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深夜十點半萬家霓虹,街心廣場戶外咖啡館,兩個面容清秀的男孩一動不動地對坐着,其中纖瘦溫柔一如姚湛,而一旁的陸一白微微胡茬,滿臉寫着憔悴不堪。

“我真的不知道她去哪裏了,他找到我的同學直接退了房,也沒有給我留下隻言片語。”

像是失去了最後的希望,陸一白垂下眼眸,整個人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姚湛一句聽不出是嘲諷還是遺憾的淡淡語氣,又戳中了陸一白的心。他一言不發,拿起面前的那杯威士忌一飲而盡,又倒下另一杯。

原來,他最瞧不上那些有些許痛處就要喝酒解愁的人。如今他才明白,酒愈烈,情難解,意難平,化作遺憾,滄海桑田。

姚湛看着陸一白這副樣子,像是看到躲在世界某一個角落的林星辰,心裏也莫名難受,半晌,姚湛嘆口氣。

“我雖然不知她在哪兒,但我或許可以告訴你一件她不願意讓你知道的事。”

陸一白抬起頭,直愣愣地盯着姚湛。

……

深夜,行人經過看到一個大男孩失神地走在大街上,他搖搖晃晃地上天橋,望着車水馬龍的八車道,終於扶着欄杆淚流滿面。

原來,姚湛告知了陸一白他們分手那日林星辰在辦公室發生的遭遇。雖然姚湛也沒有見到當時情況到底有多糟糕,但女孩那副可憐無助的模樣,總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陸一白,林星辰爲你做了那麼多,終究是你辜負了她。”

姚湛最後起身留下一句話:“我原來沒有向前,是因爲我覺得她和你在一起很幸福,但從今以後,我不會再只做一個旁觀者了。”

天橋上,陸一白心絞着痛到不能呼吸。他現在才體味到那一日林星辰在看到他第一眼時的委屈和希望,以及遊被他親手掐滅的無助與絕望。

他恨不得現在抽自己一巴掌,他恨不得殺了那個欺負林星辰的罪人。

可此刻他最想做的是找到林星辰,然後無論她怎麼打罵他懲罰他,他都不會再放手了。

“林星辰,你在哪兒!你回來好不好!”

陸一白站在無人的天橋上大喊,然而八車道的汽笛聲隨即吞沒了他的聲音,無數個來向的白熾燈與去向的紅尾燈穿梭閃爍着,就像他們彼此的命運,不再發生交集。

我看不見你,也聽不到你的聲音。

等你音訊全無我才發現,這世界沒有你,我連呼吸都失去了意義。

……

次日,新媒體公司走進一個面色陰冷的男孩。“您好,這裏是靈動傳媒,請問您找誰?”前臺小姐姐只覺得眼前這個帥氣的男孩十分熟悉,似是不久前見過。

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見他就直衝衝往裏走,前臺小姐姐立馬上前攔住他:“唉您等一下,你到底要找誰?”

此時,張主管從屋外走出來面色不悅:“誰啊,上班時間如此吵鬧?”

“張主管,我不知道他是誰?”

“張主管?你就是行政主管是吧?!”陸一白咬牙切齒地看向這個事發之後依舊安然無事、嘴臉噁心的中年男人,等待着身份的最後確認。

“對啊,你...”主管話還沒說完,陸一白就像一隻獵豹一般突然衝過來狠狠一拳打在主管正臉上,只見對方大叫一聲,跪在地上爬不起來。

張主管顫巍巍地鬆開捂着臉的手,見滿手都是鼻血:“你,你到底是誰?我要起訴你!”

陸一白蹲下來,惡狠狠地抓着他的衣領威脅道:“我是林星辰的男朋友。想起訴是吧,我奉陪到底!”

