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大少爺的墳墓,被修葺的十分壯觀華麗,墓前石碑上刻‘城南李府李茂生之墓’,墳後青松環繞,古柏遮陰。
沈含植抱着熟睡的凌清洛,慢慢地朝前而走,一步一步,走得極輕極緩,彷彿是怕驚擾了沉眠在地的李茂生,抑或是,怕驚醒了懷中的她。
李茂生,你看到了嗎,你誓死保護的清洛表妹,她來了,你看到了嗎?沈含植面容悲慼,駐足立於墓碑前,不發一言。
斜陽幾欲落盡,前來送葬之人,皆早已離去。
涼風襲來,吹起樹葉簌簌而響,在孤寂荒蕪之地,未着外袍的沈含植,抱着一個熟睡的女子,就這樣靜靜地站着,一動不動。
萬籟俱靜,天闊,地遠。
不知站了有多久,沈含植低頭看了看依舊沉睡不醒的凌清洛,心中酸楚,清洛,求你不要放棄,求你,要堅強勇敢地活下去。
再次抬眼望瞭望李茂生的孤墳,一個甚愛熱鬧之人,卻偏偏要獨眠於空山荒野之外,沈含植嘆息道,“李茂生,我們要走了,但請你放心,你的清洛表妹,我定會替你好生照料。”
山間的路徑,曲折而又幽深,沈含植因懷中抱着凌清洛,每走一步皆萬分小心,緊緊地護着她,生怕她受到路徑旁枝條的侵劃。
剛行至半途,卻見大隊人馬朝着他的方向而至,爲首之人,一身大紅官服,面色沉斂,威不可犯,他的身後緊跟着一襲綠衫女子,面帶輕紗。
沈含植心中一驚,那身着綠衫的女子,不就是清洛的貼身丫鬟,綠珠;而綠珠身前的男子,莫非就是傳說中,剛正不阿的江南按察使大人程元瑞。
早聞清洛與江南按察使大人關係匪淺,如今看來,傳言不虛,瞧他們這般匆忙趕來,或許,就只爲---,沈含植看了看懷中之人,清洛,他可以將她託付給程大人嗎。
不自覺地,沈含植將外袍附上凌清洛的睡顏,把她摟着更緊了。是的,他不放心,不放心將她交付給他人照料,但更重要的是,他捨不得,真的捨不得。
“沈公子--。”遠遠地,綠珠朝他喊道。
沈含植自知逃不過,抬起頭,從容不迫地走向程元瑞和綠珠他們,“綠珠姑娘,這位大人是---?”即使心中已猜到是程元瑞,但沈含植依舊波瀾不驚地問道。
“沈公子,這位是江南按察使程大人。”綠珠不疑有他,畢竟那次李茂生在醉天下爲程元瑞接風洗塵時,沈含植並未出席,故而,她以爲,沈含植不識程元瑞,自在情理之中。
“見過按察使大人。”沈含植淡淡地行禮,不卑不亢。
程元瑞的眸中閃過一絲欣賞,這位沈公子,在得知他的身份之後,依舊還能做到這般泰然自若,實屬難得。
有些人,見了他,莫不是趨炎附勢,極盡諂媚;有些人,見了他,卻是刻意疏離,而這位沈公子,舉止淡雅,見了他既不阿諛奉承,也不膽怯退縮,仍是一副面淡如水。
“沈公子不必多禮。”程元瑞散去威嚴之色,不知怎地,這位清雅的沈公子,總讓他覺得些許突兀,到底是什麼呢。
“按察使大人,綠珠姑娘,在下家中有事,就先行一步。”沈含植雖是言語平靜,但他抱着凌清洛的手,卻在微微而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