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那年,他就已經忘了喜怒哀樂。
先是姐姐離奇失蹤,而後,孃親死在了他的腳下,本以爲,他也必死無疑,因爲,在那鮮血染紅的地上,他看到了這一生的歸宿。
當他再次睜眼,卻發覺,有一位宛如天人的清雅男子,站在他的牀頭。
莫非他真的死了?
那一刻,良石怔怔地望着白衣仙人,淚落臉頰。
“小傢伙,你醒了。”突然,他的牀前又出現了一個藍衣公子,藍衣公子眼眸妖媚,豔如桃瓣,與纖塵不染的白衣仙人,格格不入。
他認得,這位藍衣公子,就是當日救他之人,多年後,他才知這位藍衣公子就是李府的大少爺,李茂生。
從此,他住在了閒雲山莊,成爲了白衣仙人的徒兒。
師父平日裏只知沉湎於醫術,但每月總有幾日出莊,在外住個三五日。後來他隱約得知,師父竟是吳中沈家的公子,是江南頗有名望的世家之子。
吳中沈家,雖不及江南三大世家,但也不容小覷,他不明白,以師父的身份,怎會輕易地拋下名利,修身求道,心如止水。
有一日,路師兄帶了幾位不速之客來閒雲山莊,而師父卻只讓他帶凌公子前去相見。尚記得初見她時,她一襲青衫,芙蓉如面,柳眉淡掃,眼眸流轉之際,顧盼神飛。
“凌公子,請。”他冷麪如霜,稚嫩的聲音,寒如冰魄。
而師父一見她,淡然無波的臉上,複雜難明,“小石頭,把花鋤給她。”
“給你。”他將花鋤遞給她,不給她反悔的餘地。
接連數日,她來此種花,師父則躲在一旁彈琴,她閒着無事,總愛戲弄他,‘小石頭,你師父是不是年紀大了,有些耳背。’
‘小石頭,你告訴我,你師父最喜歡什麼顏色?’
‘小石頭,你師父是不是一直不換衣服?’
-----漸漸地,他習慣了她的存在,就如她喚他小石頭這般自然。
她狡猾如狐,奸詐多變,逼得他氣憤難抑,火冒三丈,他不知,師父爲何只對她流露出寵溺,和眼底難掩的眷戀。
八年後,當她再次出現,他終於知曉師父眼底的柔情到底爲何物。
“小石頭,你長大了。”她身着淡紫色的羅裙,同色軟紗呈於皓腕之間,容顏絕美,仿若仙子下凡。
原來,她並非凌公子,而是淩小姐。
八年未見,她的容顏更勝往昔,肌膚勝雪,猶如初生的嬰孩,美得如夢似幻,明明已有二十五歲,卻依然容顏不減,紅顏遲暮於她而言,根本毫不相幹。
‘你果然是個無心之人。’他臉含悲憤,卻抵不過心中源源而至的欣喜。
可她說,‘小石頭,你不懂。’
傾城的嬌顏之上,帶着濃濃的哀傷,不知爲何,她的悲慼,竟讓他心生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