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的答案,終於等到了,一紙休書,夫妻情斷。舊曲難續,暗恨生,柳眉微蹙,猶記來時路,尚悽切。
凌清洛緊緊拽着手中的一紙休書,淚水乾涸,早已爲他流盡,她不怪他,世上羈絆他的事太多太多,而她太過渺小,無權無勢的她怎能與他並肩而立。
“夫君,多保重。”凌清洛蓮步下桌案,屈身行禮,短短數語盡嗚咽,卻仍作強顏歡笑。
趙慕恆不敢抬頭,他怕看到她幽怨的眼神,盈盈的淚光,這些都是他所無法忍受的。
在給她休書的那一瞬間,他已經後悔了,即使他與她走上的是條不歸路,他也要和她走下去。“清洛,我們遠走高飛吧,離開趙府,離開這裏,找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平靜度日。”
“趙慕恆,你是個懦夫,只會一味逃避的懦夫!”凌清洛冷漠地道,“你可聽過,‘貧賤夫妻百事哀’, 趙大公子你,平日裏養尊處優,手無縛雞之力,你憑什麼給清洛幸福。反之,清洛主動離開趙府,你爹孃已經允諾給清洛一大筆錢,一萬兩白銀,已經夠清洛一生安枕無憂,你覺得,清洛會爲了趙大公子你,而放棄唾手可得的富貴。趙慕恆,請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趙慕恆,請不要再自作多情了!’凌清洛的話如五雷轟頂,聲聲打在趙慕恆的心尖之上。
想不到,她竟是這種愛慕虛榮的女子,他看錯她了嗎?“清洛,這是你的違心之言,對不對。”趙慕恆不死心地連連追問道。
他認識的清洛,不慕虛華,安於平淡,在充滿了殺伐爭奪的江南世家裏,她是一個平凡的女子,卻能看透,這些所謂的豪門世家,在繁華錦衣下掩蓋的虛假和謊言。
凌清洛微抬雙眸,眸中含着說不出的冷意,似有似無地凜冽之光,如寒星般陰鬱,“夫君難道不知,清洛已和文同有了夫妻之實,這是誰之過!”
爲使他深信不疑,她又在他未痊癒的傷口上撒了把鹽,那日她與盧三公子同榻而眠,一直是他誨莫至深之事。“夫君,你介意嗎?你的妻子,和別的男人在牀上共赴雲雨,那是你的新房,卻便宜了他人,夫君,你恨嗎?”
凌清洛步步緊逼,言辭鋒利,“夫君可能還不知道,文同已經答應納清洛爲妾,如此美事,清洛怎能不應。過兩日,清洛就會和文同遠赴洛陽,從此天涯海角,再無相見之期。我們好歹夫妻一場,清洛在此恭祝夫君與路大小姐白頭皆老、舉案齊眉。”
趙慕恆眸中閃着寒光,滿臉恨意地喊道,“凌清洛,你走,你給我走,我以後再也不想見到你!”
“夫君,這是清洛此生最後一次喚你,多保重。”淚含眼底,心封冰下,她的絕情,只是爲了成全他;她的一襟芳思,從來只爲他。凝望着他,冰冷的眸中卻將柔情掩在了眼底,道一聲保重,傷一世離恨。
凌清洛說完這句話,奪門而出,因風起,她的淚落在了風裏,隨着夜風,消失在一瞬間。
‘砰砰砰’,一聲聲瓷瓶玉器落地,傳來破碎的聲響,凌清洛怔了怔,隨即,毫不留戀地朝前狂奔。這一次,他該清醒了,並不是所有的事,到最後,都有一個完美的結局。
沙石嵌入柔嫩的玉足之中,疼痛從腳底傳來,一陣緊過一陣,她赤足跑到一棵梧桐樹下,嬌喘籲籲,冷汗涔涔。
她傷了他,最終,傷得還是自己!
頹然的站在梧桐樹下,一襲白衣,一頭青絲烏髮,如同黑夜中出現的鬼魅,虛幻而迷離。
梧桐樹葉,婆娑之影,沙沙之聲,如泣如訴,滿園東風侵殘枝,算未比,多情空餘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