張主管瞪大了眼睛,立馬被噎得說不出話,很顯然,他做的壞事並沒有被全公司的人都得知。爲了林星辰的名譽,陸一白也不想弄得人盡皆知,但這口惡氣他必須得出。哪怕,他遲到的守護對林星辰也不會再有什麼寬慰。

陸一白扔下驚慌失措的張主管轉身離開,那副御魔殺神的眼神,瞬間讓圍觀羣衆退避三舍,讓出一條道。

……

此時,川藏公路的環山交接處,距離大巴車摔下山崖過去了45分鐘,路邊110警車120急救車鳴笛趕來,大量人員下場展開一場生死營救。

災難發生的第一時間,及時救援是降低人員傷亡唯一的途徑。

可似乎,情況看起來不是很樂觀。

車內求救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很多人似乎已失血過度昏迷了過去。

在衆人合力之下,所有車內的人員被擡出,紛紛送往最近的醫院。

……

陸一白走出大廈,拿出手機,並沒有任何來電顯示,而林星辰在網絡上,依舊各種聯繫方式聯通未遂。

可突然他發現郵件有一封已讀提示!也就是說明她不久前登錄了自己的郵箱!

陸一白激動地握緊了手機。

只要她還看郵箱,他就可以給她再發郵件,即便她不回覆,他也有時間破解IP地址。

就像是走入絕境的人,突然又看到了峯迴路轉的一絲希望,此時,一個陌生的號碼響起,他疑惑地接起。

“您好,請問您是林..林星辰的家人嗎,我這裏是西藏康定醫院,她所乘的大巴車在318川藏線發生了意外事故……她的手機上,沒有存任何電話號碼,只有一個呼入和事故前的未撥通呼出……喂喂,您在聽嗎?”

即便是林星辰徹底消失在他生命中的第58天,陸一白也從沒覺得他會找不到她。就算世界再大,只要你不放棄,你也能重新找回丟失的愛人。

可他卻沒想到,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

“她現在情況如何?是在急診手術室嗎?”陸一白的瞬間心臟提到嗓子眼,但依舊保持着理性詢問情況,可對面卻傳來信號嘶啞的聲音,隨即電話中斷。等陸一白再撥過去,手機已無法再撥通。

翁,腦子發矇了一分鐘。

陸一白反應過來後,打電話到當地派出所覈實了消息,但警方也無法立馬取得林星辰的狀況。

陸一白跌跌撞撞從大街上打車回到酒店,趕往機場買到最後一班飛往拉薩的飛機。

面對林星辰的生死未卜,這一路,陸一白都不知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原本,他還沉浸在失戀悲傷的情緒中,而現在卻被與至親人永恆分離的恐懼包裹。那種凌遲的絕望,在陸瑤離開時,他都不曾那麼深切地感受過。

原來,我從不信命,更不信這世界上有神。

可我現在祈求他,聽見我卑微的祈禱,保佑林星辰平安無事。

餘生無你,再無歡愉。

可若你再無餘生,我將何以爲繼?

陸一白突然哽咽地抽噎,鄰座的阿姨意識到有些驚訝,偷偷遞過來一張紙,輕輕拍拍他的背:“好孩子,沒事,這世上沒什麼大不了的事,都會過去的。”

會過去嗎?

不會!林星辰若出了半點事,他永遠不原諒自己!

星河若長眠,白晝即隕落,他的世界也將墜入永恆的孤寂。

終於,半夜十二點半,陸一白抵達到康定醫院,康定醫院的急診室已遍佈哀嚎的病患和家屬。

陸一白像瘋子一般掃蕩急診室,躺在牀上的大多是骨折受傷的病人,但沒有林星辰的身影。

“有兩名嚴重的當場死亡,還有四名患者正在手術室急救。你家屬的名字叫什麼,我幫你查一下。”

急診室內外的醫生已經完全忙不過來了,一旁的警察看見焦急的陸一白拉過他詢問。

“叫..林星辰...”

陸一白盯着警察手裏的記錄本,渾身都在顫抖。

“陸一白?”

那一聲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響起,陸一白怔在原地,他抬起頭,看見穿着病號服的林星辰頭上包着紗布,推着移動的輸液架,好端端地站在他前面。

生死線上吊着的那顆心,終於落地!

陸一白踉蹌着跑向林星辰,像是黑暗中的人重新奔向他的光。

“對不起,星星,我來晚了。”陸一白失聲抱住還愣在原地的女孩。

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會遇到一個至親愛人。大火不能熄,洪水不能淹,即便跨越生與死,也不能放棄。

林星辰抬起頭,確認此時此刻在她眼前的是她心心念唸的班長,是她在閉上眼以爲死亡來臨的最後一刻,也想要見到的人,是她此生,唯一的摯愛。

終於,昏暗簡陋的醫院走廊裏,劫後餘生的林星辰抱着陸一白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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