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租房子的事情處理得不盡嘉爺的意,但好賴是塵埃落定。

稍微鬆口氣的葉爾柯開始安心躲在寵物醫院裏當實習生,日日捧着日曆認真倒數,盼着楚先生早日搬走、房歸原主。

這日他閒來無事,在貓狗病房中溜達了一圈,便蹲在哈士奇的籠子前安撫它:“渣渣啊,你怎麼又發燒了,趕緊好起來,然後我就帶你去公園玩。”

哈士奇鼻子乾乾的,縮在那裏可憐巴巴。

“我在網上看到有隻小狗也剩下三條腿,卻學會了走路啊,所以你一定要振作起來,當個沒心沒肺的快樂小哈。”葉爾柯鼓勵道。

誰知哈士奇還沒來得及回答他,門外卻衝進來個冒冒失失的妹子。

葉爾柯起身疑問:“有事嗎?”

“請問醫生在哪?”妹子很急的樣子。

葉爾柯低頭瞧了眼身上的白大褂,指指自己:“我就是啊。”

“現在獸醫都是中學生啊……”妹子不太相信。

葉爾柯炸毛:“哥馬上就大學畢業了!”

“好了這不重要。”妹子不理會他的聲明,拍拍急促喘息的胸口說:“我剛纔和朋友路過前面那個小區,看到有隻貓眼睛沒了,縮在牆縫裏慘叫,我朋友打了火警電話在那等着,聽說這裏有獸醫院我就來看看,你能不能救救它啊……”

“什麼?眼睛沒了?”葉爾柯感覺自己汗毛都豎了起來。

“嗯,小白貓,滿臉血,可能才三個月大……”妹子很難過:“不知道誰這麼狠心……”

“好的好的,我這就去。”葉爾柯全然忘記自己上班的責任,收拾了點紗布和消毒/藥劑就催促:“快帶路!”

妹子見終於有了救星,馬上點點頭拽着他跑出了門。

——

貓咪的實際情況比妹子說的還要糟,它明顯被粗暴虐待,眼珠消失、前爪骨折、全身都是血和土,對人類充滿恐懼。

幸好聞訊而來的消防隊長很負責,不顧自己是個三大五粗的漢子,親自趴在那兒費盡千辛萬苦把它救了出來。

緊張到僵硬的葉爾柯趕緊把貓放進箱子裏,拎起來說:“太嚴重了,得去醫院處理,我是獸醫,謝謝你們了。”

“弟弟,我倆身上就這三百多塊,你救救它吧。”發現貓的妹子爲難地說:“我們出租屋不讓養動物的。”

對生命抱有同情心的不少,但真正願意付出代價的卻沒幾個,像葉爾柯養的那些歪瓜裂棗的小動物幾乎全是別人不願意要的。

這兩位姑娘能夠站出來已經算不錯了,所以葉爾柯也不苛求,硬着頭皮傻笑:“我不是弟弟,錢就不用了,如果你們有空可以來看看它,我肯定會把它救活的。”

“哎,這種事見者有份。”消防隊長很大氣的擺擺手,摸出錢包裏的現金,然後又從同事們湊了點,強塞給葉爾柯:“大夫,麻煩你了。”

葉爾柯很少被這麼稱呼,瞬間沾沾自喜,又惦記着貓咪的安危,立刻千恩萬謝地鞠躬,抱着保溫箱慌里慌張地朝寵物醫院跑去。

——

不好好上班,又從外面救了沒人要的動物來蹭醫院的設備,這免不了是要挨院長一頓罵的,好在負責教導葉爾柯的王醫生比較仁慈,不僅幫着勸了幾句,還親自做手術給小貓縫合傷口,固定斷腿。

“王哥,你真是活菩薩在世啊!”葉爾柯把還麻醉的小貓找到籠子放好,嘴上也不閒着。

“少給我拍馬屁,可惜它眼珠都沒了,以後是看不見了。”王醫生嘆息。

“能活下來總是好的。”葉爾柯笑笑,撫摸過小貓瘦弱的脊背。

“我說……”王醫生皺眉打量他:“你不會又要養貓吧?”

“不然怎麼辦,你養啊?”葉爾柯反問:“我少喫點好了。”

“之前撿渣渣你也是這麼說的。”王醫生無語:“世界上可憐的動物那麼多,你哪照顧的過來。”

“我是救不了全世界的貓貓狗狗,可既然遇見了就是緣分啊。”葉爾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見小貓呼吸平穩,又轉身去看剛輸完液的哈士奇,蹲下道:“嘿,我給你找了個小弟!”

“汪!”渣渣也注意到了那隻貓,非常好奇地一直張望,倒是比剛纔精神了不少。

——

鄰近傍晚的時候,瞎忙了整天的葉爾柯終於喘了口氣,剛叫了個蔥油拌麪的外賣守着狗準備喫起來,又接到了楚晗的電話。

做了虧心事、特別怕鬼叫門。

葉爾柯瞬間腦補出自己蹲監獄的場面,顫顫巍巍的接起:“喂,楚先生……”

楚晗依舊平靜:“你方便過來下嗎?”

