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王妃簡直不可置信的後退了一步,她自認得安平郡王,到如今近二十年了,中間幾經波折才終成眷屬,兩人一直琴瑟和諧,恩愛有加,她也十分會做小伏低體貼入微,安平郡王幾乎連重話都沒說過一句,更別說打她了。
如今就爲了那小姑娘似是而非的幾句話,安平郡王不審不問,就給了她一巴掌,她完全懵了,梨花帶雨的道:“王爺?我……我沒有啊!”
“蠢貨!”安平郡王怒道:“這雖是咱們家的親事,可早就不由咱們家做主了!這事早已上達天聽,皇上都表態了,你還去退婚?你這是找死!”
以前只是兩家人的事,可如今,謝紈紈由太妃收爲義女,皇上親自下旨封了鄉君,不管皇上到底是怎麼考慮的,但這事實上已經對這門親事表了態了,皇上都贊同的事,你要去退婚,你叫皇上心裏怎麼想?
“王爺,我真沒有啊,這是謝家鬧着要退的,跟我有什麼相幹?您問問母親,母親可是親眼看見的!”徐王妃哭着說。
“閉嘴!”安平郡王道:“任你有一千個說辭,難道你還能辯到皇上跟前去?皇上會招你問誰要退婚的不成?皇上只會知道你與她們家退婚了,兩家人都討不了好去!”
而且肯定是對王府的懷疑更重,憑着人□□理,都是侯府高攀了王府,那侯府自然是不願意退親的,當然會疑心王府了。
同理,安平郡王也不信侯府會爲了這樣的事提出退婚,加上安平郡王其實心知肚明徐王妃對葉少鈞的態度,所以安平郡王當然就疑心徐王妃了。
安平郡王道:“皇上登基才一年多,正是根基未穩,最爲疑心的時候,咱們表忠心還怕不夠呢,你倒暗地裏抗旨?是怕咱們王府倒的慢了不成?”
異性王一向招忌諱,安平郡王心知肚明,也戰戰兢兢,他以前押對了邊,輔佐皇太子,新帝登基自然有好處,可是新帝難道爲了你登基前的好處就能信任你一輩子嗎?你當然還得繼續表忠心纔行。
皇上的愛重是王府立身的根基,如今徐王妃膽敢動這根基,安平郡王哪裏還記得什麼兒女情長。
再要緊的女人,又如何比得過這王府。
徐王妃那些後宅的算計倒是精通,可哪裏知道這樣的嚴重性來,嚇的都不敢哭了。
安平郡王來回走了兩步:“皇上天縱英明,心思深沉,手裏又有監察司這一利器,難保皇上就知道了今日之事,就是這裏不知道,回頭那姑娘去太妃跟前說話,提起這個,也難說的很。”
他想起這個姑娘說話的那種毫無顧忌,覺得可能性很大:“這姑娘性子如此銳利,我也不太喜歡,可如今的形勢,她就是再差十倍,咱們家也得歡歡喜喜的娶進來。且有了今日之事,只怕不能等着明年的婚期了,還得提前迎娶纔是。”
徐王妃眼淚汪汪的站在一邊,已經一個字也不敢說了。
安平郡王到底還是喜歡徐王妃的,嘆道:“罷了,我知道你不喜歡她,這件事你就不要操持了,你回房去,這些日子你就不要出門了,待新婦進門之後再說。母親,此事只怕還得您來操持了,我親自去與謝家大爺商量此事,您先預備着聘禮,選好了日子好下聘。”
當日是大概約定明年待謝紈紈十八歲出閣,所以不急着下聘,如今這樣的形勢,就要操持起來了纔行。
真解釋了聽,老太太還是懂了,心裏當然更厭惡了徐王妃,聽了安平郡王的話,很合心意:“很好,我來辦聘禮的事罷,你先要有個章程,這聘禮花多少銀子。”
“世子的聘禮,當然與別的不同。”安平郡王沉吟了着道:“且謝家姑娘又是太妃的義女,輕了只怕太妃娘娘臉上不好看,公中支兩萬兩銀子先辦着罷,回頭看看好不好看,不好看再加點兒也使得。”
徐王妃簡直一陣心疼。就算她不缺這銀子,可想到這麼大一筆銀子是給那個討厭的了不得的小姑娘,自然也心疼。
可是這會兒她哪裏敢說話。
安平郡王也顧不得她了,此時與鄭太妃商議定了,他又打發人去叫葉少藍來見他,葉少藍還有些莫名其妙,安平郡王道:“你明日進宮去,給你姨母請安,跟你姨母說,今兒有個外地來的道人,頗有點道行,進府來給衆人算了算,說你哥哥明年星宿不利成親,我們家打算去與謝家商議,提前到今年來。你留心瞧瞧太妃的意思,可明白?”
