的心力。
阿乙說完這句話用力的想抬起手，微微的抬起一根手指頭，都那麼的喫力。 稍微的抬起才那麼的0.1毫米，卻是再也動彈不了了。 雖然臉上還是帶着幸福的笑容，眼睛卻慢慢的合上了。
整個動作也只花了不到一分鐘，可是這會兒時間就是最高貴的了，就像電影裏慢鏡頭一樣，動作都被細化了慢慢演繹着。
一點一點，驚恐慌張各種各樣的情緒侵蝕着我的心房，此刻的我再也不想裝傻了，我一把抓起阿乙的手貼在我的臉上，“阿乙，你不要睡，阿乙，我在這裏陪你，你不要睡好不好？阿乙，齊兒想要你陪人家玩嘛，你不要睡了。 ”
阿乙的眼睛慢慢的閉上了，長長的眼睫毛閃動着，過了一會兒就恢復了平靜。 彷彿整個世界都一片寧靜，什麼東西在我心裏破裂了。
他胸膛上的那把劍觸目驚心，那一身的血跡，還有血花盛開的草坪……我已經不敢想象下去了，只能緊緊的把他的頭攬在懷裏，緊緊的握着阿乙的右手。 就在剛剛，這隻手還在期盼着什麼。
時間彷彿停止在這一刻了，我凝望着阿乙的臉頰，對周遭的一切充耳不聞。
夏瑾瑜的呼喚聲，黑衣人地嚷叫。 禁軍們的呼喝，還有皇帝大人威嚴的沉聲問話。 這一切一切，我都不想理會。 我只是呆呆的望着阿乙，他睡得好香。
突然，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傳來，我剛想怒吼一聲：“不準吵到阿乙睡覺。 ”可是看到來的人，眼前一亮。
這個時候。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提着一個藥箱匆匆地跑來，看到重傷的阿乙也顧不得給他們地皇帝大人行禮。 奮力的擠開夏瑾瑜蹲在阿乙身子的另一側。 “這位姑娘，你放開這位兄弟，讓我查看一下他的傷口好嗎？”
太醫的話提醒了我，輕輕的把阿乙放在草地上，讓太醫查看他的傷口。
這個年紀不怎麼老卻看起來很不錯地太醫筒子先是看到了那柄長劍，倒吸一口長氣，然後又是把脈又是檢查瞳孔的。 我緊張的看着他的動作。 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太醫身上了。
受到萬衆矚目的太醫筒子放下一直在阿乙身上摸索的手，先是搖頭，接着嘆氣。
“你快說，他怎麼樣了？”實在受不了這位筒子的慢吞吞了，我拉着他地衣袖追問。
又是一陣搖頭，“對不起，他已經迴天乏力了，實在是傷口太深失血過多。 ”
硌蹦一下。 那張緊拉着的弦終於斷了，我的心裏卻沒有想象中的那種劇痛。 其實剛纔已經隱約猜到了，只是自己不敢相信，把希望寄託在這位太醫身上而已。
曾經，有一個人對着我冷嘲熱諷冷麪冷心的，每次在我有危難的時候卻總是第一個跳出來救我。 算起來我們之間地交往相處並不多。 回憶起來卻處處透着溫馨，每次都是阿乙幫助我。
剛認識阿乙的時候正是我第一次去旭日宮玩，那一次卻讓仙人掌傷了我，雖然當時阿乙嘴裏嘲笑我太笨，好好的一個活人能讓仙人掌刺傷。 可是他眼裏濃切的關心，卻是怎麼也掩飾不了的。
接下來的許多日子，他每天陪着小太子一起到旭日宮探望我，雖然主僕有別。 阿乙每次都謹守着本分，小太子對我噓寒問暖，他只是在一邊站着什麼話也沒說。 眼神卻是騙不了人的。 我的傷一天天的好了。 他很開心。
他的話不多，卻用着實際行動幫着我。 那次我受傷之後小太子曾經拿着太醫院地寶貝消淤散給我去疤。 爲了更好地發揮消淤散的功效。 我準備拿它當乳液保養皮膚。
南宮牧答應之後也就忘了，孩子心性，有着好玩地哪還記得這點小事。 後來，阿乙給我送過來了，什麼話也沒多說，我還一直以爲是小太子的功勞。
及至有一次聊天說起來了，我本來想意思意思的對小正太表達一下我的感謝之情。 南宮牧卻告訴我，他忘了去找太醫討要。
自然的，那一段時間我用的美容聖品都是阿乙幫我弄過來的，他一個小小的護衛去太醫院要這些東西可沒小正太方便。 那些所謂仁心仁術醫術高超的大夫們，眼睛都是長大天上鼻孔朝上長的。
那一次香草爲了救慕柔，去太醫院苦苦哀求，親眼見識了那些人的冷血已經嫌貧愛富。
平日裏的許多小事，阿乙也都會默默地關照着我們，潤物細無聲。
之後我去旭日宮都是他帶着我翻牆過去的，笛聲一響他就出現在宸苑的杏樹下，從來沒有延誤過。 又假模假樣的裝害羞，不肯抱我過去，搞個豬八戒背媳婦。 被我那次笑過之後，兩隻瓜子連我的衣角都不肯碰了。 害我爲了避免摔倒，只能緊緊的抱着他。
呃，摟着他的脖子，阿乙說，每次我用力的肋着他都以爲我跟他有深仇大恨想殺了他呢。
