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府雖然只是商賈之家,但家中的藏書絲毫不遜於書香門第,在趙慕恆的書房中,居然還可以找到很多失傳已久的孤本,這讓凌清洛喜出望外。
江南趙府,的確名副其實。
凌清洛閒來無事,就待在趙慕恆的書房中,有時,趙慕恆因事外出,她就取出絕世孤本,細細翻閱。
她愛書成癡,但也因書而痛,每一次的品讀,就如同翰林爹爹在身側語重心長地教誨,“立身以立學爲先,立學以讀書爲本。”翰林爹爹就是這樣一位潔身自好的讀書人,柔弱書生,錚錚鐵骨。
“清洛。”正當凌清洛皓首窮經,不知今夕何夕之時,趙慕恆的聲音從書房外傳來,她急忙將《詩經》賦予其上,道,“夫君,有事嗎?”
趙慕恆推開書房的門,走到凌清洛的身旁,大爲寬慰地道,“清洛,你真是學而不倦,孺子可教也。”
凌清洛雙手緊緊按着書籍,心中惶恐不安,生怕趙慕恆發現《詩經》下別有洞天,“夫君,清洛以往蹉跎了太多的歲月,如今想來,懊悔不已。”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清洛,這幾日你確實長進不少,我想,過不了多久,你必將會成爲江南的另一位才女。不過,若想超越你的表姐,你還需下一番苦功夫啊。”趙慕恆在提到表姐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傷痛,凌清洛假裝不在意,繼續聽趙慕恆說道,“三日後,我陪你回李府一趟。新婦歸寧,這套繁文縟節省不了。”
江南蘇城,三朝回門,此俗起於上古,女方親家廣設華宴,款待新婿,名曰會郎。《東京夢華錄-娶婦》上有記載,‘婿往參婦家,謂之拜門。有力能趣辦,次日即往,謂之復面拜門。不然三日、七日皆可,賞賀亦如女家之禮。’
她怎麼把這事給忘了,本以爲,她可以不再踏進李府,如今看來,竟是非去不可。
新婦歸寧,可城南李府,何曾是她的家!再見面時,她該如何面對表姐,忽然之間,她想起表姐那日親手所提的墨寶,‘與君執手盟來世,今生不負相思意。’或許,應該是‘今生不負相思意,與君執手盟來世。’
原來,是她看錯了,其實表姐一開始就心裏清楚舅父的如意算盤,那麼,表姐,究竟是存了怎樣的心嫁給馬家。
江南世家之間的虛僞,凌清洛可以嗤之以鼻,但轉換了身份的她,作爲趙府的少夫人,卻還要繼續演一出虛情假意的戲。明明趙府與李府雙方暗恨不已,表面上卻仍然維持着這份脆弱的祥和。
正堂內,趙夫人橫挑鼻子豎挑眼,左右都是凌清洛的錯,但好在趙家的三小姐趙慕晴已經回她的平江縣,作威作福去了。少了一個落井下石之人,只要罵不回口,趙夫人說累了自會停下,凌清洛低垂着頭,一副恭敬有禮地模樣,乖巧地無以附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