“啊……可是我很忙啊……”葉爾柯露出神煩狗一般緊張的表情。

“我在衛生間的櫃子裏發現了女人用的東西,那等你方便的時候再來取走吧,放在這兒我覺得很彆扭。”楚晗倒是波瀾不驚。

“嗨,原來是這樣啊,那我現在就去。”葉爾柯鬆了口氣。

“不然呢?”楚晗疑惑。

“嘿嘿,沒什麼,等我!”葉爾柯放下電話又狼吞虎嚥幾口拌麪,把飯盒放在狗籠子上就跑了。

始終做假寐狀的渣渣瞬間睜眼,頑強地用後腿站了起來,伸出僅有的一隻爪子不停地撓,很快就功夫不負有心狗,講飯盒扒拉到地上,伸着鼻子舔起散落的麪條來。

——

乾淨的人到哪裏都乾淨。

等葉爾柯以房東的身份再走進那間老房子時,幾乎不認識這裏了。

只見燈火通明、窗明几淨,傢俱通通纖塵不染,地板上連根頭髮都找不到。

髒兮兮的他有的不好意思,探頭探腦地羞澀:“我能進嗎,我要換鞋嗎?”

“給你。”楚晗依舊風度翩翩,幫他找了雙新拖鞋放在門口,囑咐道:“我的狗放出來了,你不要害怕。”

“哈哈哈,我怕什麼呀,我是獸醫好不好?”葉爾柯拍拍胸脯,已然做好被大狗撲上來的準備。

結果他走到客廳中間,卻一點動靜也沒有。

葉爾柯懵逼:“狗呢?”

楚晗指指沙發。

葉爾柯驚訝望去,見到只非常漂亮可愛的柴犬趴在那一動不動,看自己的眼神就如同看一株植物,非常歲月靜好。

“嗨,汪汪!”他擺擺手走過去。

柴犬還是不理睬。

葉爾柯好奇:“它叫啥啊?”

“楚嘟嘟。”楚晗認真回答。

“咋還有名有姓的,嘟嘟,嘟嘟!”葉爾柯非常喜歡狗,屁顛顛的去挑逗。

這回柴犬終於有了點反應,伸伸腿又橫躺在了抱枕上。

“它很乖的。”楚晗稱讚。

葉爾柯一頭黑線,懷疑自己見到只假狗。

楚晗進屋拿出個袋子,叫到他手裏:“你拿好。”

葉爾柯翻看了下,發現都是沈妮的衛生巾、衛生棉和一次性內褲,立刻鬧了個大紅臉:“這、這不是我用的!”

“我知道,你想用也用不着,總之是誰的你就拿給誰吧。”楚晗笑了下。

葉爾柯只好尷尬地把袋子塞進自己的雙肩包,又忍不住偷看顏值頗高的柴犬,問道:“你家嘟嘟是不是抑鬱啊?它怎麼這個樣子?”

“狗也會抑鬱嗎?”楚晗此刻的神情並不像平時那麼胸有成竹,甚至非常茫然。

“當然會啦,你是不是平時不陪它?葉爾柯打聽。

楚晗說:“我每天都在家。”

“那你是不是不遛狗的?”葉爾柯不信邪。

“我不太喜歡出門,楚嘟嘟也不喜歡。”楚晗回答得斬釘截鐵。

“怎麼可能有狗不喜歡到外面玩,起碼隔兩天出去透透氣吧,你瞧它都被你悶壞了。”葉爾柯摸出寵物香腸,跪到沙發前習慣性擼狗:“嘟嘟,嘟嘟,你喫不喫?”

柴犬難得有興趣,張開了嘴。

葉爾柯習慣性地把香腸往不遠處一丟:“去撿!”

滑溜溜的香腸在木地板上滾了好幾圈,留下片油印。

楚晗呆滯的瞧着香腸。

楚嘟嘟也呆滯的瞧着香腸。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葉爾柯訕訕起身,手忙腳亂地跑去把香腸撿起來:“對不起、對不起,我給你擦乾淨。”

說完他就用袖子抹了抹地板,然後紅着臉逃之夭夭了。

楚晗看到門關上,纔去拿來了酒精布蹲下身認真擦拭,然後抬頭看自己的愛寵:“你想出去玩嗎?”

楚嘟嘟打了個哈欠,毫無激情地繼續躺倒,表情猶如一條鹹魚。

——

夜深人靜,二柯躺着集體宿舍擁擠的牀上,邊忍受着清潔工舍友的鼾聲,邊守着他的小動物們玩手機,還小聲抱怨:“渣渣,我今天認識了條新狗子,竟然連香腸都不去撿。”

哈士奇在旁邊啃着狗咬膠很開心。

“哎,不像我們窮人的娃,什麼都喜歡。”葉爾柯撫摸它的頭:“楚先生肯定覺得我是個二逼,再也不想去那裏了,最害怕跟一本正經的人講話,跟班主任似的。”

哈士奇抬頭朝他傻樂。

叮!

忽然一條短信衝進手機。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葉爾柯看到楚晗的名字,還以爲又要去取遺留物,沒想到短信裏卻寫着:“葉醫生,兼職每天幫我遛楚嘟嘟可以嗎?一百元一次,週末加倍。“

不知道是金額誘人,還是葉醫生三個字比較受用。

剛剛還要劃清界限的葉爾柯頓時樂了,沒出息的回覆:“好啊好啊—u—!!我每天下班去會不會太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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