安平郡王當然不可能到皇上跟前去解釋這件事,只能把消息傳給莊太妃,這其中涉及到的分寸和婉轉,不是浸淫權力更迭多年的人是難以掌握的。
葉少藍有點兒遲疑的點點頭,安平郡王道:“你不用管太多,就這麼說罷了,還有,若是太妃問起你母親,你就說王妃身子不好,大夫囑咐了,要靜養些時日,有陣子不能出來了。”
葉少藍又遲疑了一下,她顯然已經猜到了有事發生,而且是徐王妃對壘謝紈紈,徐王妃完敗。
只是葉少藍性格溫柔,倒也沒有當面問出來,只應了父王的吩咐,就回屋裏去了。
安平郡王安排葉少藍進宮,還真不是杞人憂天,當晚莊太妃就聽到消息了,她的反應與謝紈紈如出一轍,微微一笑:“退不了的。”
謝紈紈都能料到安平郡王的反應,莊太妃自然更不會弄錯,她說:“徐氏也算是精於算計了,可終究限於內宅,不過是於小節上獲利罷了,也是她運氣好……”
這話沒說,莊太妃的意思很明顯是說,徐王妃不過是遇到了鄭太妃那樣的婆母,才以爲自己智計無雙。
不過……莊太妃也依然有點惱怒,徐氏倒是罷了,安平郡王定然會教訓她,用不着自己操心,倒是謝家那個老太太,也太不給自己臉面了,自己如今是謝紈紈的乾孃,這老太太是忘了嗎?
她也總該知道,除了孝道,這世上還有皇權。
莊太妃便吩咐:“明兒一早,打發人往永成侯府去,請侯夫人和許謝氏進宮說話,再打發一個人去紅絹衚衕,接謝姑娘進宮來。”
不管謝紈紈怎麼着,她有自己乾女兒的身份,就不是誰都能動她的,打狗還要看主人面呢,何況是下了旨意收的女兒,莊太妃要是不吭聲,今後誰還拿她當回事?
沒想到,第二日倒是葉少藍先到,因她常進宮的,偶爾還留宿,並不用提前遞帖子,十分從容。
莊太妃笑道:“來給你爹做說客來了?”
葉少藍笑着過去挨着莊太妃坐下:“真是什麼事都瞞不了您,我還琢磨要怎麼開口呢,這會兒倒不爲難了。”
“你有什麼爲難的。”莊太妃笑道:“又不是你做的,跟你什麼相幹,要我說,你這性子就是太柔和了些,你就該照臉給徐氏摔回去,她乾的好事,自己想法子去,憑什麼要你來轉圜?這要是你表姐,早摔回去了!”
“表姐是公主,自然有氣派,哪裏是我能比的呢?”葉少藍柔和的說。
莊太妃卻是一怔,她說的這個‘表姐’,是謝紈紈,可聽到這個話的葉少藍,卻以爲是江陽公主。
是的,這句話,說這兩個表姐都是對的,她們都會是這樣的舉動。
一時之間,莊太妃有點恍惚起來。
也只恍惚了那一瞬,莊太妃又回過神來,聽葉少藍把安平郡王的話說完了,笑道:“你爹真是個偏心眼兒,不過雖說偏,倒偏的明白,並不信徐氏肯爲你哥着想。”
安平郡王這種偏心,並不是相信徐王妃對元配子女好,而是明知道她對他們居心不良,卻當不知道,所以莊太妃才嘆氣道:“這樣纔是沒藥救的!”
葉少藍聽的撲哧一笑。
她心中也是明鏡也似的,她從自己的乳孃,從姨母、舅母等處斷斷續續聽到的往事,也大約知道些當年的情形,父王與母親是一對怨偶,父王在與母親定親前,就有了心上人,正是如今的徐王妃。
可當年徐家不僅比不上顧家顯赫,甚至徐老太爺西北一戰的糧草問題,被先帝貶斥,正是風聲鶴唳之時,而顧家有致仕的太子太傅,也就是先帝的老師,又有一品大員,子弟中五品以上官員十數人,正是如日中天,烈火烹油般的鼎盛,老安平郡王又與顧尚書相交莫逆,最終是顧家幼女成爲了世子妃。
莊太妃拍拍葉少藍的手:“以前,不僅是我,連你外祖母、舅母們也常教你,姑孃家還是柔和些好,如今看來,其實也沒什麼好處,以前我以爲你母親是因爲太剛強才與你父親不好的,這些年我也漸漸明白過來了,其實不是那回事。”
那話對着葉少藍,莊太妃也不好說,安平郡王心中如此不忿,娶妻娶的不情不願,妹妹就是有千般好,在他心裏又如何比得上徐氏?
只是當年顧家兩位嫡女,姐姐性子柔和愛笑,妹妹卻剛強驕傲,後來姐姐進了宮,封了莊妃,盛寵二十年不衰,妹妹與夫君成了怨偶,早早離世,下意識中,顧家連同莊太妃都把問題歸在妹妹的性子上,加上葉少藍與莊太妃親近,不知不覺間,就養成了這樣柔和的個性。
不過好在內心清明,算得上外柔內剛的。
正說着,已經聽到外頭謝紈紈的笑聲,大約是跟哪個宮女說了一句話,清脆的笑了一聲,然後她走到門口來,像往常一樣,靠在門邊往裏打量,看見葉少藍就笑道:“藍藍也來了?來給你爹做說客的嗎?”
大約是因爲剛纔莊太妃說過一模一樣一句話,葉少藍感覺太鮮明瞭,不由的都怔住了:“姐姐怎麼知道的?”
“嘻嘻。”謝紈紈笑着進去,自動坐在莊太妃另一邊,順手就摟住她的手臂,笑道:“你爹雖然是個偏心眼兒,可又不是糊塗蛋!”
她可沒什麼興趣聊安平郡王,只笑嘻嘻的說:“我給你們講個笑話兒,昨兒她們演了那場戲,戲沒演好,我姑母大半夜跑到我家裏來哭了一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