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6章 天雞破曉

鳳仙城之內，一片死寂。

暗紅色的心碎花凋領域籠罩着整座城池，濃稠的悲傷氣息無處不在。

街道上，房屋裏，廣場上，到處都是癱倒在地的人。

天武皇們橫七豎八地躺在竈臺邊上，有的還在無聲地流淚，有的已經昏迷過去。

百姓們蜷縮在各個角落，面色灰敗，了無生氣。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彈。

整座鳳仙城，彷彿一座墳。

何薇薇依舊在哭。

她盤坐在廣場中央，殺神法相虛懸在身後，暗紅色的領域從她身上源源不斷地湧出。

淚水沿着臉頰滑落，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每一滴都泛着淡淡的血色。

她其實已經恢復了極少的意識。

敵人跑了，她感知得到。

但心碎花凋一旦開啓，就不是說停就能停的。

那股悲傷的情緒根植在她靈魂的最深處，一旦釋放出來，就得等它自己慢慢消退。

何薇薇咬着嘴脣，拼命地想要收回領域。

收不住。

每次剛剛壓制住一點，內心深處就湧上來新的悲傷，將她的努力打回原形。

老蘇……你死得好慘啊……

濤哥……你死得好慘啊……

二哥……你死得好慘啊……

一時間，何薇薇淚水流得更兇了。

……

不知不覺，夜幕降臨，又過去了一夜。

暗紅色的領域始終沒有消散，整座鳳仙城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悲傷之中。

次日。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鳳仙城三百裏外，兩道身影正在疾速飛掠。

前面那個是鳳仙城城主，一箇中年模樣的男人，面容憔悴，衣衫凌亂，顯然是一路奔波趕回來的。

後面那個是一名青年。

二十歲出頭的樣子，身材修長，面容清俊，穿着一身素白長袍。

這青年本體赫然便是太古神禽昴日雞。

城主忽然停了下來。

他的臉色驟變，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天際線。

鳳仙城的輪廓已經依稀可見，但那座城池的上空，籠罩着一層詭異的暗紅色光幕。

那光幕濃稠厚重，將整座城池裹得嚴嚴實實，遠遠看去，像一顆正在腐爛的暗紅色果實。

“不對勁！”

城主二話不說就要往前衝。

“等等！”

青年一把抓住了城主的胳膊。

“你先冷靜。”

青年皺着眉，鼻翼微微翕動，似乎在嗅什麼東西。

“這股氣息……不對勁……”

他鬆開城主的手臂，朝前走了兩步，又嗅了嗅。

“是悲傷。”

城主一愣。

“什麼？”

“整座城池被一種極其濃烈的悲傷之力包裹住了。裏面的生靈，恐怕都已經喪失了意志。”

青年回頭看了城主一眼。

“你要是現在衝進去，十有八九也會中招，以你淵潭境的修爲，恐怕也撐不了太久。”

城主的臉白了。

“那……那怎麼辦！裏面還有幾十萬百姓！”

青年沉默了片刻。

“讓我來。”

他向前邁了一步，挺直了腰板。

素白長袍無風自動，修長的身形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隨後緩緩張開了嘴。

“咯！”

一聲啼鳴，響徹天地。

那不是普通雞叫。

那聲音從青年口中發出的瞬間，便化作了一道金色的聲波，以他爲圓心朝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聲波所過之處，天地色變。

暗淡的天空忽然亮了幾分，陰沉的雲層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一縷金色的陽光從裂縫中傾瀉下來。

此乃太古神禽昴日雞的本命神通。

天雞破曉！

金色的聲波穿過三百裏的距離，轟然撞上了籠罩鳳仙城的暗紅色光幕。

轟！

暗紅色光幕劇烈顫動，表面泛起了一層層漣漪。

鳳仙城內。

癱倒在地的天武皇們忽然渾身一震。

那股令人窒息的悲傷，在某個瞬間被一股充滿生機的力量衝散了幾分。

清瘦天武皇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氣。

“咳咳咳！什麼……什麼情況！”

他環顧四周，其他天武皇也在陸續甦醒，一個個灰頭土臉，淚痕滿面，狼狽不堪。

百姓們也有了動靜。

有人揉着眼睛坐了起來，有人茫然地四處張望。

然而就在所有人清醒了不到三個呼吸的時間。

“嗚嗚嗚嗚嗚嗚！”

淒厲的哭聲再度響徹全城！

暗紅色的心碎花凋領域猛地加厚了一層，將那道金色聲波的餘韻徹底湮滅。

悲傷的情緒捲土重來，比之前更加濃烈，更加絕望。

剛剛甦醒的天武皇們身體一軟，再次跌倒在地。

清瘦天武皇勉強撐着竈臺，嘴脣哆嗦着擠出了幾個字。

“何……何小……友……”

話沒說完，他的眼眶又溼了，然後整個人滑倒在地，又陷入了無盡的悲傷之中。

百姓們更是不堪一擊，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三百裏外。

青年收了聲，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樣？”

城主急切地湊上來，青年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咔的脆響聲。

“我方纔確實把裏面的人喚醒了，但只維持了兩三個呼吸就被壓回去了。”

城主的臉更白了。

“壓回去？你的本命神通都壓不住？”

“不是壓不住。”青年糾正他：“是這個領域的源頭還在持續輸出。我破開一層，它就補上一層。”

“源頭是誰？”

“至少不是那隻蠍子……而且，那蠍子也中招了……”

“什麼！？”城主臉色一變：“天蠍一族也中招了？”

“是，我方纔窺見到了天蠍一族的氣息。”

城主一聽都懵了，急道：“還請前輩出手，救我百姓啊！”

青年看了城主幾秒，點了點頭。

“放心，我來。”

他再次挺直了身板，這一回不是隨隨便便地喊一嗓子了。

他雙腳併攏，腳尖點地，整個人的氣質在一瞬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素白長袍獵獵飛舞，周身金光大盛，瞬間變化成一隻體型龐大到遮天蔽日的金色神禽。

羽冠高聳，雙翅展開橫跨數百丈，尾羽如流金瀑布般拖曳在身後。

太古神禽昴日雞的本體！

三百裏外的鳳仙城都被這道法相的金光照亮了。

“咕咕咕——喔！！！”

第二聲啼鳴！

這一聲比方纔強了十倍不止。

金色聲波化作肉眼可見的光環，層層疊疊地向前推進，三百裏的距離轉瞬即至。

轟轟轟轟轟！

暗紅色的光幕再次劇烈震盪，表面出現了數道裂紋，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透入城內。

鳳仙城中，所有人再次被喚醒。

這一次清醒的時間長了一些。

五個呼吸，六個呼吸……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哭聲更加淒厲了。

暗紅色領域瘋狂地修補着裂縫，甚至比之前更加濃稠了幾分。

何薇薇的聲音穿透了整座城池，穿透了三百裏的距離，隱隱約約地傳到了青年的耳朵裏。

那聲音裏面的悲傷太濃了。

濃到連青年都微微皺了皺眉。

“這情緒……到底經歷過什麼才能夠如此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