發生了那件事，他沒有如同南宮淵一樣去追究我的過錯，而是馬上行動，衝動的跑去地牢劫獄。 被我們勸了之後，就在宸苑和皇宮裏找各種細節，想幫我脫罪。 那次他身受重傷主子也中毒了，本來是心裏萬分焦急。 可是看到我跟夏瑾瑜脫險了，他還是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之後沒多久，他放棄了一直對他有恩的太子殿下，跟着我離開了皇宮。 在慕家只住了一個多月。 又二話不說地跟我到了北歷。
然後，爲了救我，他中劍了；然後，他帶着笑容……
那個時候南宮牧還躺在牀上養傷，知道到我要離開皇宮，很是慷慨大方的把阿乙送給我了。 如果他知道，我沒有保護好他的阿乙。 他，會怎麼做呢？
“齊兒。 你——人死不能復生，你不要太傷心了。 ”夏瑾瑜拍着我的肩膀輕聲說着。
我瞪了夏瑾瑜一眼，站着說話不腰疼。 要是有一個一直仰慕他的女子爲了救他而死，他會怎麼樣呢？很是奇怪，這個時候我本來應該很傷心的，奇怪的是，我哭不出來。
我覺得難過覺得愧疚。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阿乙喜歡我，每次他微微地臉紅還有欲言又止還有種種都透出了絲絲的跡象。 阿乙不說我就裝作不知道，默默地享受着他對我地好，甚至自私的想着，只要不點破這層****，我們可以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朋友？我真的很自私，利用着他的感情讓他幫我做事，可是我卻從來沒有幫他做過什麼。 這叫朋友嗎？有這麼做朋友的嗎？
阿乙是一個很偉大的男人，他可以不求回報地喜歡着一個人，甚至連我喜歡的夏瑾瑜也關懷着。 跟他相比，我們都只是庸俗的凡人。
這一刻，我對自己好失望，看了一眼對面的那個男人。 我也對他很失望，跟阿乙相比，他也算不了什麼，想佔有我的感情又利用着他的清瑜表妹。
我揮開夏瑾瑜的手站起來，正好看到禁衛軍已經將黑衣人捆綁了準備帶走。
“等一下，”我快步上前，走到黑衣人身前問着：“你我平生素未相識，你怎麼會對我有這麼大的仇恨，非要置我於死地？”
他地面巾已經被除下來了，很平凡的一張面容。 走在人羣裏絕對沒有人注意的那種。 我確信。 做了慕柔以後，從來沒有見過這個男人。
黑衣人倒也硬氣。 他從鼻子裏哼出一聲：“被你們拿到是我運氣不好，哼，不過我也殺了一個，夠本了。 要殺要剮由你們，二十年後老子又是一條好漢，哈哈哈……。 ”
“你是蕭家的人，”他猖狂的大笑聲被夏瑾瑜打斷，“我曾經在蕭正楠家裏見過你。 快說，你到這裏來有什麼企圖，爲什麼要刺殺慕姑娘？”
黑衣人愣了一下，“你是誰，你怎麼去的主人家？”
他這句話已經是承認了自己地身份，夏瑾瑜一直都戴着人皮面具，一般人是看不出來的。
夏瑾瑜緩緩的走了過來，剛剛他被我推開時臉上的失落已經不見了，重新掛上的是殘忍的笑容，“想死還不容易，人死不過頭點地，可是我偏偏不讓你死。 我要慢慢的折磨你，你相不相信，我至少有99種方法讓你求生不成求死不能。 ”
嚇，好嚇人，特務頭子來了。
黑衣人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灰敗，嘆了一口氣，說道：“好，我說，不過我不是貪生怕死。 其實這時候說不說都無所謂了，我跟慕姑娘倒沒有仇恨，只是幫主子娘娘完成心願報恩罷了。 ”
蕭家的人——主子娘娘，我已經明白黑衣人的意思了，他是蕭家地人。 蕭皇後自盡身亡，蕭正楠在牢裏，蕭家等於已經完蛋了。
一開始，夏瑾瑜只是單純地把蕭正楠關着，朝中蕭家的勢力被清除地差不多了剩下一些蝦兵小蟹難以構成大的威脅。 只是出現過好幾撥蒙麪人劫牢，他們被搞煩了，乾脆殺了蕭正楠，蕭家的兒子也在宮外被南宮揚殺了。 至此，蕭家算是真正的毀了，
這個時候，正好聽到黑衣人仰天大笑，“我一個人逃到北歷，還想着能不能在這裏找到什麼人會南安替主人報仇。 沒想到，卻正好在大街上看到了柔妃娘娘，於是我跟着你們一路混進皇宮。 在這裏潛伏了一天，就想着殺了慕柔替主子娘娘報仇。 沒想到，你身邊會有這種高手。 可惜我不能替主子娘娘出氣，卻只能宰了你們的一個奴才。 ”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
當時阿乙小二他們都主張隱祕行事，是我非要在北歷都城逛逛，結果卻惹來這麼一場災禍。 原來，搞來搞去，還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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